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不该承受如此悲惨的命运,他们还太年轻,不该凋零在权力的绞肉机里。
就在提利昂陷入沉思之际,巴利斯坦的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这座城市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骑士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喃喃自语。
他凭借久经沙场的直觉,敏锐地嗅到,这座城市的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压抑且充满敌意的肃杀之气。
这种狂热又血腥的氛围,与战场毫无二致。
为了弄清楚状况,巴利斯坦快步走向一位正惬意地坐在自家门前抽着烟斗的枯瘦老者。
“打扰一下,老人家。您能告诉我这座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令提利昂倍感惊讶的是,这位前任御林铁卫总司令的口中,竟吐出了一口流利无比、带着浓烈厄斯索斯本土口音的高等瓦雷利亚语。
那位脸颊上刺着奴隶印记的老者,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魁梧的骑士与畸形的侏儒。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斗,悠长地吐出一个烟圈,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解答:
“那群该死的老执政官,吃了熊心豹子胆,妄图暗杀我们伟大的光之子,甚至还想窃取巨龙!这彻底激怒了所有人!”
“信徒们发起了暴动,猩红军团直接踏平了那座不可一世的黑墙!”
老者停顿了一下,再次猛吸一口烟斗。
伴随着浓烈的烟雾从鼻腔中喷涌而出,他继续用一种大仇得报的语气说道:
“黑墙之内,所有的旧时代权贵都被肃清,血流成河。”
“大清洗之后,数百辆,甚至上千辆重型马车,满载着成吨的黄金和珠宝,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那片废墟。”
在提到古瓦雷利亚那群自命不凡的“老血脉”被灭门时,老人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作为一个曾经只能在泥泞中捡拾牲畜粪便的卑贱奴隶,他简直恨不得亲自上去踩上两脚。
在黑墙背后那群奢靡腐败的寄生虫眼中,他们这些底层奴隶根本连人都算不上,不过是连猪狗都不如的消耗品。
“那么……王子殿下呢?他有没有在暗杀中受伤?!”
巴利斯坦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焦急与恐慌根本无法掩饰。
仅仅是听到未来君王遭遇刺杀的消息,这位将荣誉视作生命的御林铁卫,就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直接飞到瓦兰提斯大神殿去护驾。
老者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伟大的光之子毫发无损!那群不自量力的刺客,直接被护卫在侧的蕾达?戴恩大人,当场斩杀!”
老者用一种充满虔诚与狂热的语调,大声宣告着光之子的威严。
在场的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老者话语中深入骨髓的敬畏与崇拜。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卑贱奴隶了。
正是因为伟大的光之子降临,他的子孙后代才得以彻底摆脱那永无天日的奴隶宿命。
他们这个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的家庭,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改变命运的破晓之光。
而这一切的恩赐,全都归功于那位以一己之力,彻底终结了瓦兰提斯数百年血腥奴隶贸易的年轻君王。
即便有传闻说,奴隶湾的奴隶主们已经被彻底激怒,正集结起一支庞大的舰队准备踏平瓦兰提斯,这位老者也没有半分恐惧。
恰恰相反,他现在每天都在狂热地祈祷想要亲眼见证那些残暴的奴隶主,在龙炎下被烧成灰烬
听到王子平安无事,巴利斯坦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浊气。
但紧接着,老者口中的那个名字,犹如一道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劈开了一道尘封的记忆缝隙。
蕾达?戴恩。
老骑士在记忆的深渊中疯狂搜索,很快便将这个名字与那个绝世强者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女孩,竟然是“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的亲侄女!
那是他此生最为敬重、最为强大的绝世战友。
“如果你们两位远道而来的旅人,是为了瞻仰光之子的加冕大典而来,我建议你们现在立刻去找一家旅店落脚。”
“整个厄斯索斯大陆的人都在往这里赶,到了明天,整座瓦兰提斯城绝对会被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敏锐地察觉到了巴利斯坦对君王安危发自内心的关切,老者脸上的戒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长者神态。
他给这两个风尘仆仆的异乡人,提供了一个善意的忠告。
“感激不尽,老人家。”
巴利斯坦微微欠身,极其真诚地道了声谢,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老者再次惬意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用慈祥的语调低声呢喃道:
“愿光之王庇佑你们,远道而来的旅人。”
提利昂默默地注视着街道两旁,那些将面庞隐藏在宽大黑袍之下、正对着虚空狂热祈祷的信徒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吐槽道:
“这可真是太疯狂了。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究竟中了什么邪,竟然真的把他当成神明来膜拜。”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巴利斯坦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着,目光从那些虔诚的信徒身上掠过,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
提利昂的语气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他标志性的狡黠:
“巴利斯坦爵士,一个被数以百万计的狂热信徒当作神明来供奉的人,究竟会被塑造成一个怎样的掌权者?”
巴利斯坦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紧锁。
提利昂那犹如毒蛇般刁钻的问题,直击灵魂。
看着老骑士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提利昂沉重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将那个血淋淋的词汇宣之于口。
其实,在场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个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一个拥有绝对权力且不容质疑的——暴君。
察觉到了巴利斯坦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提利昂立刻圆滑地话锋一转,用轻快了许多的语调打起了圆场。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我这种侏儒心理阴暗、杞人忧天罢了。”
“你看看这群底层民众,他们看向伊纳尔王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热爱与发自内心的尊敬。”
“一个靠暴力维持统治的国王,或许能用血腥的屠刀换来民众的极致恐惧,但他永远、绝对不可能得到民众如此的爱戴。”
听到提利昂这番宽慰的话语,巴利斯坦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脸色也明显好转了许多。
是啊,他的王子殿下已经成功赢得了这片大地上亿万子民的绝对拥戴,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不堪的君王。
作为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精,提利昂仅仅扫了一眼这位传奇骑士脸上的表情,就能精准地猜透他内心的想法。
但与这位始终心怀骑士浪漫主义的乐观老兵不同,提利昂现在对于面见那位伊纳尔?坦格利安,不仅没有半点期待,反而充满了忌惮。
因为,在历史的长河中,还有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他为了照顾老骑士的情绪而刻意隐瞒了。
翻开古往今来那些血迹斑斑的史书,有哪一个穷凶极恶、将世界拖入深渊的暴君……在他们统治的最初阶段,不曾拥有过万民景仰的拥戴呢?
“好了,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去觐见那位王子,还是先找一家旅店安顿下来?”
提利昂搓了搓手,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现在简直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烤全猪!如果在享用美食的同时,还能有一杯顶级的葡萄酒佐餐,那这顿断头饭,就堪称完美了!”
“提利昂大人,您可真是个乐天派。”
巴利斯坦极其无语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个侏儒哪怕死到临头都改不了的性子,感到不可理喻。
不过,看着眼前这座已经被彻底戒严的城邦,这或许真的是这个侏儒最后一次提出这种荒诞的请求了。
“拜托,巴利斯坦爵士。这世上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这群古板的骑士一样,发过什么禁欲的誓言!”
“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好奇,您究竟是如何做到在长达几十年的漫长岁月里,竟然能够完全无视世间的美酒与欢愉的?”
提利昂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对于老骑士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严肃与克己,发出了强烈的灵魂拷问。
“使命,荣誉,还有那不容推卸的责任。”
巴利斯坦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这三个词汇对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口号,而是已经被深刻烙印进灵魂深处的绝对真理与无上信条。
“好吧,好吧。您的高风亮节确实赢得了我最诚挚的敬意。”
“但我这种俗人,绝对干不出这种违背人类本能的事。如果让我一个月都喝不到一口好酒,我的灵魂会底枯萎腐烂的。”
第70章 母亲
无边无际的花海,在微风中泛起层层叠叠的幽蓝色波浪。
伊纳尔静静伫立在这片由凛冬玫瑰汇聚而成的梦幻之境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宁静。
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北地特有的清冷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甜、若有若无的细腻幽香。
对于一位即将踏上权力绝对巅峰、双手注定要沾满无尽鲜血的君王而言,这片只存在于识海深处的蓝色花海,是他灵魂深处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避风港。
突然,伊纳尔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绝对领域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微弱的灵魂气息。
那股气息就在他的身后,伴随着微甜的凛冬玫瑰花香,悄无声息地靠近。
伊纳尔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姿单薄、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
她的模样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乌黑长发,完美衬托着她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庞。
而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那双如冰原奔狼般深邃灰暗,却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野性与不受束缚的眼眸。
在看清女子的瞬间,伊纳尔只觉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是的,在正式加冕之前,他必须在灵魂最深处找到她。
如果不能与这个萦绕在他宿命源头的灵魂完成最后的对话,他的内心将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圆满与平静。
因为接下来他要对维斯特洛大陆所做的事,将如同屠夫手中最锋利的剔骨尖刀,把那片大陆生生劈碎,让无数生灵在战火中哀嚎。
莱安娜?史塔克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双美丽的灰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恍惚。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太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和她死去的丈夫雷加长得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荒谬地怀疑,雷加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双胞胎兄弟。
然而,冥冥之中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绝对无法被任何力量切断的灵魂羁绊,如闪电般瞬间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她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脸上浮现出如遭雷击般的极致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