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湮灭一切的核爆浩劫面前,再珍贵的东西,也不及鲜活性命。
她毫不犹豫抬手,狠狠将铁箱抛向后方,任由那枚足以颠覆龙族格局的龙王胚胎,被滚滚高温洪流裹挟,消失不见。
舍弃累赘的瞬间,三人的逃生速度明显提升,有了挣脱核爆范围的迹象。
路明非和楚子涵交替防护,数次在毁灭边缘反复拉扯、死里逃生。
终于,三人彻底冲出核爆的绝对毁灭区域,摆脱了足以气化钢铁、消融岩层的极热威胁。
耗尽精神力的路明非无力维系,言灵·海王悄然溃散。
三人借着极致逃生的惯性,依旧朝着海面高速冲升。
狂暴的核爆余波持续席卷整片深海,缺氧、高压、高温层层叠加,彻底剥夺了所有生存条件。
心神早已透支的恺莎再也支撑不住,意识瞬间抽离,脑袋一歪,彻底晕厥过去。
倾尽躯体抵御浩劫的楚子涵更是早已晕厥,龙化形态悄然褪去,恢复人形,眼眸彻底阖上,陷入深度昏迷。
可她的双臂依旧死死紧扣着路明非与恺莎,骨骼紧绷,像是刻入血脉本能的守护,至死不肯松开。
路明非也抵达了肉身与精神的双重极限,视线发黑、意识模糊,沉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彻底昏迷的前一秒,他下意识伸手,牢牢抱住身旁的两人,不肯有半分松懈。
心底那份不愿分离的强烈执念,冲破了躯体的极限桎梏。
源自夏弥的言灵·血肉衍生,在无意识间悄然触发。
路明非的腿在血肉之力的催动下悄然生长出两条,血肉疯狂生长,稳稳穿插在恺莎和楚子涵两人双腿之间。
以最紧密、最牢固的姿态,将三具躯体死死锁死、贴合相连。
哪怕尽数昏迷,失去意识,他们的躯体也彼此牵连,永不分离,一同朝海面浮升而去。
直升机悬停在海面上方,聚光灯笼罩着小艇和小艇中的绘梨衣。
巨大的旋翼搅起狂风,下方的海面上却绝对平静。
高墙般的狂潮也不能侵入这片海域。
绘梨衣轻声哼着歌,以她和小艇为中心,直径约一公里的海面完全封冻。
核爆引起的海啸已经袭来了,层层叠叠的潮头高达数十米,但都在领域边缘溃散。
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一缕月光照在这片晶莹的海面上。
与其说是直升机在等候绘梨衣,倒不如说绘梨衣在保护着直升机,只要直升机敢离开绘梨衣的领域,狂风就能叫它的旋翼折断。
源稚泩低头看着绘梨衣,看着这片埋葬了太多人的战场。
绘梨衣起身,海面也随之升高。
那是一块巨大的冰山,越往下越细,顶部平滑如镜。
冰山表面流淌着莹蓝色的微光,里面封冻着成群的尸守,下方锋利如牙的冰棱迅速生长。
绘梨衣站在高空中,四下都是冰的峭壁,峭壁下都是冰的刀剑。
她默默地念着什么,出自她口中的每句话皆不可解。
“厉害啊!”乌鸦和夜叉惊叹。
“这就是月读命。”矢吹樱低声说。
忽然间冰山带着绘梨衣沉没,滔天巨浪被激到数十米高的空中。
这座冰山如同一支巨大的冰十字枪,笔直地切开海水落向海底,带着至为锐烈的“斩切”意志。
莹蓝色的冰十字枪携着狂流坠落!
海水中充斥着那柄武器的气息,它的气息是彻骨的寒冷,寒冷中带着切开一切的霸道!
龙仰起头无声地嘶吼,巨大的金色瞳孔中映出那支冰十字枪的影子。
这个半死的生物意识到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但它竟然无从闪避,它蜷缩起来,微微战栗。
尸守群们也停止了进攻,争先恐后地想回到龙巨大的身体中躲避。
冰十字枪刺穿了龙的背脊。
巨大的尸守之王竟然完全无力反抗,冰十字枪带着它沉入了万丈海渊,它无力的长尾在海水中摆动。
别的尸守则在一瞬之间身躯断裂。
那是神对人世间的审判,把一切罪人钉死在耻辱柱上,不容反抗,也不容申辩。
轻盈的影子从冰十字枪的尾部一跃而起,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大袖在海水中展开。
她束发的带子断裂了,长发蔓蔓如深红色的海藻。
上杉绘梨衣那俯瞰众生般的冷冽神色,悄然消融。
她赤足踩在平整坚实的冰面上,身姿轻盈空灵。
澄澈的眼眸穿透层层浑浊海水,遥遥望向远方。
深海尽头的朦胧光影里,三道纠缠相连的身影,正顺着洋流缓缓漂浮,朝着日本岛的方向慢慢飘去。
“......”绘梨衣的红唇轻轻翕动,唇瓣微颤,分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她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有牵挂,有担忧,有藏至深处的柔软。
可仅仅一瞬,那点转瞬即逝的人间暖意便彻底褪去。
清冷肃杀的神明姿态再度覆满眉眼,温柔尽数收敛,只剩下万古寒冰般的漠然与疏离。
她抬手握紧长刀,凛冽刀光再度划破海水,收割着残存的尸守群。
......
黑石官邸所在的黑色高崖之下,长夜落幕,黎明破晓。
澄澈的晨光穿透云层,遍洒整片海滩,海浪轻柔拍打着细软沙滩,海风温润,天光清透,一派岁月静好的秀丽景象。
可伫立海边的三人,却无半分赏景的闲情逸致。
酒德麻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沙子,沙子被踢起,又落在沙滩上,原地留下一个深坑。
自从昨夜凌晨接到路明芷的任务,她就一直等到现在,可什么也没有等来。
“搞什么啊,神秘兮兮布置任务,结果让我们吹一整晚冷风。”她低声吐槽,语气满是无语。
苏恩曦干脆蹲在潮湿的沙滩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抵御着晨间海风的微凉。
她眼皮耷拉着,眨动得格外缓慢,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身为纯后勤辅助的薯片妞,硬生生在海边吹了一整晚夜风,身心俱疲,连平日里鲜活的性子都蔫了大半。
唯有零依旧身姿挺拔,如同亘古伫立的望石,纹丝不动。
她目光灼灼,牢牢锁定远方须弥座海上浮台的方向。
右手提着一只密封合金箱,箱体冰冷坚硬,是路明芷特意叮嘱,必须携带的特制容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潮起潮落,晨光渐盛。
终于,遥远的海平面尽头,一点赤红缓缓浮现。
一枚二十厘米长短的圆柱形物体,顺着洋流缓缓漂浮而来,速度缓慢,在澄澈晨光中格外醒目。
酒德麻衣眯起眼眸,嘴角猛地一扯,“老板让我们死守一整夜等的东西,不会就是这玩意儿吧?”
“什么东西?”
昏昏欲睡的苏恩曦瞬间精神一振,猛地从沙滩上弹起身。
可熬夜带来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脑袋一阵发懵,身形一晃,险些直直栽倒在沙滩上。
“都叫你撑不住就回去睡了,非要硬撑着。”酒德麻衣伸手稳稳扶住苏恩曦的胳膊。
“现在好了,路明非没等到,等到了一个玩具。”她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滚啊,这能是玩具吗?”苏恩曦一把推开酒得麻衣,脸色难看地看着飘来的东西。
温润的赤红圆柱被海浪轻轻推上沙滩,静静搁浅在细软的沙粒之上。
它的外表残破不堪,壳体布满狰狞的裂痕,多处破损穿孔,大面积覆盖着高温灼烧后的焦黑碳化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彻底报废的东西,依旧在微弱且坚定地搏动着,顽强得令人心惊。
零面无表情地屈膝蹲下,打开合金密封箱,取出配套的精密器具。
她手法娴熟细致,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依旧搏动的胚胎托起,置入箱内的液化氮气储存舱中,严密封存。
三人收拾妥当,提着沉甸甸的合金箱体,神色恹恹地转身离去,整夜值守的疲惫与落空感萦绕周身。
只是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还会有什么东西会来一样。
第455章 后院起火
卡塞尔学院,风掠过常青藤覆盖的主楼外墙,卷着草坪上的露水。
本该是静谧平和的校园清晨,此刻却弥漫着无形的紧绷压抑。
校长办公楼前的青石道路上,三道急促的身影穿过林荫道,踉跄着冲向校长办公楼。
诗奈德、蔓施坦茵、古德莉安三人一路狂奔而来,平日里一丝不苟梳得整齐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笔挺的教授制服褶皱丛生。
全然没有卡塞尔学院终身教授该有的从容仪态,活像三名火急火燎奔赴前线的传令兵。
“砰——!”
还不等三人冲到办公楼正门,一声震耳的巨响陡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重物坠落的轰鸣,带着极致的冲击力,震得地面余震久久不散。
碎石尘土漫天翻涌,灰白的烟尘瞬间笼罩楼前空地,呛鼻得紧,视线尽数被浓密白雾遮蔽。
楚天娇踏着弥漫的灰雾缓步走出,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勾勒挺拔身形,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她一手稳稳抱着襁褓里的昂悦,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给她片刻安定。
“你们要说的事,我全都已经知晓。”楚天娇缓缓开口,清晰的声音穿透飘散的尘土。
“深海海沟浮现远古龙族古城、前线任务小组全员失联、日本分部背叛、辉月姬系统封锁网络、路明非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如钢铁,“但请放心,路明非不会有事,我会把我的学生安全带回来。”
新任校长沉稳的气场仿佛一股清泉,稍稍冲散众人心中积压的恐慌。
古德莉安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弛,重重点头附和,“没错,那可是我们的领袖,路明非。”
诗奈德的视线扫过楚天娇风衣下摆隐隐鼓胀的轮廓,各式枪械与弹药的轮廓清晰可辨,嘴角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说道,“您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带着尚在襁褓的昂悦校长,直接动身前往日本?”
“整个日本分部集体辞职,路明非下落不明和她们脱不开关系,您要面对的是整个蛇岐八家。”蔓施坦茵快步上前,急忙出声提醒。
“怎么可能?”楚天娇反问一句,“我不是前任校长,孤胆地屠龙英雄称号安不到我头上。”
她转头望向古德莉安,沉声下达指令,“拉响紧急召集警报,召集留校学生和教职工,前往机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