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打开传送通道,主动引来‘白霜’毁灭世界。”景佐的回答让所有人心头一凉,“我将自己代入艾瑞汀的角色推演了无数次,怎么才能‘与我对抗’并带走希里;能想到的办法不多,其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案就是绑架整个世界来威胁我,当然还有希里。”
阿瓦拉克试着将自己代入艾瑞汀,不用多长时间就意识到景佐说的是对的,换成他同样没有更好的办法;尤其是他比艾瑞汀更清楚景佐的可怖,如果说艾瑞汀还有极小的可能做其他选择,那么换成精灵贤者自己,只会死抓“同归于尽”这一招。
“如果真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办?”
“先过去看看。眼下的情况,卡兰希尔大概就是艾瑞汀专程派来的信使。”
“我也去。”希里突然出声插话,“既然他的目标是我,那我就当面和他谈。”
杰洛特稍稍表达了反对意见,却被希里驳回:“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片海域已经被封锁了,而且他们拦不住我和景佐。”
反对无效,白狼干脆也加入了谈判队伍。
视线之内,传送门精准开在一片开阔冰面上,距离黑舰船头不足二十尺。站在这里抬头看去,卡兰希尔的身形比先前清晰得多。
“又见面了,亲爱的老师。”精灵金童居高临下,第一时间注意到传送门,以及从门里走出的一行人,“你们的欢迎仪式还真是盛大,所以太阳石的出现果然是一个陷阱,对吧?国王说得没错,我亲爱的老师,你对艾恩·艾尔的了解,正在成为刺向我们要害的利刃。”
虽然被指责为叛国,但阿瓦拉克无动于衷,反而平静地问:“你们怎么猜到这是陷阱?”
“太阳石在历史中沉寂了几个世纪,偏偏在我们最需要它的时候出现了;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我们只不过是为两种可能性都做了准备而已。”卡兰希尔的声音异常冰冷,和他身上亮若冰晶的盔甲相似,仿佛融入了暴风雪中。
“艾瑞汀自己不来,却让你来送死么?”景佐打断了“师生”两人的寒暄。
卡兰希尔微微偏过头,虽然被面甲遮住了五官,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景佐身上。
“异世界的来客,艾瑞汀王承认你的强大,所以托我作为信使来给你传话。”面对景佐,精灵金童的态度相较面对卡兰希尔时为之一变,没有了咄咄逼人和针锋相对,反而略显尊重。
“传什么话?”
“艾瑞汀王邀请阁下,还有时空之女当面一晤,商讨这个世界的未来,还有艾恩·艾尔的未来。”
景佐冷笑:“如果我们不去,你们是不是就要用‘白霜’毁灭这个世界?”
“不!”卡兰希尔正声说道,“事实上,不论你们去不去,这个世界都必然被毁灭。大门已经被打开,‘白霜’无可阻挡。艾瑞汀王邀请二位,商讨的不是如何拯救世界,而是如何在末日来临前为这个世界的生灵找到出路。”
第490章 我不是来谈判的
“不就是多打开了几条空间通道嘛,你就确信我们没有办法阻止?”景佐问。
卡兰希尔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充满自信:“如果你深入探究过,就会明白那不仅仅是几条空间通道。”
“怎么说?”
“那是艾恩·艾尔一族对‘白霜’上千年的研究成果,举全族之力所能做出的最大破坏。”卡兰希尔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场末日浩劫,“我无法确定脚下这个世界的毁灭时间,但我可以保证,你和时空之女最熟悉的那一部分——史凯利格群岛、凯尔莫罕、辛特拉等等——一定会比提尔纳丽雅更早被‘白霜’毁灭。”
众人闻言无不是满面冰霜,唯独景佐冷笑:“艾恩·艾尔举全族之力就很了不起么?如果你们举全族之力就有用,还费尽心思抓捕希里做什么?”
卡兰希尔沉默良久,似乎语塞,无人能看到他面甲后的表情变化。
景佐又问:“既然是艾瑞汀的邀请,他本人在哪儿?”
精灵金童依然不答,默默地半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孤岛;岛上一座孤峰,峰顶高塔被阴云笼罩近半,于风雪中时隐时现。
景佐会意之余哑然失笑:“当然了,就只能是那里;除了那儿,也没有另一个地方更适合上演大结局了。”
那是景佐选择战场的唯一依据,也是让希里回忆起“雨燕之塔”的地方;正是通过那座塔,希里才得以踏出实现“上古之血预言”的最后一步。游戏的众多结局过场动画,每一个都是从这座塔开始的。
“既然阁下也认为合适,那就请你们打开魔法封锁,我们一起登岛吧。”卡兰希尔催促道;那座耸立着传送门高塔的岛屿相距不远,但处于女术士的魔法封锁范围之外,若不打开封锁,就只能走到冰层边缘,再乘船登岛了。
“不,只有我们,没有你。”景佐将视线从高塔收回到卡兰希尔身上,语气和目光一起转为冰冷,“既然设下了这个陷阱,我就没打算让你和任何踏进陷阱的‘狂猎’活着离开。”
卡兰希尔一怔,作势欲怒,却见景佐随手一挥,黑舰下的冰层猛地向下塌陷,引得舰身巨震。舰上的“狂猎”士兵连同卡兰希尔猝不及防,一时间左摇右晃;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向下塌陷的冰层彻底破碎,偌大的冰洞下露出黑漆漆的水面。
旋即众人又听到黑舰舰体“咯咯”作响,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舰身往水下拖;顷刻之间又是一声轰然巨响,舰身从“受力点”位置当中断裂为两截,船头、船尾一起向上翘起,整条船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当中对折,径直拖进了水底。
一起被拖下去的还有卡兰希尔和所有“狂猎”士兵;即便强大如精灵金童,在景佐面前也发不出任何魔法,做不出丝毫抵抗,就那么消失在漩涡之下,再无声息。
这一幕不仅被近前的希里等人看在眼里,周围荒岛上施法的女术士们同样看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封锁空间的魔法都出现了不稳迹象。
“我忽然觉得,咱们先前的许多准备都显得多余。”杰洛特喃喃自语,引得阿瓦拉克默默点头。
“可以了,各位女士,撤销魔法吧,我们要出去见一见幕后黑手。”景佐的声音传过去,几乎立刻就看到魔法屏障的消失。
就在魔法屏障消失的同时,周围气温同步下滑,大雪纷纷扬扬;似乎屏障之外有更多、更寒冷的冰霜,霎时涌入这片原本封闭的空间。
“千疮百孔。”景佐抬头看天,眯着眼睛防止雪花溅入,“单独看,每个空间通道都不大,也不稳定,但此消彼长,就好像无休无止,会不断生成。艾瑞汀一定为此下了血本。”
这片在常人眼中并无异样、只是多了些阴云和暴雪的天空,却让景佐想起了荒野大镖客的世界;它曾经同样是一个近乎支离破碎的空间,但性质上又有所不同。
打开传送门,另一端开在孤峰之巅,距离传送塔旁不远处。景佐当先跨门而过,对面没有埋伏,没有袭击,安安静静;只有一派暴雪,风声比海面冰层上更加暴烈。
艾瑞汀的身影站在高塔入口前,其高大、狰狞一如往昔;塔下空地上两排“狂猎”士兵静静伫立,宛若冰雕。
希里和杰洛特等人陆续从传送门走出,与“狂猎”遥遥相对。
塔下的气氛似乎比暴雪冰霜更冷。
“你们杀死了卡兰希尔。”艾瑞汀站在原地没动,声音远远传来,依然清晰可辨。
景佐冷漠地回应:“换了你,你也一样会死在那儿。”
“是他有什么话没说清楚吗?”艾瑞汀问。
“说得很清楚;说你们打算用‘白霜’灭世,说你打算找我和希里谈谈,商讨这个世界的未来……”景佐一一历数,“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如果他来不及说完,那就是我太性急了,太早动手。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替他把话说完。”
“也就是说,我向你发出邀请,而你却杀死了我的信使?”艾瑞汀又问。
“不必感到难过,你很快就会去陪他。所以,有什么话还想说的,就抓紧,我性子比较急。”景佐始终冷着脸,说话间悄无声息地在地面上布下了一个“亚登法印”,引而不发;至于法印的覆盖范围……大约是整个山头。
艾瑞汀的声音更加凌厉,隐约透出一丝气急败坏的味道:“你是不是不能理解什么叫‘白霜’,也不理解什么叫‘世界末日’?”
“不,我很理解。”景佐微微抬头,让人以为他在看无形的空间通道,实则看的却是“命运之海”的漩涡,“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加理解‘白霜’,理解它所带来的命运变化。”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死卡兰希尔?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谈判?”
“你说对了。”景佐点了点头,“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你,一劳永逸解决你和希里之间的矛盾,不是来谈判的。”
艾瑞汀没有想到景佐会是这个回答,明显愣了片刻,转而看向希里:“时空之女,这也是你的回答吗?”
第491章 毁灭将从你最亲近的人开始
艾瑞汀的问题其实问得多余,甚至可以说很蠢;希里在“狂猎”和景佐之间会如何做选择,根本就是明摆着的。
“除了杀死你,消灭你麾下的‘狂猎’之外,你还能告诉我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吗?”希里与景佐并肩站在一起,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当然有!”艾瑞汀沉声说道,“和我们站在一起,一起去寻找新世界,开拓新的领土,远离‘白霜’的威胁。”
希里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不是你征服世界的工具。”
“不是征服世界,而是开拓生存空间。”艾瑞汀理直气壮,一如历史上的其他征服者,“虽然你觉得你我之间必须有一方彻底死去才能解决问题,可我实际上从未想过杀死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艾恩·艾尔的子民争取一线生机。
“过去的你或许不能理解,可现在你已经看到了‘白霜’真正的可怕之处。最多一个月时间,史凯利格群岛就会被冰封;半年之内,暴风雪将席卷距离最近的沿海国家,其中就包括你的祖国辛特拉。这个世界的毁灭将从你最亲近的国家、人民开始,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时空之女;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与我合作,一起开拓新世界,寻找新的立足之地。从这一刻起,他们和艾恩·艾尔一样,不得不将未来命运全部维系在上古之血后裔身上。”
希里满面寒霜,眼中的杀意比景佐更浓,厉声叱问:“你觉得这样就能逼迫我合作?”
“艾恩·艾尔有丰富的新世界开拓经验,‘狂猎’也曾游历、观察过无数个世界,唯一欠缺的就是大规模投送军队的能力。你我各取所需,保护和拯救各自的族人,有什么不好?”
景佐嗤笑:“整件事最不好的地方,就是跟你合作。”
艾瑞汀厉声道:“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我们讨论的是数以百万计的生命,是他们迫在眉睫的生死存亡。”
“正因为关系到数以百万计的生命,所以才不能跟你这样的人合作。他们的生命之所以会受到威胁,不正因为你吗?”希里应声而答,她成了在场最理解景佐的人。
“狂猎之王”默然片刻,目光一转,落在了对面唯一一个精灵身上:“阿瓦拉克,我的朋友,你也赞同这些年轻人的意气用事吗?”
“我们早已不是朋友,我也不赞成你的方法。”精灵贤者的语气和他脸上的五官一样,好似被冰冻了一般毫无起伏变化。
“那是因为你太天真了,愚蠢且幼稚的天真!”艾瑞汀勃然大怒,“我不是你,我是艾恩·艾尔之王,我要为全族子民考虑,不能像你一样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预言能够应验。时空之女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却要拿她冒险,而不是选择更稳妥的方案。”
“狂猎之王”一句话,对面四人的神色各有不同:阿瓦拉克沉静如水,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希里脸上略见错愕,但很快就收敛控制住了;景佐目光微微发亮,心下了然却没有流露出来;唯一一个变了脸色的是杰洛特,看看阿瓦拉克,又看看希里,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觉得不是时候,勉强闭了嘴。
“说完了吗?”景佐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如果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尽可以说出来,还能为你自己争取几分钟时间,多活一会儿。”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只能在‘白霜’的冰雪下无助地死去。”艾瑞汀的最后一丝耐心消耗殆尽,放出一句阴沉沉的诅咒后,返身欲走;结果刚一抬腿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原本一直隐蔽维持在身后的空间通道不见了,更可怕的是身体变得极其沉重,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要拉起一整座山峰般艰难。
“我说过,你和卡兰希尔一样,今天都必须要死的。”景佐慢悠悠地重复着先前的宣言。
“狂猎之王”这会儿却已经顾不上被冷嘲热讽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塔门内,那里边空空荡荡,除了不断喷涌而出的雪花和冰渣,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那里边本应该有狂猎之王布下的后手,而现在的情况表明阿瓦拉克做的并不完全是无用功。女术士们的魔法没有阻断艾瑞汀的后路,盖尔的倒戈却将这一块缺口补上了。
“盖尔……”艾瑞汀的声音先是疑惑,继而狰狞,“盖尔!”他猛地回头看向阿瓦拉克,凌厉的声音透着发现背叛后的怒火中烧。
“盖尔背叛了我!是你干的吗,阿瓦拉克?”
“反对你的人,不止我一个,艾瑞汀。”精灵贤者语气平和,“你谋杀先王,竟然还以为能永远掩埋这个秘密吗?”
“就因为这个?在一个年迈无能的国王和一整个族群的利益之间,盖尔选择了忠于前者?”艾瑞汀的声音已经从狰狞变成了扭曲。
“拉倒吧!我是听够了。”景佐不耐烦地打断道,“什么时候你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野心和欲望所驱使,而不是用高尚的借口来掩饰罪恶?”
艾瑞汀一时语塞,不等他继续斟酌言辞反击,景佐抬手朝地面隔空虚按,手指屈伸各异,地上的“亚登法印”随之变换效果。
一道道闪电从地面升起,纵横交织,顷刻间化作一张电网,将所有“狂猎”——包括艾瑞汀在内——一并网罗在其中。电光如鞭,拷打着罗网中的“狂猎”,电浆的高温瞬间融化了他们的铠甲。
巨大的痛苦下,艾瑞汀恍惚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多谢你掀起的命运狂潮,你的使命结束了。”这是“狂猎之王”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并不能理解,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狂猎”飞灰湮灭。
“其实一点也不难,对吧?”景佐朝在场其他人耸耸肩,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装最狠的逼。
阿瓦拉克看着景佐,欲言又止。
景佐主动发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精灵贤者沉吟再三,“只是觉得,先前对上古之血预言的理解似乎有偏差。”
“什么意思?”
“我突然觉得,预言的内容似乎并不高深,反而非常地通俗易懂;只不过以前还没到身临其境的时候,所以不懂而已。”
第492章 所谓预言就像一个婊子
和上古之血有关的预言,最有名也最权威的自然只有那一个:伊丝琳妮的预言。由一个谁也说不清出身来历,甚至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所谓精灵族先知伊丝琳妮所做。
用后世的眼光来看,流传的预言文本充斥着模棱两可、故弄玄虚的味道,和宗教神棍们最擅长的话术没有任何区别。
“须知,剑与斧之时已近,其为寒狼风雪之纪元。白霜与白光之时将至,其为疯狂与轻蔑之时代:Tedd Deireddh,终结的时代。世界将于寒霜中死去,并于新日下重生。那亦是Hen Ichaer——上古之血——撒下之种重生之时。此种不会萌芽,却将燃起烈焰。
Ess'tuath esse!此为必然之事!留意征兆!欲知征兆为何,且听我一言:首先,Aen Seidhe——精灵之血——将淹没大地……”
“汝等皆应哀号,因诸国之毁灭者将至。汝等之土地将遭践踏瓜分。汝等之城市将焚烧,居民亦将奔逃。蝙蝠、夜枭与乌鸦将出没于汝等家园,蛇虫亦将以其为巢……”
就像现实维度里喜欢追逐流量话题的UP主大多并不关心真相,在这个世界里传播预言的人也没有几个真正知道、或者说在意上古之血的真相——那原本只是精灵族为强化空间传送魔法而专门打造的武器,或者说工具。
如果让景佐来评价,这个伊丝琳妮预言最有可能的来源是精灵族被人类击败、征服、屠杀时发出的绝望诅咒,大概相当于:你们人类等着,总有一天你们要遭天谴,到时候,带着俺们精灵血脉的上古之血会回来统治世界……
只不过,这个话不太好在阿瓦拉克和希里面前说,毕竟精灵贤者一辈子都在跟这个预言较劲,而希里身上也的的确确流着上古之血。所以,当阿瓦拉克提及“预言”时,景佐只能将注意力转向命运之海,尽量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问题是,景佐不在意,却另外有人在意;杰洛特听到阿瓦拉克的话之后,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与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差相仿佛。
“你说预言,是什么意思?”
仅仅一句话,就让在场其他三人都听出白狼的糟糕情绪;这很叫人意外,因为明明是胜利之后应该开心和放松的时候。
“预言当然就是预言。”阿瓦拉克面无表情,但目光闪烁,“伊丝琳妮的预言,你不可能没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