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这句话后,艾里沙甚至没有给琼恩继续开口的机会,便拖着他那件黑色的长斗篷,带着极其冰冷的目光大步离开了。
“还真是个脾气火爆的家伙。不过,这下我也知道该去哪儿找伊蒙学士了。”琼恩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根据艾里沙刚才指引的方向,琼恩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自己接下来几个月将要居住的房间。但他并没有在房间里逗留,而是立刻转身出门,去寻找能够带他去见那位传奇曾伯祖父的人。
对于伊蒙,琼恩的心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毕竟,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拥有拒绝成为一国之君的魄力?。又有谁能将对家人的爱,凌驾于象征最高权力的铁王座之上?琼恩敬佩伊蒙所代表的一切——一个拥有着坚定不移的心智和高尚荣誉感的真正男子汉。
琼恩拦住了一名路过的守夜人。这是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男人,身高绝对不超过150厘米;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只可怜地挂着几根稀疏的头发,几乎没有下巴,肩膀也显得圆润佝偻。然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尽管这男人的外貌极其丑陋,但他却拥有一双琼恩生平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那是一种如同暗粉色宝石般迷人的色泽。
“我希望能获得进入图书馆的许可。”琼恩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这个没有下巴的矮个子男人立刻点了点头。他对于黑城堡里突然出现一张年轻的新面孔似乎毫不意外,很显然,关于一位访客到来的消息早就在这要塞里传开了。
“跟我来吧,雪诺。”克莱达斯拖着他那略显含混和沙哑的嗓音说道,随后挪动着他矮小的身体,朝着黑城堡一个更为偏僻安静的角落走去。琼恩毫不在意,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伊蒙学士年事已高,我去见他的时候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禁忌吗?”琼恩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委婉自然。
“他极其讨厌喧哗吵闹的声音,也讨厌那些不懂得尊重和珍惜书籍的鲁莽小子。”克莱达斯回头看了一眼戴着兜帽的琼恩,用一种充满了深深敬意的语气回答道。
听到这充满敬畏的语气,琼恩瞬间明白,克莱达斯绝对知晓伊蒙的真实身份。这并不奇怪,毕竟克莱达斯已经陪伴并无微不至地照顾这位老学士长达几十年之久了。
“我们到了。”克莱达斯停下了脚步。出现在琼恩面前的,是一座极其简陋、充满乡村风格的木质塔楼,这与黑城堡里的其他破败建筑如出一辙。不远处传来阵阵刺耳的乌鸦嘶鸣声,这表明他们现在距离饲养乌鸦的“鸦巢”非常近。
克莱达斯推开塔楼的木门,一股由无数古老羊皮纸和旧书散发出的独特陈旧气息,瞬间钻进了琼恩的鼻腔。
踏入房间,琼恩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房间,这里的任何一件摆设,都绝对配不上一位流淌着坦格利安高贵血脉的王子。但在某种极其讽刺的层面上,这种隐忍与低调,恰好是他和伊蒙目前共同的相似之处。
琼恩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瞬间定格在房间里那个正缓缓踱步的苍老身影上。老人极其吃力地怀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籍,脖子上那条象征着学士身份的沉重项链,随着他的步伐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琼恩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介绍眼前的这位老人,因为他对这个男人的底细实在是太了解了。
伊蒙·坦格利安。国王梅卡一世的亲生儿子;国王伊耿五世(七国王国的骑士里那个小豆丁)的亲哥哥;国王杰赫里斯二世的亲叔叔;以及,“疯王”伊里斯二世的曾伯父。
第23章 不熄的龙焰
当琼恩第一眼注视着这位百岁老人时,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瞬间穿透了老人那看似风平浪静、宛如一潭死水般的祥和外表。在那具苍老衰败的躯壳之下,琼恩骇然地察觉到了一股正蛰伏在灵魂深处、令人胆寒的狂暴怒火。
琼恩的心底无比笃定:如果眼前的伊蒙学士再年轻个几十岁,如果他还能拥有一具足以挥舞利剑的强健身躯,这位流淌着真龙之血的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撕毁那所谓不干涉世俗的守夜人誓言!他一定会单枪匹马地杀回君临城,化身为最恐怖的复仇死神,将那些沾满坦格利安家族鲜血的死敌统统斩尽杀绝!
对于这一点,琼恩深信不疑。眼前这位即将跨越整整一个世纪寿命大关的沧桑长者,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巨大火山;只要有一丝火星,他那压抑了十年的滔天怒火,就足以化作带来无尽死亡的致命灰烬,将仇人的血肉重新化作滋养大地的肥料。
“伊蒙学士,这位是琼恩·雪诺,艾德·史塔克大人的私生子。他希望能获得您的准许,进入黑城堡的图书馆查阅一些书籍。”矮小的守夜人克莱达斯恭敬地走到伊蒙身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这位盲眼老人接过了他一直吃力抱在怀里的那本厚重典籍。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缓缓转过了头。那双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呈现出苍白浑浊之色的淡紫色眼眸,在瞬间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十岁男孩所在的方向。
当被那双瞎眼注视的刹那,琼恩只感觉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窜遍了全身。那绝对不仅仅是一双瞎子的眼睛;那目光中沉淀着历经岁月打磨的无尽睿智与隐忍的温和,但在那温和的深处,却又潜藏着一种被时光淬炼得无比锋利的恐怖力量。
虽然老人的肉眼早已经无法视物,但琼恩却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强烈错觉;他甚至觉得,在这个老人的感知世界里,依然能够清晰地勾勒出事物本质的轮廓,哪怕那画面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年轻的雪诺啊……你内心渴望得到知识吗?”伊蒙学士缓缓开口了,他迈开那异常缓慢且颤巍巍的步伐,朝着那把距离壁炉不远的摇椅走去。
“知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可或缺的武器。如果没有了知识,我们和那些只能被本能与情绪所支配的野兽,又有什么分别呢?”琼恩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一边平静地回答着,一边抬起手,将一直罩在头上的那顶深色斗篷兜帽缓缓摘了下来,露出了他的真容。
当看到男孩面容的那一瞬间,站在一旁的克莱达斯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极度震惊。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凝视着这个“北境私生子”的那双眼眸时,他的脑海中竟然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伊蒙学士年轻时的影子。
虽然他们瞳孔的颜色截然不同,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令人想要跪伏的威严感却如出一辙;就仿佛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低贱的私生子,而是一位高不可攀的真正王子!
听到男孩这番超出了年龄的深刻见解,伊蒙学士那缓慢的步伐微微一顿。他用那略显沙哑且带着几分虚弱的沧桑嗓音赞叹道:“充满智慧的见解,年轻的雪诺。”
“那么,究竟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这冰天雪地的绝境长城来呢?”老人一边继续朝着椅子摸索过去,一边不动声色地探寻着男孩的来意。在这个狭小的塔楼里生活了太长太长的岁月,这里的一桌一椅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哪怕双目失明,他也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了如指掌。
琼恩快步上前,自然且轻柔地搀扶着伊蒙学士,将这位老人稳稳地安顿在椅子上,随后自己也拉过一张木凳,在老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壁炉里燃烧的熊熊烈火,将整个房间烘烤得十分温暖,彻底驱散了长城那致命的严寒。
“我来这里,一来是为了亲眼目睹一下我先祖们所创造的这座伟大奇迹;二来,是为了来见一个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人。”琼恩直视着老人的面庞,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郑重。
“一个……亲人?”伊蒙学士在嘴里细微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怀念的苦涩微笑,就仿佛这个词汇已经是一件遗失在漫长岁月长河中的稀世珍宝。
“毫无疑问,绝对的至亲。”琼恩看着眼前这位衰老到了极点的曾伯祖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老人那伛偻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岁月的狂风吹散,但琼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具衰败的身体里,依然燃烧着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顽强意志与惊人生命力。
“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他存在的时候,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立刻来到他的面前。我要亲口告诉他——我也还活着。我不希望他在这个冰冷而又残酷的世界上,独自一人去默默承受那份无尽的孤独。”琼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听到这番话,伊蒙学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震撼。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年轻的雪诺口中所讲述的那个人,似乎和他自己一样,都在独自背负着某种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绝望负担。
孤独。这个词对于伊蒙来说,实在是太熟悉、太刻骨铭心了。他深刻地品尝过这种滋味;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应该去承受这种眼睁睁看着整个家族分崩离析,而在最绝望的时刻却连一个可以互相依偎的血亲都找不到的痛苦深渊。
老学士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十年前当得知坦格利安家族被屠戮殆尽时那种几乎让他崩溃的滔天怒火,再次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沸腾;但他凭借着那修炼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恐怖自控力,硬生生地将这股情绪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伊蒙学士,如果换作是您,当您清楚地知道,您接下来将要去做的一件事情,会给这整片大陆带来数不清的死亡与生灵涂炭时,您会怎么做?”琼恩突然抛出了这个沉重、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窒息的问题,他将目光从老人的身上移开,转向了壁炉里跳跃的火光。
在凝视着那跳动火焰的瞬间,琼恩的眼底似乎倒映出了一副恐怖的炼狱画面——那原本普通的火焰在他的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一头遮天蔽日的恐怖巨龙;它喷吐着毁灭一切的龙焰,将一整座繁华的庞大城市瞬间化为灰烬。无数凡人在烈火中被活活烧焦时发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与极度绝望的哀嚎,犹如实质般在他的耳畔疯狂回荡。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血腥幻象,琼恩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犹如万古玄冰般的绝对冷酷与无动于衷。因为他太习惯了;在他的预知视界里,他早已经无数次地直面过这种近在咫尺的残忍死亡。如果要把他两世为人所目睹过的死亡场景全部清算一遍,他恐怕花上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列出一份完整的清单。
“你似乎背负着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使命,琼恩·雪诺。”伊蒙学士将那双枯槁的双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一种充满沧桑的语调开口了。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建议,那我会郑重地告诉你:”
“杀掉那个心中充满软弱与犹豫的男孩,让一个真正的男人,从鲜血中诞生。”
“那个男孩……我早就已经把他给杀死了。”琼恩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复杂、带着几分悲凉与沧桑的冷酷微笑。
“就在我决定要争夺王位的那一刻起,那个软弱的男孩,就已经死透了。”
死寂。
一种震耳欲聋、足以让人窒息的恐怖死寂,瞬间彻底笼罩了这间狭小的塔楼房间。站在一旁的克莱达斯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死死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哪怕发出微弱的一点声响,都会打破眼前这即将惊天动地的一幕。
克莱达斯死死地盯着这位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一个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去幻想的可怕念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般狠狠地劈中了他的大脑。
伊蒙学士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颤抖的不仅仅是他的双手,他那颗沉寂了百年的灵魂,此刻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剧烈震颤着!这位百岁老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却又急不可耐地向着眼前的男孩摸索过去。
看着老人那颤抖的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摸索,琼恩伸出了自己那温暖有力的手,一把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如同枯木般的双手,然后温柔地引导着它们,贴在了自己那带着温热体温的脸颊上。
没有丝毫的迟疑,那双布满老茧和岁月沟壑的双手,开始仔细地、一点一滴地勾勒、抚摸着琼恩脸庞上的每一处骨骼轮廓。
伊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失控地发抖;因为随着指尖传来的触感,那些原本早已经深埋在记忆深处、熟悉的血脉轮廓,正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汇聚成型。
这是一张完全崭新、截然不同的年轻脸庞,但在那眉骨与下颌的线条之间,却透着一种让他哪怕死过一次也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极致熟悉感。
“伊耿……你长得……简直和我的弟弟伊耿一模一样。”当这句话从伊蒙的嘴里颤抖着吐出来时,这位曾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眼泪早已经流干的老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次喊出这个深爱的名字。
“你是……雷加和莱安娜·史塔克夫人的孩子!”凭借着渊博的智慧,伊蒙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拼凑出了所有真相,得出了这个震撼的终极结论。
他的大脑中瞬间闪过了十年前的那些回忆——他曾经和雷加王子有过密切的书信往来,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背负着预言的男人曾经在信里向他隐秘地透露过,他的第二位妻子已经怀有身孕!
伊蒙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捧着琼恩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抚摸着,不肯有哪怕一秒钟的停歇;他似乎极度恐惧,害怕自己只要一松手,这个由上天赐予的奇迹就会立刻像泡沫一样破灭,变成一场命运对他这个孤苦老人残忍的恶劣玩笑。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地流淌过这位将近百岁老人的脸颊。在这一刻,他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与伪装,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一样,紧紧地、充满着无尽狂热与激动地拥抱住了这个在这个大陆上、甚至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仅存的血脉至亲。
面对这份浓烈到极致的亲情,琼恩的心底也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暖流。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反手紧紧地回抱住了这位身体正在剧烈战栗的苍老长辈。
琼恩太能理解这种深邃入骨的孤独感了。只不过与伊蒙不同的是,他前世的那些血亲并没有死;他们只是在得知他身患绝症、再也没有任何治愈的希望后,便冷血、懦弱地将他像个不可回收的垃圾一样,永远地遗弃在了医院那张冰冷的病床上。
“您没有在做梦。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我非常健康,曾伯祖父。”琼恩轻柔地拍打着老学士的后背,用一种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孩童般的温柔语气低声宽慰道。
然而,当琼恩的视线越过老人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个矮小侍从的身上时,他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了恐怖的冰冷杀机。此时的克莱达斯,正恨不得将自己彻底缩成一团,绝望地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绝对的零点。
接触到琼恩那双深紫色眼眸中迸发出的凌厉视线,克莱达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地、疯狂地祈祷自己是个又瞎又聋的残疾人;因为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紫色眼睛,实在是太具压迫感了。
克莱达斯是个聪明人,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个眼神里所蕴含的残酷警告:如果他敢把今天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和听到的任何半个字泄露出去,他绝对会立刻变成一具死无全尸的冰冷尸体!
在经历了漫长的情绪宣泄后,伊蒙终于稍微平复了心情。他恋恋不舍地从那个温暖的拥抱中退了出来,但双手依然用力地死死抓着琼恩的手臂。
“快告诉我,我亲爱的孩子,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伊蒙的脸上挂着一种纯真、毫无防备的笑容,那神情,简直就像是一个渴望听到孙子讲述童年趣事的慈祥祖父。
面对这位血脉相连的长辈,琼恩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他详尽地讲述了自己在临冬城的成长岁月,甚至连凯特琳·史塔克对他那些苛刻且充满恶意的刁难,也没有丝毫的避讳。
不过,为了顾及老人的身体,琼恩巧妙地将话题的重点放在了那些与罗柏和艾莉亚等人相处的快乐时光上。他可不想让这位快一百岁的老爷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突发心脏病直接交代在这里。
听着侄孙这些年的经历,特别是听到琼恩是如何强硬地反击和处理凯特琳的刁难时,伊蒙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赞许神色。
“你做得很完美,孩子。你绝对不能向史塔克夫人那种刻薄的人屈服;那种女人,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不择手段。如果你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找机会要了你的命。”伊蒙学士严厉地评价道。
尽管琼恩处理得十分漂亮,但只要一想到堂堂坦格利安家族的合法继承人,竟然在北境被一个外姓女人如此极尽羞辱地对待,伊蒙的内心就感到一阵不可接受的震怒。好在,根据琼恩的描述,那位艾德·史塔克大人确实是一个恪守荣誉的真汉子,他有效地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死死地压制住了他那个愚蠢妻子的恶行。
“请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曾伯祖父。我清楚该如何控制局势。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让我的表弟表妹们失去母亲。不过,我倒也绝对不会否认,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渴望看到那条多嘴的‘红鱼’被我的科拉克休当成美味的开胃小点心给一口吞了。”琼恩的唇角勾起一抹充满了绝对傲慢与骄傲的微笑。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他确实不止一两次地在心底生出过将凯特琳喂龙的嗜血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凭借着强大的理智将这种想法压制了下去。毕竟,让几个无辜的孩子在年幼的时候就失去母亲,对于他们未来的成长与心智成熟绝对是一场可怕的灾难,而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科拉克休?”伊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特殊的名字,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好奇。作为一个博学多才的学士,他当然清楚,这不仅是古瓦雷利亚神话中那位恐怖的暴力与战争之神的名字,更是他们坦格利安家族历史上那头著名的凶悍巨龙的尊号。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大概是琼恩为了纪念先祖,而给自己养的一条凶猛猎犬所起的名字。
“没错,我的巨龙,科拉克休。”琼恩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颗足以将人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弹。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愉悦的笑意;他发誓,他这辈子最享受的恶趣味之一,就是看别人在得知科拉克休真实存在时,脸上所露出的那种精彩绝伦的震撼表情。
不出所料,伊蒙学士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他那原本因为激动而红润的脸庞瞬间僵住了,他的大脑正在艰难地处理着这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恐怖信息。而当他终于彻底消化了这个事实后,他接下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罕见地让琼恩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
“我……我能骑着它飞一次吗?”伊蒙学士急切地问道!他那苍老沙哑的嗓音中,此刻竟然毫不掩饰地充满了狂热的兴奋与强烈的渴望!那种语气,简直就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正眼巴巴地哀求着父亲让他试开一次家里的马车。
听到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琼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您骨子里的真龙之火依然在熊熊燃烧着呢,伊蒙叔公!”琼恩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位仿佛返老还童般的老人,斩钉截铁地许下了承诺:“我一定会带着您,骑乘在科拉克休的背上重返天际的!”
第24章 新生的幼龙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的侄孙?你确定要坐上那张铁王座吗?”伊蒙学士那虚弱且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塔楼里响起,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担忧。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琼恩的手中掌握着一条活生生的巨龙,但想要真正稳坐那张由千把利剑铸就的王座,其间必将跨越无数的尸山血海与阴谋诡计。
“是的。早在我四岁那年,我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了,我绝不可能退缩。”琼恩从容地端起克莱达斯恭敬递过来的那杯水,缓缓凑到唇边抿了一口。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动摇;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绝无回头的可能。要么加冕为王,要么在权力的游戏中粉身碎骨——尽管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输掉游戏”这个选项。
听到这份不容置疑的决绝,伊蒙学士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克莱达斯,请帮个忙。去我的床底下,你会看到一块有些松动的木地板,把它撬开,把藏在里面的那个箱子拿出来。”
克莱达斯立刻领命行事。在琼恩微微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矮小的男人熟练地从一块伪装的木板下方,搬出了一个被隐藏得极深的矮木箱。
“侄孙,请原谅我这个又瞎又老的不中用废人无法在战场上助你一臂之力。但我希望,这里的这两样东西能对你的大业有所帮助。”伊蒙学士缓缓开口,饱经风霜的嗓音中夹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遗憾。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想效仿他们家族历史上的那位传奇先祖——“龙骑士”伊蒙,披坚执锐地为自己的血脉冲锋陷阵。可惜,无情的岁月早已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依然可以用这最后的方式,送自己这位注定要惊艳整个世界的侄孙一程。
“这里面的第一件物品,是我自己的。就像所有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它是我出生时被赐予的伴生之物。而第二件物品,则是布林登·河文——也就是维斯特洛赫赫有名的‘高贵私生子’血鸦大人,亲手交托给我的。”随着伊蒙学士的娓娓道来,克莱达斯已经揭开了木箱沉重的盖子。
木箱开启的瞬间,映入琼恩眼帘的是一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蛋,以及一把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的绝世宝剑。
那颗蛋简直美得不似凡间之物,它更像是一件由神明亲手雕琢的绝美艺术品;它的鳞片呈现出一种高贵的亮银色,其间还交织着一圈圈神秘的紫色条纹,而且它的个头比这世上任何普通的禽鸟蛋都要大得多。
这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龙蛋!
琼恩几乎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它。那银色与紫水晶般色彩交相辉映的惊人美丽,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至于旁边那把长剑的来历,琼恩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暗黑姐妹!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把剑?在无数个被拉入虚空梦境的夜晚,他曾在其主人——维桑尼亚·坦格利安一世的手下,尝尽了这把剑所带来的无数次惨痛败北的滋味。
琼恩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剑柄。他手腕发力,将这把尘封多年的传奇宝剑高高举起,任由塔楼里昏暗的光线在它那布满神秘水波纹的瓦雷利亚钢剑刃上流转,细细欣赏着这把神兵所散发出的致命美感。
“它美得惊心动魄,但不可否认,它最初是为女人的手量身打造的。”琼恩轻抚着剑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尽管这是一把登峰造极的宝剑,但它的剑柄和配重确实是为手掌较小或中等的人设计的,并不适合那些粗犷的彪形大汉。
伊蒙学士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豁达的笑容:“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剑被锻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杀戮。”
琼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在他眼中,暗黑姐妹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杀戮工具”的范畴。它与另一把传奇巨剑“黑火”一样,是坦格利安王朝至高无上的象征;这两把剑的存在,将为他未来统治的合法性提供无可辩驳的坚实背书。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荒谬,但“威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却拥有着足以撼动国本的恐怖力量。试问,天下人是更愿意去信任一位曾缔造了辉煌盛世的伟大君王的后裔,还是去效忠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卑微农夫?
即便坦格利安王朝已经统治了这片大陆将近三百年,但像“征服者”伊耿、“人瑞王”杰赫里斯、“少龙王”戴伦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依然在无形中护佑着他们的子孙,稳固着整个家族对维斯特洛的绝对统治权。仅仅是这些名字所蕴含的威望,就足以抵得过千军万马;哪怕你资质平庸,只要你的体内流淌着这些伟大先祖的血液,依然会有无数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将暗黑姐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琼恩转而捧起了那颗银紫交织的龙蛋。就在指尖触碰到蛋壳的那一瞬间,一抹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在他的唇角荡漾开来。
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手心传来——它还活着!这是一颗仍然拥有生命力的龙蛋!
“这颗龙蛋真是太漂亮了。”琼恩由衷地赞叹道,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迷人的造物之一。
“那是我还在襁褓中时,我的母亲戴安娜·戴恩夫人亲自为我挑选的。”听到琼恩的夸赞,伊蒙学士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回忆之色。但紧接着,他又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因为这颗蛋最终没能像他之前那些幸运的侄辈们那样成功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