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晰沉默了，没有接话。但她的脑海深处，却疯狂地拉响了死亡的警报，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了她的心脏。
她太了解康拉德了，事情绝对不可能像父亲描述的这么简单！康拉德确实无法单枪匹马地屠杀三分之一的叛乱巫师，但他手底下难道就没有那些对他死心塌地的狂热追随者吗？那些信徒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主子孤军奋战吗？
一旦计划暴露，亚夏城内必将爆发一场惨绝人寰的巫师内战。
而当这种内耗真正上演时，亚夏这道最后的防线便宣告彻底崩溃。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这群叛乱者真的能在内战中侥幸存活下来，就凭他们这些残兵败将，难道就能挡得住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帝国非人战士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要知道，即便是现在亚夏全城的巫师团结一心，也根本不敢去直面城外那支由基因原体荷鲁斯亲自统帅的影月苍狼军团！
那些身披着极其厚重、坚不可摧的动力装甲的人形怪物，简直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终极兵器。在绝对的钢铁与火力面前，巫师们那点可怜的血肉之躯，脆弱得简直就像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魁晰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根本不看好这场犹如儿戏般的逃亡计划。
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父亲和满脸狂热的兄弟，她暗暗打定了主意：自己必须牢牢地坠在队伍的最后方。一旦局势出现任何失控的苗头，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所有人，独自遁入暗影逃命。
她相信，以父亲的冷酷与理智，换作是他，也一定会做出同样自私的决定。
“走吧，是时候了。”老者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身形一晃，瞬间便融化在了大殿的阴影之中。安柏里紧随其后，魁晰在极其短暂的犹豫之后，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然而，在凝视着父亲背影的那一刻，魁晰的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丝极度的困惑与悚然。
她的父亲……平时的做派根本不是这样的！那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向来惜字如金，平时下达指令甚至连口都不开，只需一个隐晦的眼神，底下的人就能心领神会。
可是今天，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话未免也太多了点！这反常的举动，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强行将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慌感压下，魁晰只能硬着头皮，紧紧地跟在父亲的身后，踏入了那未知的深渊。
当魁晰抵达集结地点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她所有的糟糕预感。
现场的空气紧绷得仿佛稍微一触碰就会发生剧烈爆炸。但这股令人窒息的张力，并非来自于城外帝国大军的压迫，而是源自于这数百名挤在同一个狭小密闭空间里的叛乱巫师。
空气中涌动着极其狂暴的魔法元素，那实质化的魔力波动犹如鞭子抽打在虚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急促，一股刺鼻、酸臭的冷汗味在人群中肆意蔓延，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群人，在害怕。他们在极度的恐惧中战栗。
仅仅是“康拉德·科兹”这个名字，就足以让这些自诩强大的黑巫师们吓得双腿发软。
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潜伏在黑夜中的恐怖恶鬼，正是踏着无尽的恐惧与尸骨，才一步步登上了亚夏至高法师的王座。
亚夏这座城市，确实因为他的铁腕统治而迎来了某种畸形的繁荣。但在过去那长达数十年的恐怖高压之下，城里的居民甚至连在脑子里闪过一丝犯罪的念头都不敢。
而现在，这几百号被逼上绝路的巫师，竟然在被镇压了几十年之后，妄图再次去挑战那位“夜之主宰”的绝对权威。
“亚夏万岁！！！”魁晰的父亲突然振臂高呼，这极具煽动性的口号瞬间引爆了全场，数百名巫师犹如打了鸡血般疯狂地跟随着嘶吼起来。
但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虚伪与讽刺！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热爱这座被死亡与黑暗笼罩的鬼城。
他们之所以像蛆虫一样赖在这里不走，仅仅是因为在这片法外之地，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研究那些惨无人道的黑魔法，而不必担心受到世俗道德与凡人军队的清剿。
魁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般伫立在人群的边缘，用一种犹如看死人般的平静目光，冷冷地审视着这群陷入狂热的暴徒。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他们真的与康拉德正面交锋，现在这些喊得最凶的白痴，下一秒就会永远地闭上嘴巴。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至少，那些没有被亡灵魔法唤醒的普通尸体，是发不出声音的……
“杀了康拉德！”魁晰的父亲再次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大厅内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这群在康拉德的淫威下苟延残喘了几十年的老鼠们，正在疯狂地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试图克服那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去向那位亚夏之主、夜之主宰，发起自杀式的叛乱冲锋。
然而，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最终还是彻底碾压了理智与恐惧。
数百名巫师齐刷刷地高举起紧握的拳头，宛如一群丧失了理智的狂信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震天怒吼：
“处死夜之主宰！！！”
“处死夜之主宰！！！”
“处死夜之主宰！！！”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魁晰浑身的血液却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不对劲！她父亲的举动，简直违和到了极点！他们原本商定的计划，明明只是趁乱逃离亚夏，可父亲现在，竟然在煽动所有人去谋杀康拉德！
这极其反常、堪称自寻死路的战略突变，让魁晰吓得肝胆俱裂。她本能地向后暴退，死死地将自己的身形藏匿在最深沉的阴影之中，用一种警惕到极点的戒备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她惊恐万状地看向那个正在台上疯狂煽动叛乱的“父亲”，直到这一刻，她才骇然发现，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的父亲！
哪怕是那股散发出来的魔力光环与灵魂气息，都完全属于一个极其陌生、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存在！
魁晰心脏深处那个最可怕的预感，终于在此刻应验了——那个站在台上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的父亲！！！那是一个精通着千面之神剥脸秘术的顶级刺客，戴着她父亲的面皮，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诱饵！！！
那个神秘的伪装者到底是谁？她真正的父亲现在究竟是生是死？
在此时此刻这必死的绝局面前，魁晰已经连去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都没有了。
因为，就在这群魔乱舞、数百名巫师陷入癫狂的狂欢中心，一双眼睛，毫无兆头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双黑得纯粹、宛如黑曜石般深不见底的恐怖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冷酷、死寂，就那么安静地隐藏在叛乱的人群中，像看一具冰冷的尸体般死死地凝视着她。
轰！
一股彻骨的寒意犹如雷击般贯穿了魁晰的全身，让她几乎要瘫软在地。她发誓，哪怕是坠入十八层地狱，她也绝不可能认错这双眼睛！在这座数百万人口的亚夏城里，拥有这种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深渊之瞳的，只有那一个人！
康拉德·科兹！
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要杀掉康拉德的蠢货们，魁晰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抹极其苦涩、充满绝望的惨笑。
什么逃亡计划？什么结界漏洞？全都是狗屁！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陷阱！是一场由那位夜之主宰亲自在幕后做局，将亚夏城内所有心怀鬼胎的叛徒与异见者一网打尽的、天衣无缝的血色死亡盛宴！
第287章 血腥试炼场
魁晰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躯壳仿佛被浇筑了铅水，僵硬得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
大殿内阴冷的空气宛如实质化的水银，死死挤压着她的胸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肺泡撕裂般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沉重疲惫。
在那双漆黑如黑曜石、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之瞳注视下，她引以为傲的高阶魔法底蕴瞬间土崩瓦解。
所有的抵抗意志被碾得粉碎，此时此刻，她不再是亚夏城里呼风唤雨的缚影士，只是一头随时引颈就戮的待宰羔羊。
“品尝这份恐惧吧。唯有深入灵魂的恐惧，才是掌控人心最锋利的缰绳。”康拉德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语调冷得掉冰渣，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感温度，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世人盲目推崇的所谓‘忠诚’，不过是脑海中自我感动的虚幻泡沫罢了。”
作为亚夏这片阴影之地的最高主宰，他太清楚这些桀骜不驯的黑巫师骨子里流淌着怎样的劣根性，只有用尸山血海与凌迟碎剐，才能让这群无法无天的暴徒乖乖跪伏。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魁晰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真相已经血淋漓地摆在眼前。这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亲手宰了她的亲生父亲，甚至残忍地利用那张脸皮瞒天过海！
他抛出虚假的诱饵，硬生生将亚夏城内所有心怀鬼胎、企图叛逃的巫师，像赶猪一样全部驱赶到了这个封闭的地下屠宰场！
魁晰根本不需要多高的智商就能想明白当下的死局，在场的所有人，其实已经是一具具还在喘气的尸体了，他们唯一的倒计时，就是等待这位至高法师下达那道种族灭绝的清洗指令。
“我们根本赢不了这场战争的！城外那支属于人类神皇的钢铁军团，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怪物！”魁晰没有等康拉德回应，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声音里透着被逼入绝境的歇斯底里。
康拉德偏过头，那双隐藏在面具阴影下的漆黑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女巫在极度恐惧下还能保持口齿清晰感到了一丝意外。紧接着，他的唇角缓缓向上咧开，勾勒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狞笑。
“赢？这场轰轰烈烈的围城战，不过是我用来替麾下军团练兵的试炼场罢了。”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低沉的嗓音犹如恶魔的低语，“用战火的熔炉，把真正的精锐从你们这群不堪一击的垃圾中筛出来。仅此而已，别无他意。”
这段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魁晰的天灵盖上，震得她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整个亚夏城的存亡，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里，竟然只是一场惨无人道、荒谬疯狂的“新兵拉练”！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她瞬间洞悉了康拉德的终极底牌——这个疯子，从战争打响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向那位人类神皇宣誓效忠的准备！
“你这头没有心肝的怪物。”魁晰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痉挛。
她用冰冷而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这位亚夏之主。本该拔剑守护这座城池的最高统帅，竟然就是那个要将城池推入毁灭深渊的罪魁祸首！
面对魁晰的唾骂，康拉德不仅没有动怒，眼底反而流露出一抹满意的异彩。
“很好。在直面我的时候，你居然没有彻底屈服于本能的恐惧。你的理智还在运转，你，有兴趣加入我的军团吗？”康拉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虽然他享受那种用恐惧掌控猎物的过程，但作为一名统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战场上，那些连自己的恐惧都无法克服、只知道抱头鼠窜的废物新兵，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他之所以精心策划这场血腥的清洗与围城，另一大核心目的，正是为了引起城外那位未来‘父亲’的关注。想要真正跻身‘基因原体’的神圣行列，他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去换取人类神皇的青睐与支持。
“我愿意。”魁晰甚至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回答得斩钉截铁。
在生死存亡面前，所谓的尊严与仇恨连个屁都算不上。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向杀父仇人下跪又算得了什么？对她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看到魁晰如此‘识时务’，康拉德不再将注意力浪费在这个女人身上。在他眼里，此刻的魁晰不过是一只个头稍大点、稍微懂点看人眼色的蟑螂罢了。
他转过身，将那双毫无生气的漆黑眼眸，重新投向了大殿中央那群犹如惊弓之鸟般的巫师大军。一抹嗜血的寒芒在他的瞳孔深处疯狂闪烁。
“都起来干活吧。”
伴随着这句毫无波澜的指令，异变陡生！
以康拉德为圆心，方圆百米内的地面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那些死寂的黑影宛如沸腾的沥青，开始剧烈翻滚、扭曲，一头头由最纯粹的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无面怪物，挣扎着从地底爬了出来。
它们的身躯骨瘦如柴却异常高大，双臂长得异常畸形，头部平滑如镜，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深渊。
魁晰瞳孔地震，满眼惊惧地看着这门让康拉德威震亚夏、凶名赫赫的禁忌魔法。
——暗影大军。
想要具现化出如此规模的暗影实体，所需要消耗的灵能，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天文数字！
魁晰哪怕是将自己的灵魂连同肉身一起榨干，也弄不出这等恐怖的能量。可康拉德释放这门禁咒时的轻松姿态，简直就像是搓了个小火球一样随意！
这等犹如天堑般的实力鸿沟，彻底碾碎了魁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逃跑的念头。在这种级别的怪物面前转身逃跑？那纯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她眼睁睁地看着康拉德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回了那群叛乱巫师的正中央。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惨绝人寰的屠杀，她手脚并用地连连后退，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生怕被飞溅的碎肉波及。
周围的巫师们显然也认出了这门凶名昭著的暗影禁咒，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清楚地看到那个活阎王正在步步逼近，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崩溃。毕竟，站在这里的可是好几百名精通各种邪术的高阶巫师！
康拉德就算再怎么逆天，说到底也只有一个人，这世上，除了那位高不可攀的人类神皇之外，不可能有人能在几百名法师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然而，正如魁晰所预料的那般，杀戮的序幕，毫无征兆地拉开了。
数以百计的纯黑暗影长矛，犹如毒蛇出洞，瞬间从地面的阴影中穿刺而出！
以康拉德为中心，十米半径内，彻底沦为了一片长矛林立的血肉地狱。所有处于这个杀戮半径内的巫师，连施法护盾的咒语都没来得及念出，便被那些锋利无匹的暗影长矛狠狠贯穿了躯体！
他们像一串串肉串般被高高地钉在了半空中，剧烈的痛楚让他们在半空中疯狂地抽搐、扭动。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与绝望的恸哭，瞬间在大殿内炸响，汇聚成了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合唱。
仅仅只是这一个照面的交锋，康拉德就眼都不眨地秒杀了将近三十名高阶巫师。
鲜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有些人被长矛开膛破肚，有些人则被捅穿了胸膛。那些被长矛直接贯穿了头颅的家伙，反而成了全场最幸运的宠儿，至少他们获得了没有痛苦的瞬死。
刺鼻的铁锈味充斥了整个战场。尸体像破麻袋一样砸落在地，外围那些侥幸躲过一劫的巫师们，此刻全都瞪圆了惊恐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男人。
“康拉德……”人群中传出一阵牙齿打颤的微弱呢喃。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死死地踩进了这位亚夏至高法师精心编织的陷阱里！从一开始，他们就像是被肆意摆布的玩物。
“别慌！这种覆盖全场的禁咒极其消耗魔力，等他魔力干涸，我们就杀了他！”一个躲在人群最深处、根本不敢迈出半步的男巫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稳定军心。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虽然这句话说得有道理，但谁敢去当消耗他魔力的第一批炮灰？在死亡的巨大阴影面前，这群人根本提不起拼死一战的勇气。
康拉德会站在原地等这群废物做好心理建设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