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了。
历经了十几年的骨肉分离,无数个在鲜血与噩梦中惊醒的漫漫长夜,坦格利安家族的残存血脉,终于要迎来在这片大陆上重新汇聚、傲视天下的伟大时刻!
“父亲。”
亚莲恩强压下心头的屈辱,眼波流转,极其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听底下的侍卫们谈论,星坠城的那位新任‘拂晓神剑’,即将抵达我们阳戟城?”
这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名号一出,不仅是沙蛇姐妹,就连雷妮丝也立刻竖起了耳朵,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了道朗亲王的身上。
道朗亲王微微颔首,那双老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钦佩之色:“没错。亚夏拉?戴恩的亲生女儿——蕾达?戴恩。就在不久前,她在一场残酷的试炼中,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顶尖武士。她凭借无可挑剔的武技,向整个星坠城证明了自己的资格,已经正式拔出了那把由陨铁锻造的绝世神兵‘黎明’,成为了新一任的拂晓神剑。”
听到这个堪称神迹的战绩,整个议事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声。哪怕是武艺高强的沙蛇们,此刻也被震撼得目瞪口呆。就算是她们的父亲,被誉为武学奇才的红毒蛇奥柏伦,也绝不敢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能在二十名顶尖高手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像她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高手,不在星坠城好好待着,突然跑来阳戟城做什么?”亚莲恩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
历代的拂晓神剑,通常都肩负着镇守家族的重任,极少离开星坠城。除非是为了挑战这世上最负盛名的剑客,以此磨砺剑技。
“她将与你们同行,一起渡海前往厄斯索斯。”道朗亲王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感慨,“亚夏拉夫人已经给我传来了渡鸦。蕾达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她要像当年她的舅舅‘拂晓神剑’亚瑟?戴恩宣誓效忠雷加太子那样,去向伊纳尔王子献上她的忠诚,成为他麾下的一名御林铁卫。”
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特蕾妮忍不住发出一声娇俏的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诸神啊,难道以后戴恩家族历代所有的拂晓神剑,都要被坦格利安家族预定成御林铁卫了吗?”
这句玩笑话,顿时让一直紧绷的沙蛇们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是……”娜梅莉亚微微蹙起秀眉,提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疑问,她转头看向在场唯一真正了解伊纳尔秉性的雷妮丝,“这位王子殿下,真的会打破世俗的禁忌,接纳一名女性成为御林铁卫吗?要知道,在这支拥有几百年历史的骑士铁卫营中,还从来没有过女人穿上白披风的先例。”
面对这个问题,雷妮丝无奈地耸了耸肩,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意:“放心吧。伊纳尔根本不在乎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什么性别。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和价值,哪怕你身有残缺,他也能让你坐上最关键的位置。”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先祖的敬意补充道:“更何况,你们别忘了,最初建立御林铁卫这支队伍,定下铁卫誓言与规章的,正是维桑尼亚?坦格利安女王。”
听到雷妮丝这番直白的阐述,亚莲恩眼底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
一个思想如此开明、不被传统世俗束缚的年轻王子!这简直太完美了!这意味着她在与这位王子博弈、谋求同盟的过程中,将面临更少的阻碍,她的夺权计划也会进行得更加顺利。
议事厅内的众人纷纷点头。随着不断的了解,那位远在天边的伊纳尔王子,在她们脑海中的形象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深不可测。尽管他只有十二岁,可他行事作风中展现出的狠辣、果决与深谋远虑,比那些活了七八十岁的老政客还要成熟。
唯有雷妮丝心里清楚,弟弟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恐怖心智,究竟是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才换来的。那是因为他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上,背负着引领整个人类在漫漫长夜中苟延残喘、与无尽异鬼大军进行末日死战的宿命。
就在众人还在激烈讨论着真龙王子时,议事厅那厚重的橡木大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
“红毒蛇”奥柏伦?马泰尔,正搂着他的情妇艾拉莉亚?沙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两人的头发略显凌乱,衣衫也有些不整,艾拉莉亚潮红的脸颊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急促。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俩刚刚才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度过了一段私密的时光。
看着父亲这副荒唐的模样,议事厅内的众人实在没忍住,纷纷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看来,我们刚才是打扰了父亲大人某些‘极其重要’的公务啊。”亚莲恩掩着嘴,用戏谑又优雅的语调调侃道。
道朗亲王只是没好气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甚至懒得去干涉自己这个放荡不羁的弟弟的私生活。但他可没忘记,几天前奥柏伦是怎么拿他的痛风病开恶劣玩笑的。
“既然你还有精力到处寻欢作乐,想必你出发的行囊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吧?”道朗亲王看着奥柏伦,直接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码头登船!直接出发去瓦兰提斯!我们多恩可绝对不能错过伊纳尔王子的加冕大典!”
听到大哥这毫不留情的驱逐令,奥柏伦看着道朗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无奈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道朗一旦想要报复某人,那绝对是小心眼且记仇的!就因为几天前,他嘴贱嘲笑了一句道朗现在病得连女人都睡不了了,结果现在,道朗竟然连半天的休息时间都不给他留,直接让他带着一身疲惫,滚去大海上漂泊!
“如您所愿……我伟大且‘宽宏大量’的哥哥。”
奥柏伦故意拖长了尾音,用一副悲愤又生无可恋的语调领了命。他这副夸张的受气包模样,再次让整个议事厅,被众人肆无忌惮的欢快大笑声彻底填满。
第55章 狮落浅滩,白骑士的投名状
海风裹挟着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颠簸的甲板上,仰起那颗硕大的头颅,死死盯着前方海平线上那座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
那尊手持断剑、横跨海峡的青铜与花岗岩巨像,如远古凶神般,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俯瞰着每一艘驶入城邦的船。
站在这尊奇迹般的巨像脚下,提利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当然,对一个受尽世人嘲弄的侏儒而言,这种“低人一等”的视角他早已习以为常。可当自然的浩瀚与人工的奇迹双重压来,他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提利昂收回视线,低头打量起脚下的这艘大船。
既然是代表劳勃国王与铁王座出使布拉佛斯,排场自然不能寒酸。他乘坐的是一艘刚下水的全新帆船,连甲板上的木漆都还散着清冽的松香。
说来可笑,这艘船的名字叫“公主的纯洁号”。
“可惜啊,这艘船被海浪狠狠操练了大半个月,如今早算不上什么处女了。”
提利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用他标志性的恶毒幽默低声自嘲。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随行的贴身护卫时,嘴角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只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是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们空穿着兰尼斯特家精工打造的猩红铠甲,握剑的手松松垮垮,眼里全是没见过血的蠢笨与傲慢。
提利昂敢用自己仅存的那点良心打赌,真要在街头爆发生死搏杀,这群在红堡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少爷兵,在刀口舔血的佣兵面前,撑不过三个回合就得被人割断喉咙。
可他们此刻,竟还在这座宏伟的自由城邦面前,强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镇定模样。
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船只渐渐驶入港口深处,提利昂的心头非但没有靠岸的松弛,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只觉得自己像块淌着血腥味的肥肉,正一步步主动踏进远古凶兽的血盆大口。只要在这座城里稍有不慎,布拉佛斯就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地——而这,恰恰是他那位冷血无情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最想看到的结果。
只要他死在这场“为国尽忠”的外交任务里,就能落个体面光荣的死法,而兰尼斯特家族光芒万丈的族谱上,也能彻底抹去这个令家族蒙羞的侏儒污点。
“七神保佑……”提利昂在心底绝望地默念,“我还想活着回君临。哪怕那座城市臭气熏天,死前我也得再钻进温柔乡,在妓女们暖和的怀里好好快活最后一回。”
沉重的抛锚声响起,船稳稳停靠在了布拉佛斯的查验港——紫海关。
海关官员显然早有准备,奉了海王的命令,早已在栈桥上等候登船检查。
在外人眼里,泰坦巨人或许是布拉佛斯最伟大的奇迹。可在提利昂这种精通内政与战略的聪明人看来,这座城市真正的恐怖底蕴,是那座深藏不露的布拉佛斯兵工厂。
那是能实现“一日建一舰”恐怖产能的战争机器。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迅速理了理身上华贵的金色丝绸长袍,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最和善的外交微笑。
尽管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笑容配上他这副畸形的五官,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一名身着布拉佛斯传统服饰、名叫霍吉尔的海关官员,在几名佩着细刺剑的精锐守卫簇拥下,大步跨上甲板。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甲板上的众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一个穿着昂贵服饰、胸前绣着金狮纹章的侏儒。
身份呼之欲出。
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的次子——提利昂?兰尼斯特。
霍吉尔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守卫搜查船舱,自己则径直走到提利昂面前,语气里没有半分面对贵族的谄媚,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阁下此番造访布拉佛斯,所为何事?”
“铁金库。”
提利昂没有半分隐瞒,干脆利落地抛出了这个让所有当权者都敬畏三分的名字。
霍吉尔深深地看了这个侏儒一眼,语气随意,却透着警告:
“无论你在维斯特洛有着怎样显赫的身份,在这里,如果你和你的手下敢触犯布拉佛斯的法律……”
“你们会被立刻扒光衣服扔进最底层的黑牢。到时候,你那位权倾天下的父亲,恐怕得掏出成堆的金币才能把你赎回去。”
“赎我?”
提利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出一声满是苦涩的嗤笑,“长官,你太高看我了。我真要被关进你们的黑牢,我敢打赌,我父亲会装作从没生过我这个儿子。他会任由我在潮湿的地牢里烂掉、发臭,连一个铜板都不会为我掏。”
霍吉尔盯着眼前这个清醒到近乎自毁的侏儒,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安静地站在甲板上等候。
大约两刻钟后,搜查船舱的守卫返回,对着霍吉尔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霍吉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提利昂,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
“在布拉佛斯的街头,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的嘴。”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看着海关官员远去的背影,提利昂收敛了笑容。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想下船寻欢作乐的少爷兵,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拿好行囊,准备下船。”
双脚踏上布拉佛斯坚实的码头石板。
提利昂望着眼前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人潮,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直觉告诉他,今天注定会是漫长又难熬的一天。
他被护卫们簇拥在中间,如一叶扁舟般挤入人海,艰难地朝着城内走去。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
可没走出多远,提利昂那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便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异样。
周遭的人流仿佛成了一滩有明确目的的粘稠液体,撞在他肩膀、身上的路人,频率高得离谱!
提利昂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想呵斥护卫收紧阵型。
可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那张丑陋的脸庞骤然煞白,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空了!
原本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的兰尼斯特护卫,竟在不知不觉间,全没了!
他被孤立了!
在这座龙潭虎穴般的异国街头,他成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孤家寡人!
就在提利昂张开嘴,刚要发出惊恐的呼救时,后脑勺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有人用沉重的铁锤,狠狠砸裂了他的颅骨。
提利昂的视线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如一滩烂泥般向前软倒。
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自己重重摔在了肮脏滚烫的泥地上,无数粗糙的靴子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上踩踏而过。
而他溃散的意识深处,只剩下那个微弱却刻骨铭心的名字。
“我要死了吗……”
“泰莎……我可怜的妻子……我真的……好想你……”
滴水声。
阴暗,潮湿,刺鼻的鱼腥味混着朽木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提利昂在撕裂般的钝痛里,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地下冰窖里,后脑勺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嘶的痛呼。
他本能地想抬手揉一揉伤处,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
提利昂拼命扭动身躯,像离水的鱼一般在肮脏的地面上挣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靠着墙壁勉强坐起身。
极致的恐慌中,他飞快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确认自己还活着,提利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