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长女,他肉身、血脉乃至意志的完美延续。
“爸爸!!”
阿莉珊连滚带爬地跨过了最后几级台阶,小小的身躯拉出一道欢快的残影,一头扎进了那团炽热的赤光之中。
伊纳尔伸出那双曾撕碎无数乱党的修长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入怀中,低头在小家伙那白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语气里带着三分刻意的严肃,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的小公主,我不是明文勒令过维桑尼亚,不准你私自踏入这片禁区吗?”
他的禁令并非无因。这地宫内虽然皆是被他洗练纯化过的秩序灵能,但对于一个尚不足三岁的幼子而言,长期接触亚空间的力量,依然存在着不可控的异变。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作为神皇的威严,也低估了这小家伙骨子里的叛逆血脉。
“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阿莉珊骄傲地扬起小脑瓜,炫耀似的搂住伊纳尔的脖子,小小的手臂死死收紧,仿佛生怕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会在下一秒再度化作一缕金色的极光消失不见。
“我就是要见爸爸……他们天天在外面说你是神,可你从来都不陪我玩……”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句嘟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让人心碎的哭腔与委屈。自出娘胎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触碰到父亲真正带有温度的肉身。她不想让这来之不易的拥抱,又变成梦境里那尊无法触碰的精神投影。
伊纳尔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眼中的冷酷尽数散去。
在世人眼里,他是百战百胜、算无遗策的人类神皇;但在父亲这个身份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没有亲手喂过这孩子一口饭,没有帮她换过一次襁褓,甚至在她蹒跚学步的最核心阶段,他也只能以星体投射的方式,在虚无中冷眼旁观。他看着她发出第一个音节,看着她第一次抱住维桑尼亚的膝盖大哭。他在场,却不能出声,因为他不希望自己与女儿的第一次真正相见,隔着一层冰冷而虚幻的精神面纱。
“原谅我,我的小星辰。”
伊纳尔轻声开口,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理顺了女儿那有些凌乱的银金短发,发出了一声疲惫却释怀的叹息,“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才没有呢!”
阿莉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母亲大人说,爸爸是去当地底下的大英雄了,要把那些坏蛋邪神统统挡在外面。我今天抱到爸爸了,我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龙女!”
长公主越是如此乖巧、懂事,伊纳尔内心的亏欠与怒火便燃烧得愈发狂暴。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痛恨厄索斯大陆和寒冬深处的那些肮脏邪神、虚空寄生虫。如果不是为了对抗这群妄图吞噬世界的杂碎,他又何必将自己作为电池钉在这座猩红的王座上,日夜不停地为全维斯特洛的人造烈阳泵送光热?他本该抱着用他血脉铸就的珍宝,坐在红堡的御花园里享受天伦之乐。
伊纳尔将杂念压下,打量着怀里的女儿。或许是因为黄金血脉的基因太过极道,这个年仅三岁的小家伙,身量竟然已经隐隐抽条到了寻常人八九岁时的规模,任谁看了,都无法将她和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联系在一起。
“那么,我的长公主殿下,今天你想玩什么游戏?”
伊纳尔失笑。每当与家人在一起时,他脑海中那些作为“神”的冰冷神性就会被极大地压制,而属于“人”的滚烫情感,则会重新夺回的主导权。
听到这话,阿莉珊的重瞳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从伊纳尔怀里蹦出来,小手一扬,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骑士起手式:
“我是‘龙骑士’埃蒙亲王!”
伊纳尔哈哈大笑,当即心领神会。这小家伙显然是在那些古老的史诗绘本里看中了某位传奇骑士。
“既然如此,那我便是旧时代的剑圣,雷姆·雷德温。”
话音落下,这位执掌帝国无上权柄的神皇,在整整三年里,第一次从那张红宝石王座上,长身而起。
“嗤、嗤、嗤。”
伴随着极为细微的血肉剥离声,死死嵌进他脊椎里的三柄红宝石枪尖轰然倒退、脱落。长枪带出的淋漓鲜血尚未落地,便被伊纳尔随手挥出的一道高通流魔法因子生生抹去,狰狞的创口瞬间闭合、平整如初。
阿莉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幕。此时的她,整颗心都沉浸在能与父亲并肩作战的极致亢奋中,哪里看得见红宝石长枪背后的残酷代价?
这样很好,伊纳尔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用一种极其标准且尊贵的宫廷姿态,单手将他的小公主稳稳托举了起来。站在长廊尽头的雷达见状,死寂的眉宇间瞬间闪过一丝担忧,但看到主君脸上那抹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笑意后,这位女骑士终究保持了沉默。
秘殿深处,很快回荡起小女孩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只见阿莉珊一边在空中有模有样地腾挪闪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神兵”。那所谓的武器,不过是伊纳尔刚才随手用灵能将自己肩头披风的一角硬化、折叠出的一柄无锋质感的布剑。柔软的布料在因果律的加持下,此刻坚硬如上好的铁木。
“啪!”
布剑狠狠敲在伊纳尔的大腿根部——没办法,哪怕伊纳尔此刻弯着腰,他那近乎三米的恐怖神躯依然如同一尊行走的泰坦巨灵,三岁的阿莉珊就算把手臂伸到极限,也只能勉强够到这个高度。
“看来,巴利斯坦那个老骨头确实在用真功夫教你。”伊纳尔故作吃痛地揉了揉大腿,调侃了一句。
“那是自然!”
首战告捷的小长公主傲娇地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急切,一双亮晶晶的重瞳死死盯着伊纳尔,疯狂暗示着对方给出应有的嘉奖,“巴利斯坦老师说了,我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天赋最恐怖的绝代天骄!”
“了不起。未来,你注定会成为和维桑尼亚一样,名震星盘的武德女皇。”
对于自己的女儿,伊纳尔从来不吝啬那些最顶级的赞美。他温和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眼底全是宠溺。
刹那间,阿莉珊那白嫩的脸颊红得像两颗熟透的红苹果,内心的狂喜与崇拜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掀翻。在红堡里,无论是多恩的沙兵还是帝国的文官,每天都会对她呈上无数谄媚的赞词,但那些凡俗的马屁,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位真神的认可相提并论?
她被那个亿万平民日夜朝拜的无上主宰认可了!
她终于觉得自己配得上作为“神皇之女”的无上法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依恋感瞬间俘获了小长公主的心,她有些傻乎乎地嘿嘿傻笑着,整个人死死贴在伊纳尔的胸口上。
“听着,阿莉珊。”
伊纳尔缓缓屈下一边膝盖,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儿平齐。他的重瞳深处亮起了一抹圣洁的神圣誓约:
“从今往后,每当你陷入沉睡的刹那,我的意识,都将穿越亚空间的黑幕,准时出现在你的梦境之中。这是我给你的,永不陨落的承诺。”
长公主的双眼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点亮!她尖叫了一声,小小的身躯乳燕投林般死死搂住伊纳尔的脖颈,小嘴像小鸡啄米一样,吧唧吧唧地在父亲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狠狠亲了十几口。
“要是你敢食言,我就就用拳头揍扁你的下巴!”
亲够了之后,小家伙得意洋洋地挥舞着自己那还没沙包大的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对帝国最高主宰发出了“极其残忍”的果威胁。而在伊纳尔眼里,这世间显然没有比这更有网文张力的可爱画面了。
“既然长公主殿下有令,那我自然不敢以身试法。”皇帝陛下佯装恐惧地缩了缩脖子,连连告饶。
小姑娘这才志得意满地放下了拳头,双脚一落地,便有些按捺不住地拉扯起伊纳尔的长袍:
“不作数不作数,再来一轮!”
伊纳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红宝石王座,在脑海中的链条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亚空间能量的下一轮暴动潮汐,大概还有两个时辰的富余。
他重新直起那尊三米高的神躯,单手拂过黑色的修长风衣,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狂妄、睥睨且充斥着极道战意,冷酷的台词瞬间在大殿内炸响:
“哼……终于来了一个够分量的对手。我的长公主,今日你我之间的对决,注定将成为这片星河里最不朽的史诗神话!”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在长夜那充满着血腥、断肢、克苏鲁式异变与极道杀戮的暗黑重口味主线全面铺开前,且让我们沉浸在这最后一抹属于父女血脉之间的温热微光里。下一章,地狱的大门将正式开启,原体的刀锋,当见血封喉。
第257章 异邦门阀
小小的阿莉珊弓着腰,像一只矫捷的幼兽般在阴影中穿梭。直到确认身后没有紧追不舍的萨多卡钢铁内卫,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完全吐完,她便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双脚离地。
“阿莉珊·坦格利安,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一道清冷中压抑着怒火的熟悉嗓音从头顶砸落。
阿莉珊心头一颤,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狡黠。她转过小脸,亮紫色的重瞳里蓄满了天真与无邪,双臂顺势攀上母亲的脖颈,软糯糯地撒娇道:“妈妈,我最爱你了。”
“少来这套。”
维桑尼亚冷着脸,丝毫不为女儿的伪装所动。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这个继承了真龙血脉的小家伙了,那张瓷娃娃般好看的俏脸下,扯起谎来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你以为一句‘最爱我’,就能免掉这一个月的禁足吗?”维桑尼亚将女儿稳稳抱住,看着她那略带慌乱的眼神,叹了口气。
这孩子实在太好动了,只要一离开视线,就能在红堡掀起一阵风浪。
“你究竟去哪了?”维桑尼亚的目光危险地眯起。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她的情报网竟然出现了一片离奇的空白,甚至连拱卫红堡的萨多卡近卫军都变成了瞎子,全城搜寻未果。
“我去见爸爸了……”
阿莉珊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动了真怒。要是不说实话,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一个月没有甜点、不准出门,以及面对大堆帝国律令学说高强度进修的悲惨日子。那种日子,简直比让她直面虚空怪物还要痛苦。
啪。
一声脆响。维桑尼亚终究没忍住,在女儿肥嘟嘟的屁股上赏了一记巴掌,打得阿莉珊眼里顿时包满了泪水。“我没警告过你吗?你父亲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容打扰。”
她比谁都清楚伊纳尔在承受何等高强度的消耗。为了给整个坦格利安家族乃至人类帝国熔铸出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已经在秘殿里不眠不休地坐了整整三年,未来的数年乃至更久,他也必须像一块不知疲倦的电池般被钉在那座王座上!
一想到丈夫的枯槁与疲惫,维桑尼亚的心疼便化为了对女儿任性举动的怒火。
感受到母亲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阿莉珊彻底低下了头,小声嗫嚅着:“爸爸陪我玩了,他还说他为我骄傲,说我未来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女皇……”说到最后,那语调里虽然带着一丝委屈,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份被真神认可的自豪。
听着女儿的话,维桑尼亚坚冷的心海蓦然一软。
她将阿莉珊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嗓音柔和下来:“我知道。你是他的骄傲,是他唯一的长公主。但听话,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了,他真的太累了。”
长夜未央,若没有伊纳尔日夜不停地用神体纯化亚空间灵能,悬挂在落日大陆上空的那数百轮人造烈阳就会在一瞬间熄灭。到了那时候,这两年里苦心经营起来的微弱生态会瞬间崩塌,整个人类文明将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阿莉珊在母亲怀里乖巧地拍了拍小手,聪明的她并没有提及父皇承诺每晚入梦相见的事情。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屁股不再受难,这个秘密必须死死咽在肚子里。
“走吧,丹妮莉丝和蕾妮丝在等我们用膳。”
维桑尼亚摇了摇头,抱着女儿转身走向寝宫的内殿。无论外面的局势如何动荡,坦格利安家族的五位核心女性一同进餐,早已成为了红堡内不可逾越的铁律。
一听到有早膳,阿莉珊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几声咕噜声。刚才陪着父皇折腾了几个时辰,她现在急需姑姑亲手烘焙的柠檬蛋糕来填补空虚,亮紫色的重瞳里瞬间写满了贪婪与向往。
内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迎面而来的,是三尊高大到近乎不真实的挺拔身影。在这座被超凡力量全面重塑的红堡里,坦格利安家族的女性正在经历着惊人的神格化蜕变——最矮的雷拉太后也足足有两米一十的身高,而最高的甚至达到了两米四十的恐怖规模!
雷拉、丹妮莉丝、蕾妮丝。
长夜三载,洗礼不仅赐予了她们移山填海的伟力,更彻底剥离了她们凡俗的容貌。她们生得越来越非人般完美,肢体修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冽、优雅却高不可攀的以太美感。
尤其是当年的小女孩丹妮莉丝,如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早已蜕变完全,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女皇的至尊风仪。
但即便身形如神明般高大,她们依然维持着坦格利安一脉特有的纤细与空灵线条,那是黄金血脉永远不会磨灭的烙印。
“我们的小主君回来了。”雷拉太后看着襁褓里探出头的外孙女,眼中盛满了慈爱。
“曾祖母!”
阿莉珊甜甜地唤了一声,从维桑尼亚怀里滑落到属于自己的高大座椅上,抓起一块柠檬蛋糕便塞进嘴里。今天不仅见到了真正的父亲,还得到了不朽神皇的赞美,这对她而言,简直是降生以来最完美的一天。
桌上的几位女子对视一眼,都瞧出了这小家伙身上那股近乎满溢出来的雀跃。
维桑尼亚坐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丫头刚才摸进了地宫,和伊纳尔待了几个时辰。”
此话一出,丹妮莉丝和蕾妮丝微微一惊,随即便由衷地为侄女感到高兴。能够打破那层冰冷的壁垒摸进秘殿,本就是这孩子的能耐。
“能见上一面,总归是好的。”
雷拉太后垂下眼睑,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热汤。一想到自己的孙儿此时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地底深处,日夜忍受着长枪穿肉的折磨,只有雷达那一尊冰冷的铠甲相伴,老妇人的眼底便闪过一丝抹不去的阴霾与心疼。
作为神皇,他的宿命太残酷了。可惜,除了在这地面上替他死死稳住这个被称为“人类帝国”的庞大机器外,她们这群所谓的女神,根本无法替他分担半分精神上的剧痛。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唯有阿莉珊吧唧吧唧吃蛋糕的声音清脆悦耳。
丹妮莉丝咽下口中的糕点,亮紫色的重瞳微微偏转,打破了沉寂:“维桑尼亚,夷地金朝的那批使节,现在安分了吗?”
她这几天一直将精力放在新军团的搭建上,虽然听说了一些关于东方使团傲慢无礼的传闻,但她很好奇,在如今这个连神明都能被坦格利安任意捏碎的落日大陆上,那群凡人究竟能狂妄到何种地步。
提及“夷地”两个字,蕾妮丝和维桑尼亚脸上的温和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铁血的冷酷。
“一群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等死的寄生虫罢了。”蕾妮丝讽刺地嗤笑了一声,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不过是仗着自家的文明在长夜里苟延残喘得久了一点,便以为自己是星盘的中心,言语间处处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维桑尼亚冷冷地切下一块炙肉,刀锋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锐响:“那群异端,今天在国事议会上,向帝国提出了‘购买’人造烈阳的请求。”
“购买?”
雷拉与丹妮莉丝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眉头深深锁起。
人造烈阳是何等核心的战略因果?它是整个帝国在凛冬中维持法统的唯一基石。放眼整片狭海对岸的厄索斯大陆,也仅仅只有大东方的瓦兰提斯,因为最高女祭司金瓦拉的至高贡献,才得到了伊纳尔特赐的两轮烈阳用以庇护城邦。如今,那群远在东方、连神皇圣徽都不愿供奉的夷地凡人,竟然妄图用世俗的黄金来衡量神明的血肉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