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了然，知道又是无根生在其中出了力，这家伙向来擅长拨弄人心，在原著中就是这样的，现在只不过是策反一个和孙吉甫不是一条心的军官，对他而言根本没难度。
不过……
“只有枪还不够。”李果摇摇头。
“我知道。”无根生点头，“还要钱和粮草。”
“你搞定了？”
“有人会搞定的。”
李果呲了呲牙，觉得无根生还真是物尽其用，但凡能利用上的东西，他都要拿来给计划添砖加瓦，要不是自己来渭南城的时间有点晚了，这货恐怕连自己也要利用上。
这么想着，李果不动声色地离无根生远了一点。
无根生疑惑看过来：“你咋了？”
“没咋。”李果不去看他，转移话题，“老卢他们不会有事吧。”
“你放心吧，南边还有一个城门。”无根生摇头，“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今晚城北不能去。”
“哦。”李果不说话了。
无根生也沉默下来。
城北的火光越来越亮，枪声却渐渐稀落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更混乱的声音——打砸声，抢夺声，还有零星的惨叫。
暴动一旦开始，就会有自己的生命。
它会吞噬一切，好的，坏的，计划内的，意料外的。
“今晚会死很多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不管是上层人还是下层人。”无根生看着远处的火光，有些感慨。
“你觉得值吗？”李果问。
“值不值，我说了不算。”无根生直接两腿一伸，躺在房顶上，“得活下来的人说了算。得那些拿回了地、要回了粮的人说了算。得那些以后不用看着孩子饿死的人说了算。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值不值得与我无关。”
楼下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人影。
先是零星的几个，接着越来越多。
他们手里拿着棍棒、锄头，甚至还有几杆枪，脸上沾着烟灰和血污，眼睛里却闪着光。
他们挺胸抬头，两脚分开，像“人”一样站在天地之间。
有人看到了房顶上的李果和无根生，冲这边挥了挥手，像是致意，又像是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城北。
一个个“人”，汇聚成河。
李果抓了抓头发：“你刚刚是不是问我要这间茶楼想做什么来着？”
“嗯。”
“我也开茶楼。”
“你也开茶楼？”
“名字我都想好了。”
“说来听听。”
李果呲着牙，眼底倒映着火光，他说：
“春华楼！”
在李果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的光幕在他眼前弹了出来，上边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主线任务已触发】
李果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然后清了清嗓，哼起了半吊子的小曲：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第37章 入世出世
大年初一，万象更新。
除夕夜的混乱在黎明时分渐渐平息。
城北的火光已经黯淡下去，只余几缕青烟倔强地升向灰白的天空。
枪声早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收拾残局，有人在寻找亲人，也有人在趁乱搜刮。
无根生和李果在听雨轩——现在应该叫春华楼——的楼顶坐了一夜，直到晨光熹微，无根生才拍拍屁股走人。
李果问他接下来要去哪，无根生说自己也不知道。
原来无根生这次出山是因为把他养大的老道士坐化了，他自己一个人在道观里待着无聊，这才下山到处逛逛。
然后无根生问李果原本想去哪来着？
李果耸了耸肩，把自己原本要入川的计划告诉了无根生。
反正他现在已经决定留下经营春华楼了，入川的计划可以暂时搁置或者废弃掉，所以告诉无根生也无所谓。
无根生听了之后，摸着下巴点点头，似乎是觉得向西入川也不错。
李果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无根生在原著中第一次登场就是在川蜀地带，当时他已经加入全性，身边还有金钩子黄放以及野茅山的刘骥这两位全性老人。
三人一起被董昌许新的黑店阴了一把，然后无根生结识了未来和他结拜之后组成三十六贼的董昌和许新。
盘算盘算的话，时间也没差太多……
丫的，该不会无根生入川就是因为自己吧？
李果脑瓜一转，又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巧合。
无根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兴许他一直都有入川的念头，李果的提议只是推了他一把呢？
真相究竟如何，李果猜不到，也无所谓。
这不重要，反正无根生已经决定入川了，李果也懒得干涉他的决定。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把春华楼开起来。
这对他而言非常重要，因为春华楼和他的主线任务有关。
【主线任务：入世出世】
【任务说明：修行中人，需历经红尘纷扰，淬炼本心；待看透虚妄，方得超然物外，此程如镜，照见众生，亦照见自己。】
【任务完成条件：入世（进行中）、出世（未完成）】
没错，这就是他在《一人之下》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
或者说，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主线任务。
《一人之下》的故事时间线很长，李果推测整个故事不可能是一整个副本，而是每一段时间都有一个单独的副本，而他所在的这个时间段的副本任务，就是这个。
说起来也有点可笑，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猜测了系统有可能布置的三个任务，结果一个都没中！
这多少是有点尴尬了。
好在这次误打误撞触发了任务，之后的事情就要简单很多。
看任务说明，这个任务不简单，但也不算太难，主要是讲究一个心境上的突破。
那么接下来的主要事项，就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
任务有两个达成条件，首先是入世，然后是出世。
出世这个先放下不谈，毕竟他现在还没入世，没入世又谈何出世？
至于要怎么入世……李果认为，关键就在这春华楼上。
既然接手春华楼能触发任务，那么后续经营春华楼，就一定能够推进入世的程度，反正李果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茶楼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好在李果不赶时间——渭南城刚经历一场动荡，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客人。
这期间，城里陆续有消息在流传。
孙吉甫死了，被人一枪打死的，据说暴动的百姓抢占孙府之后就想把这家伙抓出来，结果没等他们动手呢，人就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至于凶手是谁，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孙吉甫的养子孙秉文原本还想阻止人手镇压动乱，结果他也是个废物点心，他那个养父至少还是个师长，有点统兵天赋，他则是干啥啥不行，带着正规军被一群扛着锄头的农夫打得抱头鼠窜。
最后这货试图逃跑，被几个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截住，吊死在了城门口。
驻军中有几名军官倒戈，带着部分士兵加入了暴动，现在正和剩下的守军对峙。
乱局还未完全平息，但事情已经基本结束了。
之后渭南城又乱了几天，直到大年初七，才逐渐恢复了点人气。
虽然许多铺面还关着门，屋檐下挂着来不及摘下的破旧灯笼在风里打转，但总算能看见零星的行人了。
他们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往春华楼的方向瞥一眼，眼神里透着谨慎的好奇——这间茶楼在年前那场风波里扮演的角色，多少有些传闻在私下流传。
李果搬了张条凳坐在门口，眯着眼看街上稀疏的人影。
阳光稀薄，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
他还没想好这春华楼到底要经营成什么样——茶楼？酒楼？或者弄成个既能听书又能吃饭的杂烩馆子？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
反正这年头，能开门就是态度。
他起身，准备把门板再卸下两块，让店里更亮堂些。
刚搬开第一块，视线往下一落，就顿住了。
门槛外站着一个小孩。
看身量不过七八岁，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下挂着个将坠未坠的鼻涕泡，随着呼吸一缩一涨。
孩子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果。
两人对视了片刻。
小孩吸了吸鼻子，那鼻涕泡“噗”地破了。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开口问道：“你是李果不？”
李果挑了挑眉：“我是。”
小孩点点头，又仰头看了看门楣上还没挂上牌匾的空处，再问：“这儿是春华楼不？”
“是。”李果放下门板，拍拍手上的灰，“小家伙，你找谁？”
小孩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怀里的小包袱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