良久,师妃暄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是因为杨道主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才导致妃暄体内的仙胎被魔种引动,方才会有心神失守之感?”
“正是。”慕墨白坦然承认:
“天下武学万变不离其宗,虽千门万派,各有其修行的方式,最后无非都望要由后天返回先天,但修后天气还有路径心法可循,修先天气却虽本身资质过人,还需机缘巧合,缺一不可。”
第134章 师仙子果然天生就是我圣门中人
只见慕墨白的白衣在月光下如披银霜,声音在山岗上传开:
“古往今来,无数有大智能的人穷毕生之力,殚思竭虑,苦研如何跨越那天人之间的鸿沟,最后归纳出两种极端不同,但其实又殊途同归的方法,就是正道的仙胎,魔道的魔种。”
师妃暄静静听着,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这些武学至理,她虽在师门典籍中看过只言片语,却从未如此透彻地听过阐述。
“前者专一无二,后者千变万化,既殊途同归,师仙子你说为何仍有魔种仙胎之别?”慕墨白反问。
师妃暄陷入沉思,她回忆毕生所学,结合自身修炼体悟,缓声道:
“倘若仙胎和魔种真的源头则一,那区分它们的,恐怕在魔功于死,道功于生,以我所成的仙胎来看,无论魔种还是仙胎,都来自为人最本源的生命力。”
她眼中光芒渐亮:
“这生命力不是普通的生命力,而是先天的生命力,道家的返本归原,指的就是这先天的生气,魔门功法却反其道而行,从死中求生......”
“倒也不差。”慕墨白颔首赞许:
“关键分别在于其过程,仙胎是由人身体内的阴阳而来,魔种则是由精气神所结合而成。”
他负手望月,继续阐述:
“从而当魔种扩展成长至极限,就会变成仙胎,而这道胎也是魔种,这才是《道心种魔大法》的最高层次,由道入魔,再由魔入道,致魔道交融,二者合流,阴阳平衡。”
师妃暄彻底明悟,眼中异彩连连:
“如此说来,种魔大法整个窍要,就基于魔门的魔种和道家的仙胎两种极端不同的功法而来,简而言之,就是如何把魔种和道胎合二为一。”
“不错。”慕墨白甚是欣然:
“是以道家传说中的内丹,便与我炼出来的魔种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俊美如神祇:
“准确来说,魔种和道家修真者的内丹,若如一个铜元的两面,生命的两个极端生和死。”
“道家专事生气,什么百日筑基、返本归元、大环金丹、从后天回到先天,始终生气勃勃,容易为人接受,《长生诀》正是这种功法至高无上的颠峰之作。”
“而生的过程长路漫漫,死亡却是突然凶猛,魔种便是由死气培植出来的元神。”
慕墨白顿了顿,见师妃暄听得专注,便继续详细解释道:
“先修行玄门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体道心,其后以次篇种魔第二,种下魔种,类似与水中火发获得真阳。”
“再散去全身道功,使魔种由阴中之阳化为至阳,而道心化作阳中之阴。”
“道心在魔劫过程中使修炼者死而复生,从而使魔种向至阳无极雏形演变,直至魔极阶段形成至阳无极。”
“在魔变阶段,道心可由阳中之阴转化为至阴,类似火里结冰,修炼者经过第二次死而复生,或缓慢修炼,获得至阴无极雏形。”
“最终在魔仙阶段达到道魔合流、阴阳平衡,最终破空而去。”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师妃暄心中炸响,她虽知《道心种魔大法》是魔门至高绝学,却从未想过其中原理竟如此精深玄奥,更与师门《慈航剑典》有如此深的渊源。
好一会儿后,她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既为这凶险难测的魔功感到心惊,又很是疑惑,便道:
“杨道主如此轻易地吐露魔门至高之法,就不怕妃暄从中寻到补益自身武功的法门?”
“若妃暄因此突破,乃至破入死关之境,对杨道主而言岂非不利?”
慕墨白闻言轻笑:
“我一贯好为人师,若师仙子真能从《道心种魔大法》中寻到弥补《慈航剑典》之法,我只会由衷感到高兴。”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戏谑:
“要不是妃暄以体内仙胎感受到我的魔种并无异动,就按我对你的青睐,恐怕会让你觉得是我对你动了念,要以你为鼎炉修炼魔功吧。”
师妃暄面色微红,随即恢复平静:“杨道主说笑了。”
慕墨白忽然正色道,“师仙子,是不是长得好看的女子,都如你这般自恋?总以为天下男子见了都会动心?”
“自恋?”师妃暄先是一愣,然后嫣然笑道:
“或许是如杨道主之前的说法,慈航静斋门人一经出世,便总会受到天下青年才俊的追逐,久而久之,难免不会朝男女之情方面去想。”
“那我只能说一句。”慕墨白同样微笑,眼中却无半分旖旎:
“师仙子长得很美,但想的就莫要太美,若自己心中真产生出什么念头,那去排队便好。”
他说完,便阔步朝山下净念禅宗方向走去,随意丢下一段话:
“地尼从圣门功法中窥得破碎虚空和修炼内丹之法,而变化出仙胎与死关之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慈航静斋算是除了之外,圣门两派六道第九个分支宗派。”
“我作为一统圣门的太上道主,为自己的门人传授武功精要,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师妃暄快步跟上,闻言苦笑:
“虽说如此,但终究是正魔不两立,杨道主就不怕养虎为患?若妃暄真因此突破,他日与杨道主为敌......”
“师仙子果然天生就是我圣门中人。”慕墨白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
“倒反天罡,争斗不休,在我圣门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若真能突破,他日与我一战,我也乐见其成,武道之路,本就需有对手方能精进。”
师妃暄无奈一笑,心中却对这位太上道主生出更多复杂情绪,此人行事,全然不按常理,却又处处透着某种超然的大气。
两人说话间,已至净念禅宗山门。
寺院建筑在月光下显露出恢弘轮廓,寺内建筑多达数百余间,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正中处七座大殿巍然耸立,文殊殿、大雄宝殿、无量殿等殿宇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而在七座大殿后方,有一座黄芒闪闪、比其他殿宇小巧得多的建筑物。那是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铜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金属光泽。
两人刚跨过寺院大门,便有值守僧侣察觉,欲上前询问,但当看清师妃暄面容后,众僧侣纷纷站定垂眸,双手合十以示见礼,眼中皆露出恭敬之色。
师妃暄在净念禅宗显然地位尊崇。
“都说武林有两大圣地,一为慈航静斋,二为净念禅宗。”慕墨白一边观赏寺庙景致,一边开口:
“两派同气连枝,都是修行佛法之地,通常时候,为免门下分心,一直严禁传人涉足江湖,方能专注于天人之道的研究。”
师妃暄一听,便道:“不知杨道主特意引妃暄来净念禅宗是为何?”
“只是有些好奇大名鼎鼎的和氏璧。”慕墨白坦然道:
“打听到此物就在净念禅宗,为防止发生什么流血事件,这才故意引师仙子过来,以和平方式拿来一观。”
他笑问:“不知我此番可算是颇有诚意?”
师妃暄闻言,心中一动,和氏璧乃天下至宝,放在净念禅宗守护此物,本是绝密,不想这位太上道主竟也知晓。
“杨道主既然同妃暄一样选中李世民,那也没必要再弄出代天选帝之事。”师妃暄大大方方地领路:
“请随我往这边来。”
她引着慕墨白绕过正殿,直往后山铜殿方向行去,沿途僧侣见是师妃暄引路,虽对慕墨白身份疑惑,却无人上前阻拦。
慕墨白一路观赏,突然开口:
“师仙子,你有没有觉得佛门是不是富得太过分了?”
他指着周围金碧辉煌的殿宇:“此事哪怕我不提,今后若是李二凤坐上皇帝之位,怕也见不得这种场景。”
“不是说净念禅宗乃是一心参悟天道的方外之人,此地满堂富贵,看得人眼花缭乱,着实不像是修行佛法之地。”
他莞尔一笑,转头看向师妃暄:“慈航静斋的驻地该不会也如此豪奢?”
师妃暄面色平静:“慈航静斋山门一向远离尘世,且门人尽是女子,未逢乱世则严禁下山,山中唯有清幽僻静,竹屋茅舍,何来什么豪奢。”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妃暄也能理解净念禅宗,毕竟在喧闹的尘世内,大多是贪嗔痴俱全的俗人,寺庙建于闹市,自然要以金银装点庙宇,方能吸引信众,广结善缘,这便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慕墨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师仙子倒是看得通透,不过......”
他话音未落,两人已至铜殿门前。
铜殿门前并无守卫,但慕墨白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六道气机锁定了自己,这六人修为皆不俗,至少也是宗师境界。
师妃暄上前一步,对着铜殿合十一礼,声音清越:“净念禅宗诸位大师,慈航静斋师妃暄携太上道杨道主前来,欲观和氏璧一物,还请行个方便。”
铜殿内沉寂片刻,随后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传出:
“阿弥陀佛,妃暄师侄引路,老衲本不该阻拦,只是太上道主驾临,事关重大,还请稍候。”
话音落下,铜殿大门缓缓打开。
第135章 居山隐世与居尘无异,可以进道,可以真常,可以体道合真
殿内并无灯火,却有柔和光芒自殿中散发而出,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随后众多僧侣从殿内走出,接着守在殿外,再请白衣人进去。
“师仙子的面子果然大,竟就能让我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的得见奇宝。”
慕墨白踏入铜殿,声音在密闭的铜铸空间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
殿内景象映入眼帘,这铜殿宛如一个倒扣的巨大铜钟,内壁不见一砖一木,全然由精铜铸造而成。
四壁密密麻麻安放了过万尊铜铸小佛像,每一尊都不过三寸高矮,却铸造得栩栩如生,眉眼衣纹纤毫毕现。
这些佛像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照某种玄奥的阵法布置,彼此间气机勾连,形成一种浑然天成的场域。
铜铸雕栏蜿蜒盘绕于无梁殿壁之间,与佛像阵列相映成趣,经营出一种富丽堂皇却又庄严肃穆的神圣气氛,金芒在铜壁上流转,既似佛光普照,又似金碧辉煌的俗世富贵。
殿心处放置着一个古朴的铜几,几面光洁如镜,上面赫然是一方纯白无瑕、宝光流转的玉玺。
这正是传说中的和氏璧。
玉玺约莫八寸见方,通体莹白如羊脂,却比羊脂玉更加温润通透。
玺身上镌雕着五龙交纽的纹样,五条玉龙蜿蜒盘绕,龙首齐聚玺顶,龙身鳞甲分明,爪牙锐利,仿佛随时会破玺而出,翱翔九天,这雕工巧夺天工,非人间匠人所能为,倒像是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神物。
玺身一角有缺,被巧妙地补上了黄金,金玉交辉,不仅无损其美,反而平添几分历经沧桑的厚重感,缺角处黄金的色泽与白玉的温润相映成趣,像是在诉说着这块传国玉玺历经的劫难与荣耀。
玉玺静静置于铜几之上,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水流般缓缓流转,时而温润如月华,时而炽烈如骄阳,变幻莫测。
更奇特的是,随着光芒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场以玉玺为中心荡漾开来,充塞整个铜殿。
玉玺周边摆放着数十个供打坐用的圆垫,以某种规律排布,显然是为了让修行者能够最大限度地感受和氏璧散发的异力。
“杨道主武功盖世,但还是要小心这块名传千古的稀世奇玉。”师妃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它似随时会释放出超乎任何人所理解的能量,所散发出的莫名异力,能让靠近者幻象丛生,焦躁难耐,甚至真气紊乱,走火入魔。”
她缓步走到慕墨白身侧,目光复杂地看向和氏璧:
“殿内的这些圆垫,便是静念禅宗门人借助和氏璧异力来进行修持的,他们以禅定功夫对抗异力冲击,以此磨砺心性,精进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