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响起时，水手还在搬木板。
第二声响起时，船底补漏的木工停住，锤子还举在半空。
第三声响起时，新收编的海盗船上，有人跪了。
达尼兹从桅杆上滑下来。
脸白得厉害。
“杜威先生。”
“有船过来了。”
杜威站在船头。
“海神教派？”
“不是。”
达尼兹指向远处。
“只有一条。”
他吞了口唾沫。
“但很大。”
黑暗里，先出现桅杆。
然后是船帆。
再然后，整艘船的轮廓压出来。
一艘暗绿色古帆船。
黑帆。
无旗。
船身高，甲板空着，看不到水手。
船头有一尊雕像。
一条蛇盘在柱子上，蛇眼是两颗苍白宝石。
宝石亮着。
没人再说话。
新收编的海盗先扛不住。
一个胡子海盗跪在甲板上，双手抱头，反复念风暴之主。另一个往后爬，撞翻半桶淡水，爬到一半不动了。
水手们也闭嘴了。
只剩海浪。
还有那条船上传来的低泣。
很轻。
断一下，续一下。
几个普通水手听了几秒，鼻子开始流血。有人扶着桅杆往下滑，滑到一半还想站起来，腿没答应。
艾德雯娜站在船长室门口。
书打开着。
指尖压在书页上。
“序列四以上。”
她看着那条船。
“死神途径。”
达尼兹张了张嘴。
“半神？”
没人答。
大哥，这还用答吗？
那船越来越近。
它经过的海面开始结霜。
不是冷。
是海水被抽走了生气。
风停了。
黄金梦想号的船帆松下来，像被人剪断了骨头。
杜威体内的白骨树骨架震了一下。
鬼血慢了。
三成。
接着又慢。
快四成。
死神途径的高位者，对他这具鬼血、白骨、亡魂拼出来的身体，克得很准。
都不用出手。
靠近就行。
杜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能动。
行，还没报废。
真会挑时间。
阿兹克刚走。
船刚坏。
格里没修完。
海底还有所罗门遗产。
现在来一个死神途径半神。
这不叫倒霉。
这叫有人把麻烦装桶里，整桶往他头上浇。
古船停在三百米外。
不抛锚。
不降帆。
停得很稳。
一个男人从船上走出来。
他没跳，也没飞。
踩着海面，一步一步走向黄金梦想号。
每一步落下，脚下海水结出一圈白霜。
黑发。
褐色眼睛。
脸瘦。
丝质礼帽。
衣服剪裁像鲁恩商人。
身上没有活人的热气。
甲板上，一个新收编的海盗看清那张脸，直接瘫了。
“帕……帕特里克·布雷恩……”
“人造死神的副产品……”
“灵教团的不死者……”
“序列四……”
这几个词出来，甲板更安静了。
达尼兹喉咙动了动。
他听过这个名字。
帕特里克·布雷恩。
灵教团人造死神计划的失败产物。
说是副产品，听着很丢人。
可序列四就是序列四。
半神。
艾德雯娜往前半步。
“所有人，后退。”
“别听低泣声，别看他的手。”
水手们开始退。
退得很慢。
有人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帕特里克走到一百米外，停下。
他看了黄金梦想号，又看了旁边几艘海盗船。
最后看向杜威。
“谁是头领？”
杜威往前走了一步。
“我。”
达尼兹伸手想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