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纳尔收敛心神,拔出插在岩浆中的巨剑。他踩着咕噜冒泡的熔岩,一步步逼近那些侥幸存活的残神。
随着弱小神祇的覆灭,此刻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些在自由贸易城邦中汲取了数千年庞大信仰的顶尖神明。
“漫长的长夜,是时候画上句号了。而你们,就是最好的祭品。”
伊纳尔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如滚滚怒雷般响彻整个古战场。存活的诸神闻言,神躯止不住地战栗。
落在混沌邪神手里,顶多是作为大军的炮灰;可若落在伊纳尔手里,那是连神魂都要被掏空、被当成镇压混沌的充能武器!连一丝一毫的自我意识都剩不下!这种剥夺一切自由的黑暗深渊,比落在邪神手里还要让人绝望百倍。
一尊神明在极度惊恐之下,试图强行沟通亚空间,召唤混沌邪神的投影降临。但下一秒,祂便骇然发现——所有的维度连接,全被彻底切断了!
伊纳尔似乎看穿了祂的徒劳,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我和那些混沌怪胎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也从祂们身上偷学了几手。比如……如何将这片战场彻底从亚空间中剥离出来,打造成一片物理隔绝的绝地。这个手段,是不是很好用?”
诸神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憋屈得想要吐血。这种感觉,就像是小偷翻墙进了别人家里,主人不仅关门打狗,还反手切断了你所有的退路。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知道你们很绝望。”伊纳尔提着剑,气场如渊渟岳峙,“但这只能怪你们自己,谁让你们成了挡在我黄金霸权路上的绊脚石呢?”
“你以为你能笑到最后?”淹神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面容扭曲地嘶吼道,“光之王会亲手送你下地狱!祂现在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条好用的狗,借你的手来清除我们这些异己!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你就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淹神的每一句诅咒都淬满了毒液,仿佛让周遭的空气都黯淡了几分:“你的宿命和我们没有区别!永远都是被神明摆布的奴隶!当你被榨干价值,你的王朝、你的妻女,统统都会被抹杀!到最后,谁也不会记得你的名字,因为你拼死保护的人类,向来是一群健忘的白眼狼!他们只会遗忘自己的英雄!”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伊纳尔并没有动怒,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深思。
淹神的话并非无的放矢。虽然他目前的预知视界中没有出现被光之王背刺的画面,但面对一个全知全能的高维存在,任何轻敌都是极其愚蠢的。
“你说得不错。”伊纳尔走到淹神面前,高高举起那柄滴着神血的暗金长剑,眼神冰冷刺骨,俯视着这尊已经耗尽神力、连动弹一下都困难的神明。“但即便真有那一天,我也会为了我的未来,拔剑将祂斩落神坛。”
“不过在此之前……”伊纳尔冷然宣判,“你将成为我对付光之王的专属兵器。毕竟,我从不相信任何神明,哪怕是我的所谓‘资助者’。”
唰——!
话音刚落,剑芒闪过,淹神的头颅高高抛起!
然而,就在伊纳尔熟练地调动灵能,准备强行奴役淹神的神魂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惊愕地发现,淹神那失去肉体庇护的灵魂,竟然早就被极度狂暴的亚空间灵能侵蚀得千疮百孔!那神魂之上,竟然找不到一块干净的碎片!
“这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什么该死的灵能!!!”只剩下一缕残魂的淹神显然也察觉到了自身神魂的异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凄厉惨叫。
“没有接触过混沌?”伊纳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祂,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与讥诮的冷笑,“从你们这群蠢货胆敢接受混沌邪神交易的那一刻起,腐化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那群怪物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们乖乖坠入混沌的深渊罢了。”
伊纳尔的嗓音犹如寒冰般刺骨:“不仅是你,所有敢跟混沌邪神做交易的神明,下场都一样!等你们神躯崩坏的那一刻,你们的灵魂就会直接堕入混沌势力的怀抱,成为永世不得翻身的奴隶!比最低贱的恶魔还要悲惨!”
看着淹神神魂上那烙印极深的混沌印记,伊纳尔的眉头深深锁起。
他尝试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抹除这股侵蚀,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那些混沌邪神虽然还未彻底降生,但祂们的位格早已屹立在这个已知宇宙的最顶点。以伊纳尔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强行抹去祂们留下的印记。
“既然你连做我奴隶的资格都不配,那你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伊纳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五指猛然一握!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淹神那沾染了混沌印记的神魂被生生捏爆!魂飞魄散,彻底从这个宇宙中被抹去。
他绝不会允许混沌邪神平白无故地增加哪怕一员大将。既然这些旧神注定无法被他收编为奴,那就让祂们连做混沌走狗的机会都彻底丧失!全员抹杀!
第276章 血染长空
“你这个狂妄、无知,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尊曾在厄索斯大陆享受了数千年香火供奉的旧神,此刻却像个被逼入死胡同的泼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凄厉尖叫。
回应祂的,是一双宛如铁钳般的覆甲大手。
伊纳尔面沉如水,粗壮的双臂肌肉瞬间暴起,犹如虬龙盘踞。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与凄厉的哀嚎,这尊拥有神明位格的生灵,竟被他硬生生地凭借纯粹的肉身伟力,当场撕成了两半!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破碎的脏器、内脏的碎块以及金黄色的神血,犹如一场荒诞的血肉冰雹,重重地砸落在泥泞的冻土上。
伊纳尔抬起覆满坚甲的手臂,随手抹去面甲上溅落的滚烫神血。那双紫色的重瞳冷酷地环视四周。
在这片化作修罗场的废土上,依然还有几尊苟延残喘的活神。
但祂们早已丧失了拔剑相向的胆魄,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发疯般地向着雷霆牢笼的边缘逃窜。
在这些伪神的潜意识里,只要能逃出这座闪电囚笼,哪怕以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苟活,甚至沦为他人的奴隶,也总比在这个屠夫手里落得个魂飞魄散要强得多。
然而,伊纳尔怎么可能给亚空间的混沌邪神留下这些潜在的强悍神将?
这些旧神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为人类带来了无尽的灾厄、痛苦与死亡。于情于理,他都绝不会放虎归山。
“跑吧。拼命地跑,跑到你们的肺腑燃烧、筋疲力尽为止。”伊纳尔倒提着那柄暗金色的长剑,剑锋在坚硬的冻土上拖拽,发出一长串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我们来玩一场猫鼠游戏。而你们,就是那些无处可逃的耗子。”
此刻的伊纳尔,身上的猩红战甲早已被神血彻底浸透、染成了一种发黑的暗红。银金色的长发被半干的血浆黏连在苍白的脸颊上,宛如一尊从血海深处爬出的远古杀神。
他每向前迈出一步,沉重的战靴便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他不急不缓,甚至像是在闲庭信步般,细细品味着这场单方面屠杀的快感。
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明早已经将他的耐心消耗殆尽,如今猎物落网,他怎能不尽情享受这复仇的盛宴?
冷风呼啸,古战场上死寂得只剩下风声。
伊纳尔静静地伫立在数百具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神明尸骸中央。
从头到脚,他的每一寸甲胄都被鲜血覆盖,找不出一丝原本的底色,这等惨烈的画面,足以印证他刚才的杀伐是何等暴烈。
没有怜悯,没有宽恕。这里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美学。
伊纳尔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这股味道很难闻,浓郁的铁锈味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神性带来的诡异甜腻。当成百上千具神明尸骸堆积在一起时,这股混合的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然而,大仇得报的伊纳尔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哪怕半点欣喜的波澜。他的眼神犹如一潭死水,死死地锁定了前方不知何时凭空出现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身上披着一件华丽得近乎扎眼的猩红长袍。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伴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周遭那些狂暴的杀意、冰冷的死气仿佛都遇到了克星,所有的生机、温暖与善意,都在无形中向着他所在的位置顶礼膜拜。
伊纳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未设想过,在这充斥着法则排斥的物质世界里,竟然真的有神明能够以本尊的真身直接降临!
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奇迹,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极其排斥那些力量超标的神祇,任何高维生物想要涉足此地,都必须受到严苛的法则压制。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你果然如我预想的那般铁血狠辣。”红袍男人开口了,他的语调轻柔、温暖,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熟稔与亲昵,“不过,这些杂碎死有余辜。几十万年来,祂们在暗中掀起的死亡与灾厄,罄竹难书,也该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从一个缠绵病榻、被渐冻症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羸弱少年,一路杀伐,蜕变成如今这位坐拥三位绝色娇妻、膝下还有个可爱女儿的皇帝。”红袍男人自顾自地感叹着,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在他记忆中,那个曾经瘦骨嶙峋、脆弱不堪却又拥有着惊人韧性的灵魂,与眼前这尊杀神重叠在了一起。
看着伊纳尔如今的成就,光之王拉赫洛的心底涌起了一股由衷的骄傲。
这份骄傲,甚至足够支撑他重返天国时,在那些大天使兄弟姐妹面前好好吹嘘一番了。
然而,当“妻子”与“女儿”这两个词从对方口中吐出的瞬间。
伊纳尔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化作寒冰。
轰——!
一股骇人听闻的实质化杀意瞬间在空气中引爆。
深邃、幽暗且充满了极度恶意的黑暗灵能,如同潮水般在伊纳尔周身翻滚、沸腾。那是龙有逆鳞,触之必怒的狂暴杀机!
“你在害怕我会动她们分毫?”拉赫洛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敌意,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不仅不会伤害她们,甚至可以说,她们才是我赐予你这位曾经孤苦无依的灵魂,最珍贵的馈赠。”
红袍男人的嗓音温暖得毫无杂质,就像是傍晚时分挂在天际的夕阳,透着一股抚慰人心的慵懒与和煦。
“她们,是你灵魂的锚点。有了她们,你才不会在这片充斥着孤独与冰冷黑暗的茫茫宇宙中彻底迷失自我。”拉赫洛循循善诱地解说着,“只要她们还活着,你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确保她们的安全,你也就永远不会遗忘自己握剑的初衷。”
“拉赫洛。”伊纳尔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权当是对这位“赞助人”化身的致意。
眼前这尊被称为光之王的红袍男,不过是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投射在世间的一个具象化身罢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伴随着红神这番坦诚的剖白,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森寒恶意确实消散了几分。
拉赫洛显然对伊纳尔收起敌意的举动感到十分受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就像是一个在生日聚会上从长辈手里讨到了心仪糖果的孩童。
“我刚刚镇压了寒神——那个代表着‘反生命’法则的化身。从今往后,这片星系将彻底摆脱死亡、痛苦与折磨的阴霾。
而且,有你坐镇这片星域,这里迟早会沐浴在我父亲那温暖的光辉之下。”拉赫洛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那轮依旧漆黑的死日,满意地微笑着点评道。
伊纳尔闻言,双眸微微眯起,大脑飞速运转。
短短一句话,他便从中提炼出了海量的绝密情报。他第一次知晓了那位全知全能之神所面对的死敌——反生命。
单从这个名字就能推断出,那是一种代表着造物主对立面、象征着极致黑暗与生命终结的恐怖存在。
“你这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拉赫洛敏锐地捕捉到了伊纳尔的神情变化,笑着赞许道,“这也正是我当年会向父亲举荐你的核心原因之一。哪怕你心底对父亲的安排有着诸多不满与防备。”
“不过这都无伤大雅了。我这长达十五万年的繁重差事总算是大功告成,终于可以回天国,舒舒服服地躺在父亲的怀抱里睡个好觉了。”他的语气轻松惬意,听不出半点伪装与阴谋的算计。
此时此刻,这位光之王似乎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顺便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叫拉赫洛,那是凡人瞎编的代号。我的真名是加百列——执掌战争的猩红大天使。”加百列笑眯眯地看着伊纳尔,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活像个毫无心机的邻家男孩。
这一刻,轮到伊纳尔感到真实的错愕了。
他一直以为,拉赫洛就是那位全知全能之神降临人世的直接化身。可搞了半天,眼前这个红袍男,竟然只是造物主麾下的一位大天使长!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些原本盘踞在他脑海深处,关于如何封印甚至弑杀造物主化身的疯狂推演与计划,在这一瞬间犹如烈日下的残雪般消融瓦解。既然加百列并非造物主本尊,那与他拔剑死磕,便失去了所有的战略意义。
“我父亲那个人,懒得出奇。祂才不愿意亲自下场去处理这些繁琐的破事,除了工作,祂把所有的时间都拿去消遣了。”加百列打趣地调侃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提起那位堪称已知宇宙最强、却又懒散到极点的存在,他的嘴角满是笑意。
伊纳尔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实在无法将自己脑海中那个端坐于万丈光芒之上、威严无匹的至高造物主形象,与加百列口中这个游手好闲的甩手掌柜画上等号。不过俗话说得好,你永远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私底下究竟是副什么德行。
“言归正传,琼恩。父亲托我给你带了一份践行礼。祂嘱咐过,等你彻底荡平了这些本土伪神之后,便将这个交给你。”加百列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水晶烧瓶。
瓶子里,荡漾着一种散发着微光的蓝绿色粘稠液体。
“生命之水?”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液体,伊纳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早就在瓦兰提斯服用过这东西了,这玩意儿难不成还能叠加使用?
“别误会,这不是生命之水,而是液态化的高阶神性。”加百列微笑着纠正了伊纳尔的认知,将烧瓶抛了过去。
“喝下它。这股纯粹的神性会自动进行筛选,为你量身定制、凝聚出一条最契合你自身道路的神职权柄。”加百列耐心地指导着使用方法。
“父亲心里跟明镜似的,祂知道你骨子里向往自由,绝不肯委曲求全去当个被磨平棱角的大天使。所以,祂才特意赐下了这份补偿。”加百列说到这里,略带遗憾地看了伊纳尔一眼。
在他看来,伊纳尔本有资格升入天国,成为与他平起平坐的大天使兄弟。但这小子却倔强地选择了孤独的自由,拒绝了天父那温暖的庇护。
伊纳尔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确信自己绝不会去当一个失去自由意志的高级提线木偶。
加百列看似洒脱不羁,实则不然。大天使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心跳,甚至迈出的每一步,都在那位全知全能之神的绝对掌控之下。
用自己生生世世的自由去换取力量?这种亏本买卖,伊纳尔就算是花上几万年、几十万年的光阴自己去慢慢积攒底蕴,也绝不可能点头答应。
然而,一想到自己先前还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去暗算那位造物主,伊纳尔那张厚如城墙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窘迫。
造物主的这份慷慨,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很显然,对方早已看穿了他那些大逆不道的小动作,但不仅没有降下神罚,反而赐下了厚礼。
这种感觉,让伊纳尔百感交集。他觉得自己的那些阴谋诡计就像是狠狠一拳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根本没有对敌人造成半点实质性的困扰。造物主看着他在下面折腾,估计就像是在看戏台上的小丑表演一样,权当解闷了。
挫败感自然是有的。但与此同时,压在伊纳尔脊背上的那座无形大山,似乎也在无形中卸去了一大半。被一尊如此恐怖的神明时刻盯着的压力,实在是太让人喘不过气了。
伊纳尔摩挲着手中温润的水晶烧瓶,抬起眼眸,平视着加百列,沉声说道:“替我转告祂,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听到这句服软的话,加百列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
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少年,终于卸下了防备,不再像只竖起毛的刺猬那样,时刻对造物主抱有敌意与偏见了。
若是伊纳尔能听到加百列此刻的心声,怕是会当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