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必然的。
他一边忍受着骨骼的蜕变，一边继续运转神力。
第二次变化，紧接着第一次而来。
他的肌肉开始融化。
汗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瞬间被石室中干燥的空气蒸发。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新生的肌肉纤维在呼吸。
第三次变化，最猛烈的一次。
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林勤的皮肤表面，一片片黑色的龙鳞浮现又隐没，脊背上的尖刺长出又缩回。他的身体在人类形态和龙化形态之间反复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和更彻底的蜕变。龙鳞刺破皮肤又缩回去，尖刺从脊背上长出又折断，骨骼在两种形态之间反复重组。每一次切换都像是在把他撕碎然后重新拼合，疼痛已经超出了语言能够描述的范围。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咬紧牙关，继续运转神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次龙鳞隐入皮肤，当骨骼的震颤彻底平息，当血液不再沸腾，林勤缓缓睁开眼睛。
石室还是那个石室。
但他的世界，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异象。但他能感觉到，这只手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神器的范畴。他轻轻握拳，掌心与指节之间，空气被挤压出细微的爆鸣声。
一拳挥出。
没有任何神力加持，没有任何玄奥辅助，只是纯粹的肉体的力量。
“轰！”
拳风破空，前方的空间像是被巨锤砸中，出现一个三尺深的拳印，拳印周围，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最终布满整面石壁。
林勤收回拳头，看着拳印。
“终于。”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肌肉像流水一样起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份都像是重新锻造过的神兵，充满了力量。
第266章 回玉兰大陆
荒山石室中，林勤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继续修炼下去，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石室入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回家了。
林勤从石室中走出，纵身跃上高空。
风在耳边呼啸，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天柱府城飞去。
天柱府城，莲雾谷。
林勤走进谷中，径直来到传送阵所在。传送阵所以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值守的中位神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我要用传送阵。”林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那中位神被惊醒，抬头看到林勤，连忙站起来，态度恭敬：“大人要去哪里？”
“玉兰大陆位面。”
中位神一愣，随即露出为难之色：“大人，传送去物质位面的费用很高——”
林勤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随手扔了过去。
那中位神接住令牌，低头一看，脸色骤变。令牌通体土黄，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地”字，背面是繁复的纹路，散发着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这是大地主宰的使者令牌。
“大、大人……”中位神的声音都在发抖，“请稍候，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双手捧着令牌，恭敬地递还给林勤，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偏殿。不一会儿，偏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上位神快步走进来。
“在下是天柱府传送阵的管事，不知使者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灰袍人深深鞠躬，“使者大人要回玉兰大陆位面？请随我来。”
林勤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偏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城堡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安静地矗立着。
灰袍人亲自走到传送阵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魔石，一枚一枚地嵌入阵眼的凹槽中。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做一件极为精细的活计。
“使者大人，传送阵已准备好。”灰袍人退到一旁，恭敬地垂手而立。
林勤迈步走入传送阵中央。
灰袍人启动阵法，光芒亮起，将林勤的身影吞没。
光芒散去时，林勤回到了玉兰大陆北极冰原。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十一座传送阵分布在冰峰各处，其中一座正缓缓暗淡下去。
冰峰边缘，一个白袍老者正躬身站着，姿态极为恭敬。
林勤看了他一眼：“霍丹？”
“是，大人。”白袍老者头也不敢抬。
林勤没有多说什么，纵身跃起，朝南方飞去。
霍丹直到林勤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才敢直起腰来。他看着林勤离去的方向，心中惊骇万分。能够从地狱回来的，无一不是上位神中的强者。
林勤的速度极快，不到半日，便已越过北极冰原，进入玉兰大陆腹地。
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城镇、村庄、河流、山脉，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又有些不同。一千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他放慢速度，朝龙岩领的方向飞去。
林勤在龙岩领上空停下。
下方的山谷中，一座小镇安静地座落在溪水旁。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中央是一座两层石楼。石楼前的空地上，一个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林勤落了下去。
女子睁开眼睛，看到来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没瘦。”林勤抓住她的手，“倒是你，还和以前一样。”
艾琳笑了起来：“分身一直陪着我，又没受苦，当然和以前一样。”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风从山谷中吹过，带着溪水的凉意。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颜色，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艾琳问。
林勤想了想：“本体待不了多久，还得回地狱。分身一直在，又有什么区别？”
艾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267章 前往黑暗之森
林勤在龙岩领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那座石楼里，陪着艾琳。风系分身一直在这里，一千多年来从未离开，但本体回来，终究是不同的。
两人说的话不多。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第一天早晨，艾琳起得很早。她推开门时，林勤已经在石楼前的空地上站了很久。晨雾还没有散尽，白茫茫地漫在山谷里，远处的山脊像一条模糊的墨线。她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雾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轻。
“这里的雾还是这么大。”她说。
“嗯。”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林勤顿了顿，“就是想看看。”
艾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天下午，下了一场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石楼的屋顶上，声音细密而绵长。他们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片间流下来，在面前汇成一道小小的水帘。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润而清冽。
第三天傍晚，天空放晴了。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山谷染成金红色。石楼的墙壁被照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蜜糖。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层层叠叠，近处的是深紫，远处的是浅蓝，最远的天际线几乎融进了霞光里。
林勤站在石楼前的空地上，朝北方望去。
他的目光越过山谷，越过平原，越过那条蜿蜒如玉带的河流，落在天际尽头。
“要去哪里？”艾琳从屋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夕阳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记忆里走出来的人。
“去拜访一下贝鲁特大人。”林勤说。
艾琳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贝鲁特是谁。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是黑暗之森的主人，是玉兰大陆真正的王者。当年林勤进入众神墓地，就是贝鲁特主持的。那时候林勤还只是一个圣域强者，在贝鲁特面前，藐小得像一粒尘埃。
“早去早回。”艾琳说。
林勤点了点头，纵身跃起，朝北方飞去。他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黑暗之森在玉兰大陆东北方向，绵延数万里，是大陆三大险地之一。从空中俯瞰，它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毯子铺在大地上，边缘参差不齐，向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魔兽栖息其中。但对于现在的林勤来说，这些都只是风景。
他飞入黑暗之森上空，便降落下来，站在森林边缘。
这是尊重。
“晚辈林勤，前来拜见贝鲁特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森林深处。
片刻后，森林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进来吧。”
林勤迈步走入森林。
黑暗之森中古树遮天蔽日，树冠间几乎不透一丝阳光，只有偶尔几束光柱从缝隙中刺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潮湿而厚重。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整片空地笼罩在它的荫庇之下。
古树下，一个人正盘膝坐着。
这就是贝鲁特。玉兰大陆真正的第一强者，地狱幽蓝府的府主，让八大家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坐。”贝鲁特随意地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