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纹路像一根根细线，试图直接越过鬼寿衣，把杜威的轮廓彻底记录下来。
杜威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很可怕。
于是他哭得更厉害了。
他后颈的皮肤鼓了起来，他毫不知情鬼哭脸已经浮现出来。
鬼哭脸的哭声顺着杜威的情绪轰泄了出来，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噪音。
这一次的鬼哭脸不是杜威主动控制，而是像小孩哭的时候控制不住嗓门一样泄出。
灰白鬼域被鬼哭脸压住了一瞬。
叶枫听到哭声，立刻脸色大变。
“别用鬼啊！！！”
他吼出这三个字时已经晚了。
鬼哭脸的灵异波动顺着名伶后台的人皮墙扩散出去，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嗡……
整个刺青馆都收到了这个信号。
原本还在远处运转的留声机声突然变得清晰，唱针划过黑胶唱片的声音像在耳边响起。
“滋啦……滋啦……”
留声机开始传出声音，然后一条修长的白皙美腿踏出，曼妙的身姿裹着修身的旗袍。
旗袍女鬼……来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从镜子里慢慢走出。
这次她几乎是直接出现在杜威面前的，阴丹士林旗袍紧贴着身体，朱砂色的红唇在灰白雾脸上格外清楚。
她身上没有一丝杀气，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魅惑。
留声机的声音跟着响起，声音依然那样不真实的甜腻。
“郎君呀~”
“你原来~也带着脏东西呢~”
叶枫浑身一紧。
他知道完了。
因为杜威动鬼了。
这只女鬼，终于看见杜威身上的鬼了。
可杜威此时还处在酒壶副作用里，他抬头看着旗袍女鬼。
他的眼睛清澈单纯，是那种小孩看见大人时的本能反应。
好好看的人啊……
杜威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刚刚受了委屈的他，此时突然看到一个如此温柔，如此美丽的女性。
目前只有三岁智商的杜威用胳膊擦了擦鼻子，嘴巴往下一瘪。
“喂……喂……”
叶枫都快急哭了：“别挑衅她！”
叶枫太清楚这只女鬼有多恐怖了。
先前的几个人，没有一个能挡得住她的操控的。
这只鬼和他见过的所有鬼都不一样，挑衅她的话，怎么死都不知道啊！
旗袍女鬼模糊的面孔转向杜威，留声机悠悠地传出歌声。
“郎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奴家，是想……”
她话还没说完，杜威突然冲着旗袍女鬼，一脸委屈、奶声奶气地喊出了声：
“——妈！！！”
屋里……静默了。
所有东西都被卡顿了。
留声机的唱针卡在原地，连刺啦声都停了半拍，就像是人类宕机了一样。
旗袍女鬼那张灰白雾气遮住的脸本来没有五官，按理说看不出表情。
可叶枫就是感觉她愣住了。
就像是某个运转完好的流程里……忽然塞进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BUG。
妈……
妈？？？！！！
叶枫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他现在左臂没了，半条命吊着，灰白鬼婴正在压场，旗袍女鬼也来了。
结果杜威对着女鬼喊妈。
这场面，要不是太过要命，他能笑出声。
艾达洛基在杜威兜里沉默了一秒。
她虚弱而绝望地叹了口气。
“渣男，你这次真的很丢人。”
杜威听不懂艾达洛基的话，他只是看着旗袍女鬼，轻轻抽噎了一下：
“我怕。”
留声机的唱针又卡了一下。
旗袍女鬼的朱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可歌声没能立刻从留声机里出来。
她的规则建立在剥皮、印鬼、刺鬼上，
她能处理恐惧，反抗，还有求饶……可这个，不在她的流程里。
旗袍女鬼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拥有智慧的鬼，遇到无法理解的事，似乎更容易宕机。
叶枫借这个瞬间，立刻往后撤半步，勉强把鬼寿衣重新撑开一点。
他知道这个错愕的瞬间持续不了多久，但足够他们喘一口气。
所有人和鬼几乎都在错愕，只有一个人，啊不，只有一只鬼除外。
灰白鬼婴此时明显的愤怒了！
它的鬼域本来就被杜威无意识的鬼哭脸压住，又被眼前这个人类还在用一种完全不符合恐惧逻辑的方式喊了旗袍女鬼一声“妈”。
这种变化超出了它刚刚学到的东西，它全身都躁动起来。
——这是我妈！！！
灰白鬼域猛然加重！
那股压迫感带着无比的愤怒直接压向杜威。
地面、墙面、化妆镜、红木梳妆台，全都被更深的灰白覆盖。
灰白鬼婴身上的刺青线一根根浮起，嘴上的裂缝也张开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他要把杜威整个人直接吞进那片鬼域里。
叶枫脸色一变：“杜威！”
杜威还呆呆地看着旗袍女鬼，挂着泪珠，完全没有反应。
这时，艾达洛基动了。
怀表里那只清亮的琥珀色大眼珠睁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灵性几乎溢出。
艾达洛基抓住了杜威此时大脑最外层的念头——幼稚、害怕、委屈、想找人抱……
猎命师，置换！
这次的目标，是灰白鬼婴。
这次的置换很短，代价也很重。
她本来就还没完全恢复，此时强行做念头替换，表壳上直接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
但置换的效果立竿见影！。
灰白鬼婴的鬼域猛地被打乱。
那只原本压迫感十足的灰白鬼婴，忽然停在原地，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没有五官的空白的脸，却硬是流露出一种茫然的停顿。
紧接着，它嘴边那条巨大的裂缝抖了抖，像是要哭。
灰白鬼婴学着杜威刚才的哭声猛的开嗓：
“哇……”
它还保持着冲向杜威的方向，只是姿势变得跌跌撞撞。
灰白鬼婴边哭，一边扑向杜威。
不过这时杜威面前还挡着叶枫。
鬼婴嘴里含含混混，似乎在冲着叶枫喊：
“妈……”
叶枫看得头皮发麻。
“艹！”
“这是怎么了？！”
艾达洛基声音发虚：“唔……没事，一会就好……”
同一时间，杜威眼神里的幼态飞快褪去。
【机器】重新上线。
记忆、判断力、危机感，一下全部涌回脑海。
当然，还有自己刚才喊妈的画面。
杜威脸色一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羞耻压下去，然后迅速切换到发呆的模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