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双腿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莱安娜还是拼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走到伊纳尔的面前。
她颤巍巍地伸出那双白皙的双手,带着触碰易碎琉璃般的极致小心与虔诚,轻轻捧起了伊纳尔那张英俊的脸庞。
“伊……伊纳尔?”
莱安娜的声音颤抖得如同寒风中飘零的落叶,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她灵魂深处,那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难以置信,以及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极致狂喜。
“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伊纳尔并没有避开这双略带冰凉的双手,反而极其享受这份属于母亲的温度。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好奇。
毕竟,除了那几分神似雷加的容貌之外,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直接证明身份的信物。
更何况,当年在极乐塔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床榻上,莱安娜仅仅只是将刚出生的他抱在怀里短短几秒钟,便被死神无情地剥夺了生命。
“你的眼睛……你这双全天下最漂亮、最独一无二的眼睛……”
莱安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情感的决堤。
她猛地扑进伊纳尔的怀里,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仿佛哪怕只是稍微松开一丝力道,这个出现在她灵魂梦境中的儿子,就会像泡沫般彻底消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莱安娜将头埋在伊纳尔宽阔的肩膀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疯狂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原谅我没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
“原谅我在你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没能把你抱在怀里……”
“原谅我在你受委屈、掉眼泪的时候,没能替你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多到我哪怕在地狱里忏悔一万年,也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莱安娜的每一句哽咽、每一个字眼,都承载着一位母亲对孩子深入骨髓的极致愧疚与无尽懊悔。
那是一种足以将灵魂彻底撕裂的沉重悲哀。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您。”
伊纳尔极其温柔地反抱住莱安娜那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纤弱身躯。
他那平时总是透着无尽威压与冷酷的声音,此刻却轻柔、宁静得宛如春日里的微风。
“我心中对您唯一的感情,只有无尽的感恩。谢谢您,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作为人子,他根本不在乎当年莱安娜和雷加那场飞蛾扑火般的爱情,是否成为了引发篡夺者战争、最终导致坦格利安王朝覆灭的导火索。
伊纳尔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捧起莱安娜那张布满泪痕的绝美脸庞。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宇宙万物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孺慕之情。
他用一种极其郑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我的心里,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完美无瑕的母亲。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这位永远将容貌定格在十六岁的绝代佳人,彻底呆住了。
她睁大那双灰色的眼眸,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儿子。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一出生就被迫失去双亲、只能在残酷嗜血的世界里独自挣扎求生的孩子,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真的吗?你……你真的不觉得我是一个极其自私、极其不负责任的糟糕母亲吗?”
莱安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敢置信,而显得有些飘忽。
看着母亲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伊纳尔忍不住轻笑出声。
此时的莱安娜,哪里像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已婚少妇?
她那不加掩饰的纯真与局促,简直就像是一个涉世未深、完全没有做好成为母亲准备的懵懂少女。
“我怎么可能忍心去责怪您呢?”
伊纳尔的眼神变得无比深远,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长河,再次回到了那座充满绝望的极乐塔。
“我曾亲眼目睹过您当年分娩时的惨状。我看到您在那张染满鲜血的床榻上,忍受着足以将人逼疯的极致剧痛,却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只为了将我平安地生下来。”
“我也看到了,在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依然拼尽全力在我的额头上留下那个饱含着无尽祈求与祝福的吻。”
“试问,面对这样一位为了我而燃尽了生命的母亲,我怎么可能生得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恨意?”
伊纳尔的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极致骄傲。
他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拥有莱安娜?史塔克这样的母亲,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莱安娜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泪水再一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脸颊上疯狂肆虐。
她拼命地想要用手将眼泪擦干,想要在儿子面前保持哪怕一丝作为母亲的尊严,可那泪水却像是永远也流不干的泉眼,怎么擦也擦不完。
伊纳尔极其耐心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用宽厚的大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那激动到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当莱安娜的抽泣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时,伊纳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随后,他用一种轻缓、却透着威严的语调,轻声诉说道:
“我将在瓦兰提斯这座古老的城邦登上帝座。”
“紧接着,我将率领无敌的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攻维斯特洛!”
“我会像切开一块腐肉一样,把那座腐朽的大陆生生劈成两半!”
“我要把极致的恐惧与死亡赐予那些背叛者,同时,把救赎和希望赐予那些被压迫的人!”
然而,面对伊纳尔那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战栗的豪言壮语,莱安娜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对权力的狂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重的惊恐与担忧。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王位、什么战争。
战争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她随时有可能永远失去这个儿子。
当年,雷加也是用这种极其类似、充满宿命感的方式与她吻别,然后跨上战马奔赴三叉戟河。
结果,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一天起,莱安娜对这种充满英雄主义色彩的“告别”,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就安安稳稳地留在瓦兰提斯,做这座繁华城市的统治者呢?”
莱安娜紧紧抓着伊纳尔的手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试图劝阻他。
可当她对上伊纳尔那双深邃眼眸时,她要说的话却全都被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种即便天塌下来也绝对不会动摇分毫的绝对意志,简直和当年的雷加如出一辙。
“诸神在上……为什么你非要像你那个父亲一样?!”
莱安娜极其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小声地碎碎念起来。
“我当初就该听伊莉亚的劝,直接在马鞍上把雷加那个蠢货一闷棍敲晕,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听到母亲的这声低声抱怨,伊纳尔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早就听说过自己这位母亲性格刚烈、犹如一头不受驯服的母狼,却真的没料到,她在私底下竟然能彪悍到这种地步。
而且从这番话里不难听出,当年那位多恩的伊莉亚王后,在这方面显然也是个狠角色,甚至和莱安娜产生了某种极其诡异的共鸣。
伊纳尔在心底忍不住暗自惊叹:自己那个平日里总喜欢弹着竖琴、满身忧郁诗人气质的便宜老爹,当年究竟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能同时得到两位如此烈性的女子的倾心?
就在伊纳尔暗自腹诽之际,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他知道,这是物质世界中有人正在试图唤醒他。
属于他的加冕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伊纳尔收起思绪,对着莱安娜绽放出一个充满无上自信的迷人微笑。
“我该走了,母亲。”
“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莱安娜的眼中瞬间被浓浓的不舍所填满。
她真的好想好想永远陪在儿子的身边,用一个母亲的身份去保护他,去帮他甄别身边的人,免得他被心怀叵测之人蒙蔽。
“当然。而且,我会用魔法将您的这缕意识,送去见两位同样伟大的坦格利安女性。”
伊纳尔轻笑着给出了承诺。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即将与维桑尼亚女王、雷妮丝女王这两位坦格利安家族的初代传奇在精神世界里会面,伊纳尔就觉得这画面一定会极其精彩。
他深信,这三个骨子里都刻着不羁的女人,应该会成为好友。
没等莱安娜再多问什么,伊纳尔微微前倾,在母亲那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极其温柔、充满敬意的吻。
莱安娜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将自己的灵魂包裹,她的意识开始在这片蓝色的花海中缓缓消散。
但在她完全陷入沉睡之前,她眼中最后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儿子那张俊美无俦、充满柔情的脸庞上。
“唰——”
当伊纳尔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经脱离了识海,回到了现实中那间极其奢华的寝宫里。
他依旧安稳地靠坐在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
而在他的面前,维桑尼亚正微微俯下身子,用一种极其关切且略带焦急的目光注视着他。
“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太累了,伊纳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下令把加冕大典推迟几个小时。”
维桑尼亚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担忧。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丝毫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权力巅峰的狂热,有的只是对这位坦格利安未来君王身体状况的纯粹关切。
“不用担心,我没事。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我必须去面对的梦罢了。”
伊纳尔一边说着,一边姿态极其优雅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此时的伊纳尔,身上的装束将“奢华”与“威严”这两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他身着一袭如流动的鲜血般纯粹的深红色华贵礼服。
两枚散发着古老神秘波动的瓦雷利亚钢指环,完美地扣在他的无名指上。
他那头平时总是随意披散在肩头的璀璨银金长发,此刻被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让他那张犹如被诸神亲手雕刻般完美、棱角分明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礼服外层,是一件剪裁极其贴身、材质顶级的黑色无袖紧身衣,胸前用极其昂贵的金银线,栩栩如生地绣着一头象征着坦格利安家族至高王权的红色三头巨龙徽记!
他的双手套在一副黑色的龙皮手套中,而那柄陪伴他斩断了无数宿命的绝世佩剑——“莱安夫人”,正安静地悬挂在他的腰侧,散发着冷冽的锋芒。
此时此刻的伊纳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根本无法直视的霸气!
维桑尼亚那双紫罗兰色的美眸中,燃烧着狂热的崇敬与折服。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谁配得上执掌坦格利安的无上权柄,除了眼前这个男人,绝无第二个人选!
“怎么?我现在的模样还算拿得出手吗,维桑尼亚殿下?”
敏锐地捕捉到了维桑尼亚眼中那股极致的崇拜,伊纳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魅力的浅笑,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你看起来简直完美到了极点。我敢打赌,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为你彻底折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