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人性未泯的凡人，他本能地对那些试图掌控他命运的造物主抱有警惕，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防卫心理吗？人类的灵魂深处，本就篆刻着整个宇宙中最复杂、最多疑的基因代码。
“我该走了，琼恩。”加百列微笑着挥了挥手，他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崩解，化作漫天飘舞的猩红光粒，渐渐融入虚空之中，“临走前，我擅作主张，给了你的长女一点小小的赐福。因为这个赐福的缘故，她未来的性子可能会变得有些……好战。不过别担心，不是什么大毛病。”
如果未来的伊纳尔能够穿越时空回到这一刻，他发誓，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起来，狠狠抽加百列两个响亮的大耳光！因为正是这个见鬼的赐福，生生将他那个娇软可爱的宝贝闺女，彻底扭曲成了一尊嗜血如命的女战神！
只可惜，此刻的伊纳尔对未来即将面临的头疼局面一无所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大天使长化作光雨，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待加百列的气息完全散去，伊纳尔心念微动。
轰隆隆！
笼罩着天地的雷霆牢笼瞬间瓦解，天空中那数百轮人造赤红烈阳也因为切断了灵能供给，迅速黯淡、熄灭。
失去了诸神的神力维系，那些疯狂孵化变异怪物的母巢渐渐枯竭，残存的怪物失去了统御，开始如无头苍蝇般在废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与此同时，那轮被永夜封锁了整整三年、漆黑如墨的真正太阳，终于开始缓缓褪去表面的阴霾。
第一缕微弱、苍白却无比真实的自然阳光，吃力地撕开了厚重的黑幕，投射在被鲜血染红的冻土上。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复苏过程。伊纳尔在心底推演过，想要让这轮恒星重新焕发出昔日那耀眼夺目的光辉，至少还需要五到十年的岁月沉淀。
“但不管怎样，这终究是我们迈向星海一统的破局第一步。”
伊纳尔沐浴在微凉的晨曦中，嗓音低沉而坚毅。他深知，肃清这片大陆仅仅只是个开胃菜。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还蛰伏着成百上千个高度发达的异星文明、未知的古老神祇，以及那些更加棘手的混沌邪神。
未来的征途，依然是漫漫长夜，有太多需要用铁与血去浇筑的霸业在等着他。
“我的神皇！”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六尊庞大的基因原体来到了伊纳尔的身后。他们的重瞳中，燃烧着无可救药的狂热与顶礼膜拜的崇敬。
如果换作是他们，或许能拼死换掉一两尊神明。但眼前这位主君，却是在毫发无损的巅峰状态下，行云流水般屠尽了漫天神佛！这等武功，古今罕见！
“传我将令，统御你们的阿斯塔特军团，对大陆上所有残存的畸变体展开地毯式清剿。”伊纳尔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厄索斯大陆更遥远的东方，“扫清障碍后，即刻接管所有城邦。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二十年内，我要看到这两片大陆，彻底并入帝国的版图。”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徒手撕碎了上百尊神明的举动，不过是拂去了一粒灰尘般微不足道。
“遵命，我至高的神皇！！！”
六位半神原体齐刷刷地挺直脊背。砰！砰！砰！右拳重重地捶击在左胸的战甲上，发出了阿斯塔特军团最标准的铁血军礼。
伊纳尔微微颔首。他负手而立，静静地凝视着天际那轮正在艰难重塑光辉的恒星。
“好了，孩子们。”他迎着初升的曙光，眼底燃起雄心万丈的火焰，“大时代已经开启，我们该干活了。”
第277章 布局混沌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穿透红堡厚重的穹顶，寝宫内弥漫着一股奢华而静谧的温热气息。
丹妮莉丝从沉睡中苏醒，赤裸着那白皙无暇的身躯，缓缓从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坐起。
她刚刚分娩不久，身上还带着一抹属于母亲的丰韵。她抬起眼眸，视线立刻被摇篮旁那个巍峨如山岳般的巨人身影所吸引。
那是她的丈夫，统御着亿万星海与无尽疆域的人类神皇。
丹妮莉丝赤着脚，踩在铺满名贵天鹅绒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近三米高的男人身后。
她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伊纳尔那宽阔且坚不可摧的脊背。
“你似乎心事重重，我的夫君。”丹妮莉丝将侧脸贴在伊纳尔的背甲上，语调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贪婪地呼吸着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极其享受此刻这种肌肤相亲、毫无间隙的静谧时光。
伊纳尔并没有转过头去迎合丹妮莉丝的温存。那双仿佛能洞穿时间长河的紫色重瞳，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摇篮里那个正睡得安稳香甜的小小婴儿。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他。”伊纳尔的嗓音低沉、平缓，透着一股大权在握者的绝对松弛与从容。
自从那场震动星盘、终结了漫天神佛的浩劫落幕，光阴已悄然流转了一载。如今，正是帝国历——即征服历的三百年整。
这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特殊纪元，而他们那个流淌着真龙之血的长子，也恰好在这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年份，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听到伊纳尔的话语，丹妮莉丝松开了环抱的双手，走到丈夫的身侧并肩而立。
她垂下眼帘，看着摇篮里那个正在熟睡的脆弱生命，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直到此刻，她依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蕴含着庞大潜能的小家伙，竟然真的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
不得不承认，造物主在生命繁衍这一领域的法则，确实奇妙得令人惊叹。
然而，这抹惊叹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便被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冰霜所覆盖。
“不管我怎么注视他，我都没法对这个孩子产生半点爱意。”丹妮莉丝的语调依旧轻柔，但她凝视着亲生儿子的目光中，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情与慈爱，冷漠得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在她的价值体系里，忠诚高于一切。她根本无法去爱一个在未来的宿命中，注定会为了那张冰冷死寂的王座，而对亲生父母举起叛旗的逆子。
“但我爱他。”伊纳尔的反应却与妻子截然相反。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热，那是货真价实的父爱。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那股根深蒂固的父权观念在作祟，伊纳尔对这个降生于世的长子，确实抱有极大的期许与喜爱。
当然，作为执掌帝国权柄的冷酷帝王，这份父爱再怎么浓烈，也绝对不可能凌驾于他肩负的皇权大业之上。
阿莉珊是他早已钦定、无可动摇的帝国第一顺位皇储。这一点犹如铁律，哪怕伊耿是他深爱的长子，也绝对无法篡夺分毫。
不过，对于丹妮莉丝那冷酷无情的表态，伊纳尔并没有动怒。
他微微颔首，伸出强壮的手臂，将妻子那曼妙的身躯重新揽入怀中，用一种极尽包容与温和的语调劝慰道：“你心里爱不爱他，这并不重要。但我希望，你至少能在表面上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好好抚养他。”
“哪怕能挽回的几率微乎其微，在心底的最深处，我依然不希望他最终真的走向那条万劫不复的叛乱绝路。”伊纳尔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身为父亲的疲惫与无奈。
丹妮莉丝顺从地依偎在丈夫那如同火炉般温暖的胸膛里。
她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伸出双手捧起伊纳尔的手背，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充满迷恋与深情的吻。
寝宫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都在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片刻之后，丹妮莉丝那双亮紫色的重瞳中闪过一丝令人战栗的寒芒。
她突然用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堪称冷血的语气，打破了这片宁静：“既然结局注定是场悲剧，为什么不干脆现在就替他免除掉未来那些无谓的折磨与痛苦？夫君，我可以为你生下更多更优秀的子嗣。”
这已经是丹妮莉丝对这个亲生骨肉，所能展现出的最后一点“仁慈”了。
她打心眼里不想去抚养这个未来注定要背刺家族的叛徒。坦格利安家族的底蕴虽然深厚，但在未来那片充斥着大恐怖的星海征途中，整个皇室必须像一块铁板般紧密团结，去迎接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滔天危机。
在这种节骨眼上，内部的自相残杀，尤其是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第二次血龙狂舞”，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底线！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丹妮，不要冲动。”伊纳尔瞬间洞悉了妻子那极度危险的弦外之音。但他并没有因为这番大逆不道的杀子言论而大发雷霆，反而用一种深邃且充满哲理的平静语调，耐心地开导着这位杀气腾腾的帝国皇后。
“妄图用极端的手段去强行抹杀未来的轨迹，往往只会成为促使那个糟糕未来降临的终极催化剂。”
伊纳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些交织缠绕的命运丝线。“这就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恶毒诅咒。你越是歇斯底里地想要违抗定数，命运的巨轮便越会以最残酷的方式碾压过来，并在最终如期兑现。”
丹妮莉丝沉默了。她咬着红唇，咀嚼着丈夫的话语，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但她眼底的冰冷并没有散去。她抬起头，直视着伊纳尔的眼睛，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调，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血淋漓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最终还是举起了叛旗。我的夫君，你会怎么做？”
伊纳尔低头，轻轻吻了吻丹妮莉丝那柔顺而美丽的银金长发。他粗壮的手臂娴熟且极其稳固地环绕着她那纤细柔韧的腰肢。
“如果他真的走上了那条绝路，”伊纳尔的嗓音依然轻柔，但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股让星河战栗的极致冷血，“那他将成为一枚至关重要的核心棋子，被我用来献祭、去彻底斩杀一尊混沌邪神。”
丹妮莉丝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领悟了伊纳尔这番话背后的残酷布局。
原来如此！伊耿，这个看似备受恩宠的帝国皇长子，在神皇的棋盘上，根本就是一颗早就被设定好爆炸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如果这个男孩能够压制住内心的贪婪，不去背叛坦格利安家族，那么这颗炸弹就永远不会被激活，他依然是那个尊贵无匹的皇子；但只要他敢行差踏错半步，哪怕只是露出一丝反叛的火星，他唯一的下场，便是作为诱杀混沌邪神的极道祭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推上祭坛！
不过，这同样也是伊纳尔作为父亲，所能给予的最后一份悲悯。哪怕是死，至少伊耿的名字将会以“拯救世界的牺牲英雄”被载入史册，而不是顶着“人类第一叛徒”的千古骂名，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遭人唾弃。
“对于一个叛徒而言，这结局确实称得上是无上的荣光了。”丹妮莉丝冷笑着点评道。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在那个尚在熟睡的婴儿粉嫩的脸颊上重重戳了一下。
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长大后肯定会像他父亲那般英俊非凡。只可惜，那副好皮囊下，却藏着一副注定要背叛血亲的狼子野心。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你我的骨肉。”伊纳尔神色淡然地做出了最终的定论，“我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沦为全人类唾弃的千古罪人。”
这已经是这位铁血神皇所能流露出的、最极致的温情了。
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敢于觊觎皇权的外人，他早就让麾下的原体大军将其九族夷为平地了。唯有这个深爱的长子，才能让他费尽心机去安排一个体面的死局。
然而。
这对站在世界权力巅峰的帝后，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寝宫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外，正隐藏着一双充满着惊骇与绝望的紫色大眼睛。
年仅四岁的长公主阿莉珊，正紧紧地将小小的身躯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透过门缝，默默地将父母刚才那番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冷血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听到那个刚降生不久、还在襁褓中吐着口水的亲弟弟，竟然就是未来那个会给整个家族带来无尽灾厄的叛徒时，小阿莉珊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大颗大颗的泪珠犹如断了线的珍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死死地攥紧了一对粉拳，甚至指甲掐入掌心都浑然不觉。她猛地抬起手臂，用手腕胡乱且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倔强与皇女的威仪，在这个四岁女童的灵魂深处轰然觉醒。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成为全宇宙最了不起的姐姐！她要用尽一切手段，去死死拉住伊耿，绝不让他向着背叛深渊迈出哪怕半步！
与此同时，当回想起丹妮莉丝刚才那番言论时，一股深深的寒意从阿莉珊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头皮。
哪怕她只是个懵懂的孩童，也无法理解，一个母亲怎么能用如此冷血、如此满不在乎的残忍语调，去轻描淡写地讨论抹杀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本以为，即便伊耿未来注定会背叛，但那毕竟是尚未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她的丹妮莉丝姑姑，却完全不这么认为。在得知伊耿未来可能叛变的那一刻起，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就已经在心里彻底抹杀了伊耿作为“儿子”的存在意义。在她眼里，摇篮里的那个婴儿，已经和一个走在街上的陌生死人没有任何分别。
阿莉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蹑手蹑脚地转过身，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卧房。
但她根本不知道，伊纳尔那双犹如神祇般的重瞳，早已不着痕迹地锁定了她离去的娇小背影。
“你刚才故意没有屏蔽声音，是故意让她听到这一切的。”丹妮莉丝并没有回头，语气极其笃定。“这下好了，这个小丫头以后肯定会恨死我了。”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很清楚，你所有的残忍与冷酷，都是为了捍卫这个家族的绝对安全。”伊纳尔微笑着纠正了妻子的担忧。
以他们如今那堪称半神级别的恐怖感知力，哪怕是数千米开外一只苍蝇煽动翅膀的震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阿莉珊那点微末的隐匿手段，在他们面前简直如同虚设。只要他们愿意，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声音彻底屏蔽，阿莉珊根本不可能偷听到半个字。
“她或许会对你的铁血手腕产生敬畏与恐惧，但她绝对不会恨你。”伊纳尔笃定地说道。
丹妮莉丝不满地撅起了红唇，对于丈夫这个敷衍的答案极其不买账。
她才不想要什么敬畏，她可是发自内心地疼爱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侄女。一想到以后阿莉珊看自己的眼神里会夹杂着戒备与疏离，她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烦闷。
“好了，夜深了。我们该回床上歇息了。”为了转移妻子的注意力，伊纳尔轻笑一声，突然弯下腰，用一个极其霸道的公主抱，将丹妮莉丝横抱入怀，语调暧昧且温柔地低语道：“毕竟，小奈丽丝也该降临这个世界了。”
听到丈夫提及两人的第二个孩子——那个已经被预定名为奈丽丝的女孩，丹妮莉丝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颊上，罕见地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红晕。
“只要夫君想要，我愿意为你生下无数个孩子。”丹妮莉丝将脸颊埋在伊纳尔的胸膛里，语气羞涩得像个初涉爱河的少女。
伊纳尔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暴戾无情的龙之女王，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露出这种难得一见的娇羞与柔弱。不得不承认，这种极致的反差，确实可爱得要命。
当这对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在厚重的幔帐中，尽情享受着肉体交织的极致欢愉时，另一边，阿莉珊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姑娘颓然地跌坐在床榻上，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复杂而沉重的念头。
她想得太过出神，以至于连自己的母亲——维桑尼亚女皇推门走进来，都毫无察觉。
维桑尼亚站在门口，看着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凌厉的眉头微微蹙起。对于一个四岁的孩童来说，现在早该是进入梦乡的时刻，可阿莉珊的房间里竟然还点满了明亮的烛火。
看着女儿那张本该无忧无虑、此刻却透着一股肃穆与深沉的小脸，维桑尼亚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用一种极为罕见的温柔语调询问道：“怎么了，我最可爱的公主？是有什么烦心事困扰着你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阿莉珊浑身一激灵。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母亲那张充满关切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她立刻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情绪死死掩藏了起来。
她绝对、绝对不能把在丹妮莉丝姑姑房间里听到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秘密吐露半个字！
小阿莉珊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维桑尼亚同样是一位将家族利益视作最高铁律的铁血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