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抽回被攥住的脚腕，可夏弥拽得很牢，不肯放开，一副必须立马出发的急切态度。
“不影响的。”夏弥摇头时，发间的珍珠发饰掉落下来，她却浑然不觉，“去年在大夏首都地铁下的尼伯龙根，我带着身孕都能和诺妲分庭抗礼。”
“我不来，你就被绯姐虐杀了。”路明非嘴角一抽，当即小声吐槽了一句。
夏弥瞪了路明非一眼，坚定道，“我和芬璃悦可以先以产卵的方式，下个龙蛋出来，事情结束后再重新收回体内孕育。”
作为一个曾经下定决心吃掉双生子，并付诸过行动，企图进化为完整形态的龙王，夏弥对初代种龙骨十字的渴望，可见一斑。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看见芬璃悦正用尾巴卷着银质餐刀挖巧克力熔岩蛋糕，果酱顺着鳞片滴落在小熊图案的桌布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那位大地与山之王忽然打了个饱嗝，尾尖无意识地甩动，将桌上倒满橙汁的水杯卷起，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日本我会去的，真有初代种，我会把龙骨十字给你带回来的。”路明非给出保证，随即缓声道，“你和芬璃悦安心养胎，一切交给我。”
流传的龙族古史中，白王是和黑王同等的存在，虽然肯定没有黑王强就是了，毕竟掀起的叛乱都被黑王镇压了。
但白王肯定不算初代种，路明非也不算是在欺骗夏弥。
“我和芬璃悦必须去。”夏弥语气坚定，一副不容商量的决绝模样，“龙王很危险，你需要帮手。”
她攥住路明非脚踝的手指关节泛白，灼热透过皮肤传来，路明非能感受到暴动不安的龙血在涌动。
路明非很想揉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位想要上阵杀敌的孕妇让他头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实在空不手。
他脚腕靠在夏弥的手腕内侧上，触到她腕间凸起的脉搏，那频率快得惊人，像困在牢笼里的战鼓。
“日本距离大夏很近，你就不怕是青铜与火之王诺妲设下的局，引你过去。”路明非幽幽说道。
好话说尽也不能打消夏弥前往日本的想法，那就只能威胁了。
“上次是运气好，可不是我真的强无敌。”他语气带着满满的后怕。
“我当时能撑下来是完全是靠意志力，这次万一康诗坦汀直接释放言灵·烛龙......”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想起去年在尼伯龙根那场近乎玉石俱焚的战斗，担忧道，“我可没有把握再次护住你们。”
夏弥气势汹汹的姿态一下就缓和下来，以她掌握的信息，当即就认为路明非所言非虚。
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目前在大夏，完整的天空与风之王奥丁不知所踪。
至于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大概率在格陵兰冰海下，那里有着她知道的海洋与水之王的尼伯龙根，卡塞尔学院也曾在那里碰壁。
日本海域下的龙类胚胎心跳，还真有极大的可能，是唐绯为了吸引她前往的陷阱。
路明非看着夏弥恢复冷静，试探性地轻抽被攥住的脚踝，竟意外从她掌心滑脱。
他朝斜倚床柱的楚天娇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将歪斜的被单重新拉平。
路明非顺势带着怀中蜷成一团的三女往床心拢了拢，棉质床褥在重量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那要是得到初代种的龙骨十字，你得留给我。”夏弥跪坐在床尾，指尖仍恋恋不舍地悬在路明非小腿上方，琥珀色瞳孔里浮动着孩童般的期待。
她的掌心一下下轻拍隆起的小腹，仿佛在与未出世的孩子分享喜悦。
“放心，肯定给你和芬璃悦补身子。”路明非往松软的鹅绒枕里陷了陷，酒德麻衣的发梢扫过他下巴，带着三女的呼吸轻轻扑在颈侧。
“不打扰你了。”夏弥咬着下唇犹豫片刻，耳尖泛起薄红，“你要是能说服诺妲，我不介意......”
尾音突然被吞咽回喉咙，她猛地转身，发间剩下的最后一个珍珠坠子在灯光下划出半道银弧，跌落在路明非脚边。
她迈着不稳的步子晃向餐桌，芬璃悦正用尾尖卷着银勺刮食最后一点巧克力酱，果酱顺着菱形鳞片滴在小熊桌布上。
夏弥抓起烤羊腿塞进妹妹怀里，指尖却在触到对方尾巴边缘时触电般闪开，那上面满是食物的残渣，在暖光下泛着油润光泽。
路明非望着双生龙王的背影，恍惚间，眼前的夏弥与芬璃悦仿佛化作两株缠绕生长的巨树，根系在黑暗中交缠成网，枝头却绽放着截然不同的花。
一株开着血色龙焰，一株结着蜜色浆果。
他的思绪突然飘向青铜与火之王盘踞的尼伯龙根。
那个三下水下的青铜城，他第一次以龙化形态同唐绯玩耍，第一次见识到了龙类暴虐本性在玩耍时的表达。
若真要同时面对四位龙王......路明非不禁打了个寒颤。
怀里的零忽然往他心口蹭了蹭，好似在安慰，冰蓝色瞳孔映着床头烛火，像极了北冰洋底未融的冰晶。
“还是算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德麻衣腰间的蝴蝶骨，后者发出小猫般的呢喃。
四位龙王一起忘我地啃食血肉，而他就只有一张嘴，完全啃不赢，肉体恢复得没有她们啃得快，绝对会被分食殆尽的。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路明非望着夏弥给芬璃悦擦拭嘴角的温柔动作，忽然觉得所谓龙王的暴虐，在深厚的情感面前，竟也显得有些笨拙而可爱。
灯光将两个龙王的影子投在墙上，两根龙尾粗壮狰狞，交织成一幅荒诞又温馨的剪影画。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任由苏恩曦的发丝缠住自己手指，在三女均匀的呼吸声中惬意的眯着眼，看见夏弥偷偷回头的目光。
那眼底想要进化为完整龙王的火光虽未完全熄灭，却已柔和得如同即将入睡的幼兽。
月光斜斜切进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银灰色的碎影。
路明非将下巴搁在苏恩曦发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德麻衣垂落的发丝。
第426章 任务人选
路明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倚着床柱边的楚天娇，询问道，“天娇阿姨，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卡塞尔学院校长闻言脊背瞬间绷直，像只炸毛的猫后退半步，风衣飞舞间发出轻微的呼啸声，“我解决完晚餐就走，不会留宿的！”
她警惕地盯着路明非作乱的手，此刻那只手正圈着零纤细的腰肢，尾指还勾着苏恩曦丝绸睡裙的系带。
“说什么呢。”路明非轻笑着弹了弹苏恩曦腰肢，惊得少女往他怀里缩了缩，“我问的是胚胎处理方案，您这防备姿态，倒像是我要把校长大人拐进被窝似的。”
楚天娇耳尖腾地漫上绯色，旋即恢复了校长的威严。
她指尖划过胸口的校徽，金属徽章在暖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已安排装备部连夜改装深海潜水器，搭载新型精炼硫磺炸弹。”
“计划派遣由血统最少A级的专员组成精锐小队，采用定点爆破战术，彻底摧毁胚胎。”楚天娇不愧是已经当校长的人，谈起正事后脸色不见浮红。
“什么时候行动？”路明非亦是敛了笑意，两只手掌却透过单薄的睡衣，感受到三位少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身躯。
“最迟半个月。”楚天娇滑动手机屏幕调出进度表，数十个待办事项密密麻麻填满日程栏。
“潜水器明天才送往日本海域，还要联络日本分部封锁海域...”她盘算着时间，“预计在半个月内行动。”
“天娇阿姨准备派谁去执行？”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眸中浮动着思索之色，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在思考着自己该如何行动，又该做些什么准备。
面对号称与黑王同等存在的白王，轻视可是会要命的。
哪怕有妹妹路明芷会帮忙杀了白王的承诺，路明非也相信妹妹的有这个实力。
但他仍不敢有丝毫大意，精神体的重创让他实力大打折扣，一身伟力难以发挥，多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
‘唉~’路明非暗自叹息一声，如今怕是只有去面临仍在暴怒中的绯姐了。
他想来想去，能应对白王这种存在的就只有七宗罪，最好是能拉着唐绯和康诗坦汀一起前往日本海沟，击杀白王。
唐绯和康诗坦汀没怀孕，不必顾忌什么，能够全力战斗。
楚天娇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等待他眼中思索的光芒渐渐褪去，才开口道，“我准备亲自前往......”
“天娇阿姨，你不能去！”路明非猛地撑起身子，怀中三女的重量让动作略显滞涩，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酒德麻衣慌乱中按住他肩膀借力向上，苏恩曦轻呼一声，零则抿着嘴，默默忍受路明非起身时惯性下落带来的感受。
三女的反应倒是让更显紧张的气氛微微缓解了一下，楚天娇立刻要反驳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卡塞尔学院校徽似乎在胸前微微发烫，“学院目前能紧急抽调的混血种里，我的血统评级最高，战力最强。”
“你不能去。”路明非提高音量，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楚天娇迟疑片刻，本能地想服从路明非的安排。
她下意识的扫视一圈寝室，在场并无外人，这才委婉说道，“昂悦校长遇袭不久，如今唯有我......”
“正因为昂悦校长遇袭，学院不能再失去你！”路明非打断她的话，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按下。
窗外夜枭突然发出凄厉的啼叫，仿佛预示着到来的危机。
“新任校长若再出事，学院必将陷入混乱！”路明非语气凝重，随即陡然放柔，“天娇阿姨，重新安排人选吧，学院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让你冒险。”
“……”楚天娇心中泛起暖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徽边缘，金属的冷意与路明非话语中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她垂眸思索片刻，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眼底，将那些挣扎与权衡都染成了银白色。
最终，她轻轻颔首，应答道，“听你的，明非。”
路明非紧绷的身体骤然卸去力道，怀里的三女也随之放松，酒德麻衣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苏恩曦的指尖不再攥紧他的腰间软肉。
零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冰蓝色瞳孔能更好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暖光下，四人身体在床褥上舒展，像幅终于松弛下来的油画。
“这才对吗，只要天娇阿姨不去，派谁去日本都好说。”路明非轻笑，指尖拂过苏恩曦泛红的耳尖，“学院需要你坐镇中枢，就像......”
他顿了顿，看了眼婴儿床上的昂悦，“就像小校长现在不能离开夏弥的照看一样。”
才躺下去安静一会儿的昂悦又爬了起来，“咿呀！”的叫嚷着，好似在强调，‘我才不需要龙王的照顾。’
楚天娇被逗得轻笑出声，脸上的郑重之色却未褪尽。
她滑动手机屏幕，调出学院内部混血种战力评估排行榜，指尖在楚子涵的名字上停留。
“我不去的话......”楚天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液晶蓝光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迟疑。
她的眉峰轻蹙，像是在天平两端反复衡量砝码的重量，片刻后，眼底突然腾起灼人的光焰，指尖重重按在楚子涵的名字上，“我想让子涵走一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窗外呼啸的北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掩不住她接下来话语里迸发的骄傲。
“子涵在学院的血统评级虽只是 B，但实际战斗力已超越A级乃至S级标准。”
“她执行过青铜任务，两次踏入仕兰中学的尼伯龙根，直面手持昆古尼尔的奥丁......”
说到此处，她的嗓音微微发颤，既像是心有余悸，又像是为女儿的英勇而自豪。
“而且她与你有过多次协同作战经验，无论是战术配合还是默契程度，都无可挑剔。”
“她能够、也绝对有能力配合你战斗。”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窗外的雪光折射进室内，在她眼瞳里化作一片晶莹的银河。
路明非闻言，微微后仰着脑袋，看着了眼楚天娇，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泛起一丝诧异，却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相比于S级混血种楚天娇，身为黑王后裔的楚子涵，确实不再是战场上的累赘，反而有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助力。
在一旁喂食的夏弥动作陡然停滞，手中的烤肉悬在芬璃悦张开的嘴边。
然而，仅仅是一瞬，她便恢复如常，将肉块一股脑倒进妹妹嘴里，全程未发一言。
在她心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路明非作为能硬抗烛龙与湿婆业舞两大恐怖言灵的存在，又怎会被区区龙王胚胎难倒？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龙王亲临，在她认知里，也不过是路明非随手可斩的猎物。
她尚不知晓路明非精神体已遭受重创，日本海域下的胚胎也不是四大君主，而是白王，这份认知的偏差，让她周身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淡然气息。
寒风突然撞开窗棂间的寂静，吹得楚天娇鬓角碎发飞扬。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液晶蓝光映得眼底泛起焦虑的血丝，“想取得龙骨十字，定点爆破的计划就不适合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前倾着身体，风衣下摆扫过床沿，像是要将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推到路明非面前，“深海下的战斗，如今只有子涵能帮上你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