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肃,字字铿锵,拆穿层层伪装,“但我失踪了。”
“诺玛精神一定会解封的,除非封存诺玛精神的人失踪了。”他语气一顿,心头的疑虑愈发深重。
“而且连夏弥、唐绯她们四个龙王都没能找到我。”
他一瞬不瞬锁着妹妹眼底的细碎情绪,神色郑重至极,没有半分松懈,“告诉我,绯姐她们发生了什么。”
被他层层逼问,路明芷脸上天真无害的神色终于松动。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揉开路明非紧锁的眉心,动作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褪去了先前的娇蛮顽劣,“好啦,别紧张。”
“她们组团去格陵兰海刷龙王了。”
可这份轻飘飘的解释,丝毫没能抚平路明非心底的不安。
他依旧凝神凝视着她,眉眼间的凝重愈发浓郁,周身的气压沉得更低。
“放心,她们没打起来。”看穿了他眼底的担忧,路明芷索性不再隐瞒,坦然道,“那里面没有龙王,我只是把她们困在了尼伯龙根中。”
“她们现在正在想办法离开。”话音落下,她随意抬手指向身侧,虚空之中骤然铺开一道澄澈透亮的全息光屏。
画面瞬间跳转,清晰映出一片纯粹死寂的纯水尼伯龙根空间。
这里是之前尼伯龙根门户消散的地方,周围是一圈圈层层叠叠、泛着冷冽青铜光泽的炼金法阵。
唐绯、康诗坦汀、夏弥、芬璃悦四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法阵外围。
四尊龙王分立四方,各自凝神探查着尼伯龙根的出口,神色各异,却无一争斗,皆在思索破局脱身之法。
侧头瞥见路明非脸上依旧紧绷的凝重,路明芷连忙安抚,语气轻快,“她们知道你可能有危险,所以在得知你安危前,不会打起来的。”
“妹妹,你......”路明非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出声斥责她,话语却被骤然打断。
路明芷猛地捂住双耳,整个人在柔软的榻榻米上翻滚扭动,像个不讲道理的孩童。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她一副撒泼耍赖、油盐不进的模样,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聒噪。
“路明芷!”路明非面色一沉,显然不打算就此揭过这件事,打定主意要好好说教一番,纠正她肆意妄为的做法。
可路明芷根本不给他半点开口说教的机会,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轻飘飘丢下一句道别,“哥哥,下次见。”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如同虚化的光影般骤然消散,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只余下空荡荡的厢房,徒留路明非一人静坐原地。
门外是欧洲风格的长廊,地上铺着金丝柚木的地板,墙壁上挂着赤裸少年在井边汲水的油画,顶上一盏接一盏的水晶吊灯。
楚子涵走出长廊,来到繁华大厅。
舞池中数不清的男女在摇摆,地面有节奏地震动。
这是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女人们都穿着短裙踩着细高跟鞋,脸上戴着精致的面具,裙边上装饰着华丽的亮片或者孔雀毛。
她们的舞伴都是年轻男人,要么阴柔俊秀要么阳刚粗犷,多半都是明星级别的美男。
舞池中的气氛淫靡,无人不醉,醉醺醺的女人搂着醉醺醺的男人,把香槟倒进他的领口里。
领舞的人是个身穿紫色性感小西装的贵公子,在欢呼声中摇摆身体。
服务生们捧着盛银粉的托盘穿行在人群中,女人们纷纷用手沾上银粉,在贵公子胸口背后留下掌印。
大灯熄灭,群魔乱舞,荧光灯照在贵公子身上,纤细的银色掌纹重叠起来就像是文身。
“Basara King!”舞池边卡座上穿小黑裙的年轻女人忽然蹦了起来,脚下踩着棉花般不稳,扭动到领舞的恺莎身边亲吻她的面颊。
舞池外是环形沙发和卡座,坐满了盛妆的女人,她们搂着某个神采奕奕的男人高声说话频频举杯,脸上满是色授魂销的笑容。
倒是那些男人都彬彬有礼,不时地凑到女人耳边说几句话。
有的女人会娇笑着钻进他怀里捶他胸口,有的女人却会大笑着佯作扇男人耳光,其他女人跟着起哄。
成瓶上桌的香槟很快就见底了,服务生穿梭在座位之间,不时有女人把信用卡扔给服务生,看起来是要他去加酒。
就在这片沸反盈天的喧嚣里,一道清冷的身影穿过层层人潮。
楚子涵步履平稳,无视身侧交错的肢体、暧昧的笑语与晃眼的灯光,像一汪穿破浊浪的冷水,径直朝着舞池中央的身影走去。
周遭的热闹、醉意与喧嚣仿佛都碰不到她分毫,她眼底只有那个肆意张扬的身影。
她抬手,精准扣住恺莎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坚定,不由分说地将人从簇拥的人群中拉出。
第464章 jk恺莎
骤然被拽离热闹中心,恺莎脸上的玩乐笑意没有立刻褪去,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清冷的楚子涵,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
她没有挣扎,顺势跟着她的脚步退出舞池,身后的人群还在意犹未尽地欢呼挽留。
恺莎随手拿起桌台上一瓶未开封的香槟,指尖微微用力,轻易旋开瓶塞。
“嘭”的一声轻响,气泡汹涌溢出。
她抬手扬瓶,冰凉的酒液顺着瓶口泼洒而出,晶莹的香槟雨在光影下碎成漫天星点,洒落四周。
围上来的女客们发出惊喜的轻呼,纷纷凑近。
恺莎微微低头,唇角噙着痞气的笑意,不偏不倚,挨个轻吻凑近的一张张面颊,温柔又疏离,完美拿捏着牛郎的分寸。
这场即兴的谢幕张扬又体面。
恰到好处的互动安抚了所有人的兴致,没人不满,只剩一片雀跃的轻笑。
做完这一切,恺莎不再留恋场内的奢糜热闹,转身跟着楚子涵,一步步走出喧闹的大厅。
身后的欢呼、乐曲与暧昧笑语被廊道缓缓隔绝。
长廊静谧幽深,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洒落,铺在金丝柚木的地板上,映出清晰的光影,彻底褪去了大厅的燥热与靡靡气息。
楚子涵停下脚步,抬手从口袋中取出那只装着红色药水的玻璃瓶,瓶身澄澈,内里药液静静流转,带着淡淡的微光。
她将瓶子递到恺莎面前,语气清淡却稳妥,字字清晰,“明非醒了,这是生发药水,喝了再去看他。”
楚子涵甚至没提药水是路明非准备的,就是担心恺莎会因为路明非知道她去当牛郎了,而感到不自在。
恺莎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怔住。
方才还萦绕在眼底的戏谑与张扬尽数褪去,心头猛地一震,所有的玩闹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她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有欣喜,有忐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路明非醒了。
这个念头落在心底,比场内所有的喧嚣热闹都更有分量。
她下意识抬步,立刻朝着厢房的方向跑去,脚步急促,满心都是想见人的急切。
可刚冲出两步,她又骤然硬生生停住身形。
视线垂落,落在自己一身利落的牛郎制服上,落在自己清爽锋利的短发上。
她不能这样去见路明非。
此刻的模样,是Basara King,是高天原用来应酬宾客的牛郎,是为了换取庇护被迫伪装的模样,不是那个可以坦然站在路明非身边的恺莎。
这般荒唐狼狈的模样,她不想让刚苏醒的他看见半分。
恺莎抬手接过楚子涵手中的药瓶,毫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落腹中,没有丝毫怪异感,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温热。
几乎是瞬息之间,药效骤然迸发。
她耳后的金发率先开始生长,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抻长、变密、变软,原本利落桀骜的短发层层延展,顺着肩头簌簌垂落。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方才利落凌厉的短发彻底褪去,一袭璀璨耀眼的金色长发已然及腰,发丝柔顺光亮,带着天生的光泽。
那份刻意压下的女色、强行撑起的桀骜锋芒,随着长发的归来渐渐收敛。
凌厉偏中性的轮廓瞬间柔和几分,俊美张扬的少年气褪去,重回属于恺莎的精致与惊艳。
楚子涵静静看着她模样复原,眼底的担心稍稍松弛,轻声开口安排后续事宜,语气平稳妥当。
“你去换一身衣服,我去准备些食物,十分钟后这里碰头,一起回房间。”
“好。”恺莎轻轻点头,眼底的局促散去,多了几分安稳的笃定。
两人即刻分头行动。
楚子涵转身走向后厨,打算备齐清淡适口的食物,给刚苏醒的路明非补充体力。
恺莎则抬步,朝着高天原专属的化妆间走去,要褪去这身荒唐的牛郎装束,换回最本真的自己。
十分钟的时限转瞬即逝,长廊之中,两人准时再度碰面。
楚子涵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木质托盘,盘中餐食摆放整齐规整。
鲜嫩爽口的寿司、外酥里嫩的天妇罗整齐罗列,托盘一角还静置着一瓶清冽的清酒。
而恺莎的模样,却让素来清冷沉静的楚子涵微微一滞。
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套干净的JK制服,下身是利落的浅蓝百褶裙,裙摆规整温柔,褪去了风月场的浮躁与张扬。
上身是纯白衬衫干净素雅,领口系着一枚粉嫩俏皮的蝴蝶结。
精致的脸庞上扫着一层极淡的妆容,勾勒出优越的五官轮廓,挺翘的琼鼻愈发立体,澄澈的蓝色眼眸在廊灯映照下愈发深邃透亮。
那头刚刚恢复的及腰金发,细心梳成了两对柔顺垂落的双马尾,发丝蓬松发亮,少女感扑面而来。
这般清爽甜美的模样,别说和她这两天风流张扬、游刃有余的顶级牛郎姿态判若两人,就是和以往都是两个样。
楚子涵端着托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抖,托盘微微震颤,盘中的清酒液面晃出细碎的涟漪,轻轻撞击着瓶壁。
她迅速敛去眼底的讶异,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刻意避开恺莎的身影,不愿让直白的目光给对方造成多余的心理压力。
她心底暗自揣测,大抵是恺莎当了两天风月场的牛郎,日日周旋于浮华媚俗之中,一时矫枉过正,才陡然偏爱这般干净纯粹的少女穿搭。
“不是...你...想的...那样...”,恺莎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瞬间慌了神,脸颊微微发烫,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嗫嚅,
她慌忙开口解释道,“化妆间里全是暴露浮夸的牛郎演出服,没有正常的日常制服了,这套衣服是化妆师好心送我的。”
“然后化妆师执意要给我化妆、打理发型,我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她生怕楚子涵误会自己刻意装出这般模样,急急补充。
楚子涵静静听着她略显慌乱的解释,神色平静无波,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她没有多余的追问与调侃,随即转身径直迈步朝前走去,准备折返房间。
“是真的啊!”恺莎望着她淡然离去的背影,满心的百口莫辩,语气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无奈,莫名生出一种越解释越说不清的窘迫感。
木质推拉门伴着细碎的滑轨轻响,缓缓向内划开,破开厢房内静谧温热的空气。
静静倚靠在榻榻米上休养的路明非闻声而起,循声望去。
两日深度昏迷即使醒来,周身依旧裹挟着大病初愈的绵软,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疲懒,目光直直落向门口。
楚子涵端着满满一盘餐食缓步走入,托盘上的寿司、天妇罗与清酒摆放规整,清淡的食物香气缓缓漫开,冲淡了房间里淡淡的水汽余温。
路明非整整两日未曾进食,腹中空空,身体本能地渴求能量。
但此刻他无暇顾及近在眼前的食物,心头牵挂的人影未曾出现,语气带着刚苏醒的微哑,第一时间开口关切追问,“恺莎呢?”
楚子涵脚步微顿,眸光轻轻闪烁,稍作迟疑,才缓缓开口,“在后面......”
她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她可能有点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