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左手边是一摞至少二十份等待处理的文书。
从城防布阵到难民安置，从学堂招生到物资调配，从春耕计划到商贸谈判，每一样都需要她过目、批复、签字。
“叶仓大人——”
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叶仓头也没抬：“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
他是城主府的传令兵，叫阿福，原来是跑来丰源城的难民，后来因为做事麻利，又觉醒了炁，这才被李果提拔到城主府跑腿。
“首领大人，南城巡逻队的报告。”阿福双手递上一份文书。
叶仓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报告上说，南城最近又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操着外地口音在城门口转悠了好几天，既不进城也不离开，像是在观察什么。
“又是赏金猎人。”叶仓撇撇嘴，没太在意。
自从火之国大名在黑市上悬赏李果的人头以来，丰源城周围就没消停过。赏金猎人一波接一波地来，有的明目张胆，有的鬼鬼祟祟，有的甚至乔装成难民混进城，试图找机会下手。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不是因为李果太强——好吧，他确实很强——而是因为丰源城的居民们自发组织起来，盯着每一个新来的陌生人。
谁家来了客人，谁在街上鬼鬼祟祟，谁在打听首领的消息，不出半天就会有人报告到城主府。
这就是民心所向。
叶仓在那份报告上批了几个字，递给阿福：“让巡逻队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报告，实在不行就通知首领，他会处理的。”
“是。”阿福接过文书，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脚步，“对了，还有一件事。叶仓大人，北城那边来了几个新难民，说是从草之国逃过来的。负责安置的佐亚叔让我问您，城里最新一期的安置房什么时候能入住。”
叶仓揉了揉太阳穴。
安置房不够用，这个问题她已经听了好几遍了。
丰源城的人口在过去一个月里又增加了将近两千人，大部分是从火之国边境和草之国、雨之国逃难来的平民。
这些人没有粮食，没有住处，没有任何生活来源。
明组织要做的从来不只是给他们一口饭吃，还要给他们安排住处、分配工作、让他们能够在丰源城活下去。
这谈何容易。
“告诉佐亚，再等一个月。”叶仓说，“最近组织刚接收了一批忍者，首领说要让他们去盖房子，后续的建房速度会加快，现在先等一等。”
阿福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叶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砂隐村的日子。
那时候她是一个上忍，每天的任务就是训练、巡逻、执行暗杀任务。
虽然辛苦，但并不算太累。
毕竟那个时候她不用动脑子，只需要执行。
不像现在。
现在她要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又一个比敌人更难对付的问题。
粮食不够吃，她就得想办法从哪里弄粮食来。
住处不够住，她就得想办法从哪里腾出房子来。
春耕需要种子和农具，她就得想办法从哪里采购种子和农具。
学堂需要老师，她就得想办法从哪里招募愿意教书的读书人。
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每一件事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仓大人。”
门外又传来声音。
叶仓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想杀人。
“进来。”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明组织的制服，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商”字。
他是明组织商贸部的负责人，叫绫，原来是个水之国的行商，后来因为在丰源城做生意被李果“策反”了。
“叶仓大人，这是这个月的商贸报告。”绫把一份厚厚的文书放在桌上。
叶仓看了一眼那摞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简单说。”她说。
绫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这个月的情况比上个月好。我们和草之国那边的商路打通了，从那边运过来一批粮食，大约三百石。另外，雨之国那边也来了消息，说可以用铁矿换我们的粮食和药品。”
叶仓的眼睛亮了一下。
粮食，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三百石够吃多久？”她问。
绫算了一下：“按现在的人口，大概够吃半个月。加上我们库存的树皮饼和杂粮，勉强能撑一个月。但之后——”
“之后怎么样？”
“之后就需要新的粮食来源了。草之国那边的商路不太稳定，随时可能因为战事中断。雨之国那边倒是稳定，但他们自己也不富裕，能换给我们的粮食有限。”
叶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火之国这边呢？”
绫苦笑了一下：“火之国这边的商人大多不敢跟我们做生意。大名那边下了禁令，谁跟明组织做生意，谁就是通敌。大商号都不会冒这个风险。小商贩倒是有愿意的，但能提供的量太少了。”
叶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一直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火之国是大国，物产丰富，粮食充足。
但正因为是大国，它对明组织的敌意也最大。
大名视明组织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允许商人和明组织做生意？
“先这样吧。”叶仓说，“能买多少买多少吧。”
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偶尔有几只鸟从空中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春天真的来了。
叶仓想起自己刚来丰源城的时候，那是一个阴沉的冬天，城里到处是断壁残垣，街道上满是泥泞和垃圾。
难民们挤在漏风的房子里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现在的丰源城已经大变样了。
城墙修好了，街道铺平了，垃圾也清理干净了。
东城和西城各建了一个学堂，每天有上百个孩子在读书识字。
北城的难民安置点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每个人都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而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有了希望。
这才是她相信丰源城能改变整个忍界的原因。
——
角都站在丰源城北城的一处空地上，面前是一排刚搭建好的简易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物资，粮食、药品、布料、木材、铁锭……每一样都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物资的入库和出库情况。
他来到丰源城已经足足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还坐在审讯室里，被那个十岁出头的小鬼捏着下巴，听他言之凿凿地说着那些关于信任的大道理。
一个月后，他成了明组织的财务总管。
不是角都怂，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也看到了如今的丰源城。
这里和曾经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大不相同。
角都知道，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那个满嘴都是大道理的臭小鬼。
明明只是个小屁孩，却总表现得像个大人一样，偏偏就有一群人愿意相信他，愿意追随他。
他们都“信任”着他。
信任啊……真是久违的词了。
老实说，即便时至今日，角都也并不相信所谓的“信任”，但是在丰源城待久了之后，他也没有了离开的想法。
毕竟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座城未来或许真的会很赚钱。
没错，他留下来，只是因为这里赚钱而已。
仅此而已。
办公室外边响起敲门声。
“进。”
“角都大人，东城那边的粮仓库存不多了，让我们支一部分过去。”
“让他先去找叶仓打申请，没条子别来烦我。”
“是。”
手下匆匆离去，角都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
这种生活，似乎也还不错。
——
野原琳坐在学堂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课本。
课本是明组织自己编的，纸张粗糙，印刷也很简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里边的内容真的很实在。
识字，算数，手工，建筑……
基本都是学了就能用上的专项技能。
老实说，野原琳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学习纺织这种手艺的时候，在她的印象里，这都是普通人才会做的工作。
哦，她忘了，她们家除了她自己，其他都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