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146节

  “走吧,我知道你急着去找你的小女朋友;算算实际经历的时间,憋了大半年了吧?”老D开起了黄腔,一点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只想扳回刚才“婚礼誓词”丢掉的面子。

  景佐冷眼以对:“你身份都被识破了,是不是也该收敛一点,多少顾全一下现实维度世界第一大教的名声?”

  老D冷笑:“身份是身份,皮囊是皮囊;这个皮囊实打实来自DC世界。”

  “你把人家DC上帝怎么了?”景佐好奇地问。

  “他运气不好!我跟他的合作项目出了问题,他的世界炸了,元气大伤,留在‘伊甸园’里养伤呢!”老D坦然答道。

  景佐质疑道:“你说的这个‘留’字,它是正常的意思么?”

  老D怒道:“废话,我跟他是合作伙伴,字面意义上的合作伙伴。就是因为我们的合作计划失败,我才不得不来找你合作,也不得不顶着一堆创世神、至高神的压力来保你。”

  “哦……”景佐不置可否,“你们的合作计划是什么?”

  “说来话长,等你从猎魔人的世界回来,我再跟你细说。当然了,前提是你得通过这最后的考察。”

  景佐眉头微蹙:“听你的意思,不打算跟我一起去那个猎魔人的世界?”

  老D没好气地说:“都被你识破身份了,我还去干什么?一开始也只是为了把控方向路线才不得不跟着你的。”

  “又一个‘不得不’,说的好像你多委屈一样。”景佐嗤之以鼻。

  “我知道你多疑的毛病不好改,没关系,等你回来,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既然我都知道这是考察了,你还指望我能照你们的剧本走吗?”景佐冷笑着又问。

  “从来就没有剧本,一切都出于你自己的选择。”面对景佐不怀好意,甚至略带威胁的问题,老D同样报之以冷笑,“我们考察的不只是能力,还有你的性格;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是我们考量的参照。”

  “你就不担心我根本不去那个世界?”

  “你舍得吗,那个小女朋友?”老D笑得很开心,脸上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而且你应该明白,‘不去’……那也是一种选择。”

  景佐语塞,他发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切切实实处于下风。

  “不跟我进猎魔人的世界,你准备做什么去?回伊甸园看望病人吗?”

  “不,我要去的地方有很多;趁这段能够自由活动的光景,我得去找那些参与攻击、撕裂你灵魂的至高神谈一谈,尤其是资历最深、力量最强的那几个。”

  “找他们干什么?”景佐的疑心病就跟装了应激程序一样,说来就来。

  “当然是为了推销我的‘大世界计划’;要是他们不同意,天天追着找你的麻烦,你又怎么配合我的计划呢?”

  “我似乎还没有答应参加你那个什么计划。”

  “没关系,等你回来再说。愿不愿意参加,无非就是看条件够不够吸引人;条件嘛,都可以谈!而且我自认为也没有谁能开出比我更好的条件——这个计划本身对你也是最有利的。”

  老D自信满满。

第415章 史凯利格群岛、沙滩偶遇

  景佐和老D各奔东西;走之前,老D将如何通过灵魂碎片定位不同世界方向的办法教给了景佐。

  “既然定位需要灵魂碎片,你之前是怎么暗中控制方向的?你也把自己的灵魂撕裂,提前分散到那些世界去了?”景佐好奇地问。

  老D摇头,神色郑重地说道:“撕裂灵魂是非常危险的做法,我可不是魔苟斯那样的傻瓜。我们的灵魂和思维认知取决于现实维度的人类,你们定义多少,我们就有多少;如果在故事剧情之外自行撕裂灵魂,就等于将一部分认知和记忆从自己身上彻底分离出去,若事后找不回来,就会彻底失去。”

  “那你是怎么控制方向的?”景佐追问。

  老D反问:“记得吗,我之前曾告诉你说,你之所以能记得DC世界的故事内容,而不像对漫威那样全无记忆,是因为有我这个DC世界的上帝在你身边?”

  “当然记得……想必这也是一句谎话?”

  “准确地说,是缺了一部分真话。”老D厚着脸皮,摆着道貌岸然的模样,“你能记得DC世界的故事内容,是因为我提前把那部分灵魂碎片所携带的记忆还给你了。”

  景佐目光微凛,语气深沉:“记忆还给我了,灵魂碎片却没有?”

  “是的,我要把控方向,总得留个信号标吧?归还记忆是为了取信于你,不过……”老D说得理直气壮,“灵魂碎片也不是完全没还给你,其实是还了一部分的,毕竟想归还记忆也需要一个载体;只不过,我从灵魂碎片上切了一块不含记忆的部分……只是一小部分。”

  眼见得景佐的脸色愈发不好看,老D试探着问:“别那么小气,还给你就是了;你流落在外面的灵魂碎片,哪一块都比我手里的大。”

  “免了。”景佐果断地一摆手:“被你摆弄过这么长时间,这碎片我可不敢要,你留着吧——我有洁癖!”

  说罢,景佐转个身,动念之间,人已在不知几千万里之外,只留老D一个在原地出神许久,才叹了句:“这多疑的毛病,末期了吧?”

  景佐自然是听不到这声感叹的,他正沉心体察灵魂碎片之间的呼应,唯恐走错了路。毕竟是刚学到手的技能,用起来略有些生疏;用这个办法,首要条件是对即将前往的世界有一个粗浅的认知,不需要多么熟悉,但至少要知道个大概。幸好,他和希里相处了半年多,听了无数有关她的故乡的人、故乡的事,连当地的通用语都学了七八成。

  换句话说,猎魔人世界也是唯一一个能由景佐自行操控方向的去处;换成其他故事世界,即便当地有他的灵魂碎片,也会因为对世界概况一无所知而无法精确导航。这也是为什么景佐既对猎魔人的世界心向往之,又时不时地疑神疑鬼:那个世界没有至高神,却有希里,而且还是他目前唯一可以自主选择的目的地。

  但是……“唯一的选择”算不算选择呢?已经在异世界流浪一年多,也被老D蒙骗一年多的景佐,每次细想都会不自觉地屏气凝神。

  似乎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分神,一团硕大的星系就突然出现在眼前,没给景佐半点缓冲的空间;仿佛这个星系不是由远及近,而是直接刷新在他前进的方向上。

  这是一个由至少数千个行星系统组成的广袤星系,大部分行星都跟随着各自的恒星系统运动,也有一小部分行星孤零零飘荡在宇宙虚空之中,仿佛星际间的流浪儿。

  不等景佐深入观察,下一刻,他感受到了星球的重力,身体直线坠落。没有与大气层的摩擦,坠落过程短得连一秒钟都不到,给景佐的感觉更像是穿过了一扇空间门;然后,他和鬼面狐步马一起径直掉进了水里。

  波涛涌动,从耳鼻灌入的水又腥又咸。

  这是一片大海,景佐暗自在心里做出判断,同时手脚并用,推动身体向上浮。他的脑袋刚一钻出海面,就听到鬼面狐步马的嘶鸣声;虽然马能够游泳,但是大概率没有在海里游泳的经验,周围涌动的海浪让鬼面狐步异常惊恐。

  所幸景佐很快就看到了陆地,一片洁白的狭窄沙滩,沙滩后面是一堵高耸的崖壁。他牵住缰绳,拖着鬼面狐步游向沙滩,刚一踩到实地,马儿就一声长嘶,忍不住想放开四蹄逃跑;景佐不得不用亚克西法印来消解坐骑的应激状态。

  “你也太丢人了,枉费我特意动用‘一亚’的世界权柄给你做了改造,把你的身体素质抬升到当年维拉坐骑的水平,结果掉进海里就能吓得魂飞魄散?你的改造模板当年可是驮着维拉横跨大洋的……早知道应该把精神层面也强化一下,失策。”

  景佐自顾自地碎碎念,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马背看向另一边,却发现是两个光着脚丫子、穿着短打扮的小男孩。两人看着都只有七、八岁年纪,但脸上已有不少海风、烈日留下的痕迹,身上的衣服做工粗糙,更显示其并非出身富贵人家。

  与景佐的视线一对,两个孩子的脚步立刻一顿,脸上浮现出未成年人遭遇陌生人时特有的警惕与好奇。

  景佐四下打量,沙滩上空空荡荡,再无旁人。于是他转回头,用希里教授的通用语言向两个孩子打招呼:“你们好?”

  “你……你好。”其中一个孩子用同样的语言回应,但说得结结巴巴;景佐听得出来,这种语调并非因为害怕或天生结巴,而是因为对语言的不熟悉——这一点并不值得惊奇。

  景佐早已知道,希里故乡的科技文化水平大约处于现实维度里中世纪晚期到文艺复兴初期的年代,地区间隔阂可以参考同时期的神圣罗马帝国和意大利,那叫一个支离破碎。说是有一个大家公认的通用语,实际上也只在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上才能发挥出所谓“通用”的作用,乡村地带实则各有各的方言;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滩上遇到一个勉强听得懂通用语的孩子,对景佐来说堪称幸事。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景佐尽量用简单的词汇和语句同两个孩子对话。

  刚才做出回应的孩子答道:“印达尔斯费尔,多纳·辛达大人的领地。”

  景佐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一遍记忆,并无发现;似乎希里跟自己讲述的故事中从未讲到过这个地方。他觉得自己需要找到一个更明显的“地标”,才方便制订下一步的计划。

  “你们这里属于哪个国家?我是说,多纳·辛达大人向谁效忠?”

  “布兰王!”孩子高声喊道,眼睛里焕发不一样的光,又迅速熄灭,“但是他死了。”

  景佐很高兴,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如果眼前这孩子没说错,或者这个世界没有另一个同名的国王,那么“布兰王”应该就是史凯利格群岛的共主,同时还是希里不具血缘关系的远房亲戚——希里的祖母二婚时嫁给了布兰王的亲兄弟。

  不过景佐也感到遗憾,因为布兰王死了,否则他本可以向对方打探希里的消息。

  “这么说,印达尔斯费尔是一个岛?”景佐指了指脚下。

  答话的孩子点了点头,表情很是疑惑:他觉得景佐是明知故问。这时候,旁边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孩子开口了:“你从天上来的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让景佐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从天上来的吗?”孩子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听似疑问,实则语气笃定,“我们都看见了,你和马,掉进海里,水花很大。”

  另一个孩子用力点头,似在附和佐证。

  “哦……也可以这么说吧!”景佐随口敷衍,面对两个小孩,他不想费心思编什么借口。

  “史凯裘说的是真的!”

  “天上会掉人下来!”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一人一句,满是新奇和惊讶地大喊起来,但是景佐没听懂,因为两孩子说的是方言。他问:“你们说什么呢?”

  “史凯裘,是史凯裘……他说,有个人……年轻女人……从天上掉下来……像你……”两个孩子换回了通用语,但词汇量明显不够他们长篇大论讲故事,于是你一言我一语,既像是互相补充,又像是互相抢话。

  “年轻女人,从天上掉下来?”景佐敏锐捕捉到两个关键词。中世纪背景的世界是没有飞行器的,排除掉龙族等小概率事件,能让人从空中直接掉下来的情况少之又少——其中之一就是传送门开错了地方。

  根据景佐对这个世界笼统的了解,能把年轻女人和传送门联系到一起的,除了希里,就只有那群驻颜有术的女术士了。

  巧了吗这不是,希里跟女术士这个群体可大有渊源!

第416章 熟悉的冰霜、意外的陷阱

  “谁是史凯裘?”景佐注意到,和“年轻女人”、“天上掉下来”这两个信息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陌生人名。

  “胆小鬼。”

  “懦夫。”

  两个孩子一人给出一个评论,都不是好话,而且含义十分相近。

  “一个懦夫?可我听说史凯利格群岛都是勇士呢!”景佐面带微笑,语气轻蔑;一个再浅显不过的激将法,拿来对付小孩子却足够了。

  两个小孩被激起了巨大的倾诉欲,几乎是争抢着评价史凯裘的不堪,也等于争抢着说完了史凯裘的故事:一个生活在印达尔斯费尔岛罗伏藤村的年轻小伙儿,从海里捡了个浑身带伤的年轻女人回家;结果当天晚上村子遭到恶魔攻击的时候,他没有同其他男人一起拿起武器战斗,而是带着那个捡回来的女人跑了。天亮后恶魔离开,村子安全了,他又一个人灰头土脸跑回村子,那个年轻女人却不见了。

  “那个女人没回来,她去哪儿了?”景佐最关心是这个,其他所谓“恶魔”、“战斗”听着有趣,却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做的夸张描述。可惜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两个孩子一起摇头;于是景佐又追问:“年轻女人长什么样?”

  一个孩子说:“很漂亮。”另一个孩子则嚷道;“很难看。”

  “啊?”景佐不能理解,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大概率还是一个村里一起长大的,怎么审美观会如此矛盾?

  “很漂亮!”第一个孩子坚持己见。

  另一个孩子大声反驳:“这里,这里有疤,很难看!”他说话的同时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旁比划着,动作激烈,竭力给自己的话加强说服力。

  景佐看着他比划的位置,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孩子比划的正是希里脸上那道伤疤的位置,他不知帮着上过多少次药的地方,再熟悉不过。在夜之城的半年多时间里,景佐曾花大价钱买了生物技术公司最好的皮肤修补用药,大大淡化了疤痕,却始终不能根除。

  “史凯裘在哪里?”景佐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阻止了他们进一步的争论,却没发现自己说话的声调都微微发生了变化,比先前急促了许多。

  两个孩子话语声同时一顿,都没回答。随着好奇心和倾诉欲的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警惕心理。景佐完全理解这两个孩子的眼神:中世纪背景,又是岛屿环境、乡村地带,天然会对“外地人”、“陌生人”抱有警惕乃至敌意。尤其史凯利格人还做惯了“海盗”,对他们来说,海里和海岸边遇到的陌生人,不是敌人,就是“肥羊”。

  对两个孩子来说,史凯裘虽然是胆小鬼和懦夫,却依然比景佐这个“陌生人”更亲近。

  若不是景佐连人带马从天上掉下来的过程太过离奇,从而激起了两个孩子的好奇心,只怕他们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飞奔回家向大人示警了。

  “我想找那个年轻女人,找史凯裘是想打听年轻女人的下落。”意识到自己的急躁激起了小孩的警惕心,景佐有意地放缓了语气。

  两个孩子仍有些犹豫。

  景佐从马鞍袋里掏出两枚标准规制的金砖——这是他在大镖客世界分到的战利品——摆在两个孩子面前,同时循循善诱:“带我找到史凯裘,这是报酬。”

  见到黄金,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他们虽然年纪小,却不是那种分不清钱财和零食哪个更贵重的傻孩子。生活在一个几乎所有男人都以当海盗为主业的国度,哪个孩子不认识黄金?

  “史凯裘在村里。”一个孩子还在犹豫,另一个嘴快的已经迫不及待想伸手了。

  景佐将黄金握在拳头里,正色道:“找到人,给黄金。”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先前犹豫的孩子说道:“他在村子里,我们带你去;到村里,给黄金……不许耍赖,”

  景佐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无害,宽慰道:“不用怕,我只有一个人,你们村子里有很多大人,对吗?”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沙滩后的崖壁有一条小路,是一段超过七十度的陡坡;两个孩子蹦蹦跳跳,而景佐则庆幸来前“升级”了鬼面狐步,此刻如履平地。

  越向上攀爬,坡度越是平缓,来到悬崖顶上,景佐看到了不远处村庄里升起的炊烟;举目望去,村庄外围的房屋成片倒塌,残垣断壁间满目焦黑,显然经历过一场大规模的火灾。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焦黑的火场,而是火场四周时有时无的洁白冰霜。

  景佐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了一番两个小孩,从他们的单薄穿着上就能知道,眼下绝非寒冬时节。有了清晰的判断之后再看那些冰霜,景佐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合时节且难以融化的霜雪,不就是“狂猎”的出场配置吗?

  脸上的伤疤加地上的霜雪,年轻女人的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了。景佐心头一热,加紧跟上了两个小孩的脚步。

  进了村子,两个孩子用景佐听不懂的方言大声喊叫,很快喊出了老老少少总计四五十号男女。当景佐还等着他们给自己指出哪一个是史凯裘时,却见那两个孩子往人群里一钻,躲在两个壮汉身后朝自己指指点点,嘴里还说着什么。景佐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周围的村民听完眼睛都亮了,十几个身形剽健的男人朝自己围过来,而且个个都随身携带着武器,里外围了两三层。

  此情此景,再愚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何况是景佐这种本性多疑且“加载”过十倍思维能力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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