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人员手电光柱打在日期上,定住了。
“三个月前?”
张韩没回他。
三个月前,鬼婴事件还没正式爆发。总部没有这批数据。王小明也没有。
赵开明比所有人都早。
他看见了鬼婴的分布。
或者,他一直在等它们长出来。
桌上放着一本笔记。硬皮封面磨秃了角,被翻了太多遍,书脊的胶都裂了。
张韩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乱,越往后越乱。写字的人长期没睡过整觉,握笔的手一直在抖。有几行字写到一半歪下去,笔尖在纸面上拖出长痕。
第一阶段。像婴儿。怕光。行动慢。
第二阶段。懂得躲避。开始学习。
第三阶段。吃同类后成长加快。
第四阶段。不可接近。
空了两行。
最下面一行字被划掉很多遍,线条层层叠叠盖在上面,笔尖把纸面戳穿了三个洞。
但划得再狠也没用。
字迹透过纸背,反面还能认出来。
许愿可以换回来吗。
张韩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指腹碰到纸面戳穿的地方,粗糙的毛边刮着皮肤。
他拿起对讲机。
“杜队,赵开明家里有情况。”
“说。”
“他家里死了三个人。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妹妹。死了半个月以上。没有外伤,没有打斗。”
杜威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他应该在同时看别的东西。
“笔记呢?”
张韩低头,盯着那行被划烂的字。
“有。他记了鬼婴阶段。还写了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许愿可以换回来吗。”
对面安静了两秒。纸张翻动声停了。
“别动屋里的东西。我过去。”
---
杜威赶到B区时,污染种子的投放已经开始了。
西区第一只种子放进了鬼婴最密集的地下停车场。监控画面里,普通鬼婴围上去,没有撕碎它,反倒被它先咬中了一只。十五分钟后,停车场里的鬼婴开始互食。通往地面的出口空了出来。
南区第二只种子由李军投放。鬼火把街道照成青绿色,鬼婴群被逼进产科楼外围,污染种子混入,整片鬼婴潮出现塌陷。
对讲机里李军的声音带着杂音。
“南区投放完成。种子还活着。鬼婴群数量在降。”
王小明接入频道。
“监控显示鬼婴内部吞噬频率上升六倍。杜威,你的污染血有效。”
杜威没回。
他站在赵开明的房间里,面对那面贴满地图的墙。
左手按在桌沿上。手背那几块暗褐色血壳的裂缝里又渗出了细小的液珠,母神污染被鬼血往外挤的节奏还没停。
他没看地图上的标注。
他在看标注旁边的刮痕。
有几处红圈被指甲反复刮过。指甲刮出的沟很深,把墙面腻子都刮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那些被刮得最狠的位置,标注的全是同一种东西。
鬼婴密度最高的点。
杜威把手从桌上拿开。
鬼血沿着血管转动,感知铺开。整栋楼的灵异残留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
死人的气息很重。三具尸体的残留覆盖了整个四楼,闷在封闭空间里发酵了半个月,浓到发稠。
活人的气息没有。
赵开明不在这里。
杜威走出房间,顺着楼梯往下走。
张韩跟在后面。
“杜队?”
“他回来过。”
“赵开明?”
“嗯。”
一楼楼梯间角落,堆着几只破纸箱。纸箱淋过雨,湿透后又干了,边角翘成灰白色硬壳。
杜威蹲下去。
左手伸进纸箱后面的墙根处,指腹碰到一片湿滑。
猩红鬼血从皮肤底下渗出,贴着那块湿滑的表面轻轻压了一下。
痕迹亮了。
舔食鬼的残留。
赵开明来过这里。
停留时间很短。他从楼上下来,在角落蹲了一下,手扶过墙。然后离开了。
杜威闭上眼。
鬼血感知顺着残留一截一截往外延展。街道。井盖。路灯杆。墙面。
断断续续的痕迹拼成一条方向。
冷库对不上。
C区也对不上。
最后那条线指向小强俱乐部。
张韩脸色变了。
“他去了俱乐部?”
杜威站起来。在纸箱边上擦掉手指上的污渍。
“去了这个词不合适。”
他走出楼道。天边压着一层灰青色的光,还没亮透。
“他早就去过。”
---
小强俱乐部地下封存室。
王小明已经等在门口。
黄金鬼棺摆在房间正中央。
棺体没移动过。位置还是上一次检查时的标记线上。封条完整,边角的蜡封没被碰过。便签纸贴在棺盖正上方。
五个字还在。
我希望你死。
字迹比前一晚又淡了一些。笔划边缘的灵性在往回缩,墨色从深黑褪成灰,压在棺面的力度肉眼可见地在松。
王小明递过检测结果。
“封印灵性浓度继续下降。现在是原始值的百分之三十九。”
杜威没接纸。
他绕到棺侧面,左手掌心贴上棺盖边缘。
黄金隔绝了大部分灵异。可鬼血碰上去,还是从金属接缝里抠出了残留。
棺盖没开过。
棺内是空的。
问题不在棺盖有没有被掀。
杜威弯腰,视线落到棺盖内侧。
一道很浅的指痕。
不是撬痕,没有外力掀动的变形。是人用指腹摸过一次,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很久没碰过的东西。
王小明也看见了。
“之前没有这个。”
杜威伸手贴上那道指痕。
指腹碰到黄金表面的那一瞬,他眉头动了一下。
冷的。
不是金属导热的那种冷。那个位置的温度比周围低了一截,冰凉贴着皮肤,像碰到了放了很久的死人的手背。
他没有缩手。
“这里少了一层东西。”
王小明皱眉。
“黄金贴片换过一轮。便签没动,封印结构也没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