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鹫宫,在天龙世界,她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
除了那个已经死去的无崖子和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李秋水,天下能让她忌惮的人屈指可数。
但在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连“手机”和“自动门”都无法理解的老太婆。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那些生活在繁华都市里的人。他们走在宽阔平坦的街道上,住在温暖明亮的楼房里,吃着来自天南海北的食物,用着各种她无法理解的神奇造物。
但他们的身体孱弱得令人吃惊。
走在街上的人,十个里面有七个气血不足。
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上去高高大大,但下盘虚浮,脚步松散,手臂摆动的幅度大而无当。
巫行云毫不怀疑,她灵鹫宫随便一个杂役,都能把这样的成年男子撂倒一大片。
至于那些整天坐在方盒子里盯着发光屏幕的人,身体更是一个比一个差。
颈椎僵硬,腰椎劳损,气血淤滞,眼睛浑浊。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空守着如此强大的外力,却把自身修炼得如此孱弱。”
她对宁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和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宁川想了想,发现很难反驳。
但这是现代社会几百年发展形成的路径依赖,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
巫行云看了他一眼,她眼中那股暮气,这个世界太大了,太奇怪了,太有趣了。
她还有太多东西没有搞明白。光是“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就够她再活好几年。
……
第三天傍晚。
宁川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靠外卖过活,但带着四姐妹在现代和天龙世界之间来回跑,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练着练着,倒也有模有样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外加一道从天龙世界带回来的野山菌炖鸡。
菜端上桌,热气腾腾,香味弥漫了整个餐厅。
巫行云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排骨。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的萝莉外貌完全是两个画风脊背挺直,手腕悬空,筷子使得稳而准,咀嚼时嘴巴闭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声响。
那是真正的百年修为沉淀下来的仪态,不是装出来的。
宁川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随口说着闲话。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气氛难得地安静而舒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然后宁川的筷子停住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不是普通的声音,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轻而稳,鞋底碾过地面的节奏高度统一,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
这种步伐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方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执行任务时特有的行进节奏。
从别墅前方的街道,从两侧的绿化带,从后方的围墙外面,悄无声息地。像一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巫行云也放下了筷子。她的目光微微抬起,与宁川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方才的闲适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她活了将近一百年,这种脚步声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小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见惯大风大浪的从容:“有人要对付你?”
宁川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没事。是这边的官府。”
巫行云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逞强之后,便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官府。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了,这小子的武功比她高,脑子比她活,在这个世界混得比她熟。他能处理。
宁川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细缝。
夜色中,别墅周围的街道上,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不少人。
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每隔十几米一个人,将整栋别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围住。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没有人随意走动,所有人都在等某个命令。
宁川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最后落在正从街道尽头缓缓驶来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上。
车停稳,车门滑开,三个人的脚先后踏在地上。
第一个下来的人身形高大,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有些许灰白。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踏出去都稳稳当当,像是在丈量土地。
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眉宇之间有一种长期发号施令才能养出来的笃定。
天盾局局长。秦志远。
第二个下来的人宁川也认识。萧逸。那个获等风云世界符纹的幸运儿,
此刻他跟在秦志远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别墅周围的环境,脸上带着一种谨慎的、审视的表情。
第三个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宁川的目光微微一凝。
长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随意束起,垂在脑后。
身形颀长而挺拔,肩背的线条像是被刀削出来的,站在那里便如一棵孤松。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不是现代工艺制造的装饰品或武术器械,而是真正的古剑。
剑鞘上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剑柄末端镶嵌着一块墨绿色的玉石,温润而沉静。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古装长袍,衣料质地考究,袖口和领口的针脚细密工整,不是戏服,是真正古代士人日常穿着的衣物。
他的五官清俊而不失英气,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
看上去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的东西,远不止二十六七年。
那是一个真正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有锋芒,但锋芒被藏得很好;有傲骨,但傲骨被教养和阅历磨去了一层棱角。
他跟在秦志远身后,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别墅的外墙、窗户、门廊。
不是紧张,是职业习惯。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先观察地形,确认出入口和可能的埋伏点。
这是一个剑客的本能。
宁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古装。持剑。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气质清正而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在秦志远和萧逸身边,既不像下属,也不像犯人,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系,或者说,暂时结成的同盟。
无名的徒弟。
剑晨。
宁川放下窗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了,还从风云世界带出了一个真正的剧情人物。
而且不是随随便便一个路人甲,是剑晨。
无名首徒,天剑传人。
虽然在原著中他的命运坎坷而悲凉,被破军下毒、被绝无神利用、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但他的剑道天赋是货真价实的。
无名的剑法,他学了多少?莫名剑法,悲痛莫名,他领悟了几分?
有意思。
宁川转身走回餐桌旁,重新坐了下来。巫行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菜。
汤还热着,她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喝下去。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近到普通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她连眼皮都没抬。
她信宁川。
门铃响了。不是急促的那种,是短促而克制的两声——叮咚。
叮咚。像一个有教养的访客在礼貌地通知主人:我来了。
宁川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走向玄关。
他的脚步平稳而从容,和平时去开门收快递时没有什么两样。手搭上门把,轻轻一转,拉开。
门外的夜色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桂花香气。
秦志远站在最前面。萧逸和剑晨各在他身后半步,成品字形站位。
再往后,庭院里影影绰绰地站着更多的黑色身影,安静得像一群没有实体的影子。
“宁川。”秦志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桌面上的棋子,干净利落:“我是天盾局局长秦志远。方便进去坐坐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不是那种虚伪的外交笑容,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式微笑。
是一种很平常的、像是在拜访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的笑容。
宁川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萧逸和剑晨。
萧逸的目光与他一触即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剑晨的目光则停留在宁川身上,平静地打量着,像是在品评一把剑。
宁川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请进。”
第89章 剑拔弩张
以宁川如今的武功,即便无法正面对抗成建制的热武器军队,但自保绰绰有余。
因此天盾局的人找上门来,他也并不畏惧,神色淡然得很。
“我们是官方天盾局的人,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和超凡存在。”进门后,秦志远亮出了证件。
黑色的皮质证件夹里,是一面金色盾牌形状的徽章,线条简洁而冷硬,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权威感。
“天盾局?”宁川扫了一眼那枚徽章,心中暗道:“取‘盾’字,是防御的意思么。”
从最早那个叫岳老三的南海鳄神开始,到后来的丁春秋、火麒麟、食为仙等。
异世界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反穿越到现代,显然让官方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