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喜也在暗自打量林衍——丰神俊朗,似君子般温润如玉,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卞喜抱拳,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今日见将军军容,某方知何为强兵。”
林衍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不知使者今日来此,有何事?”
卞喜直起身,正色道:“管头领愿降将军,但有两个条件。”
话音刚落,坐在侧席的吴用冷笑一声:“败军之将,也敢谈条件?”
卞喜猛地转向吴用,脸上没有惧色,“何时已败?若两军对垒,胜负还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管头领只是不忍妄动刀兵,行杀戮之事。”
吴用正要再说什么,林衍抬手制止。
林衍开口,“有何条件,说来听听。”
“其一,我们这里有一千多号人投降,你要遵守给粮租田的承诺。”
林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即使不说这个,我也不会失信于人。”
“军中还有兄弟想继续参军,不能因为黄巾出身轻视他们。”
林衍听完反而笑了一下,青壮他本来就要留下,好歹也是老兵。于是他正色道:“我自会一视同仁。”
然后对卞喜说,“回去告诉管将军,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卞喜看着林衍的表情,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抱拳,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明公之言,某必如实告知管头领。”
卞喜退出大帐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走出营门,想到林衍的样子,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跟了这个人,或许真的是条出路。
帐中,林衍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糖,她一直在安静地旁观,苏糖点点头,说,“从他的情绪来看,没有撒谎,他们应该是真的投降。”
林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端起案上的茶碗饮了一口。
吴用在旁边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主公,卞喜此人方才对答时不卑不亢,倒是个可用之才。”
林衍放下茶碗:“先生方才唱的那个黑脸,也唱得正是时候。”
吴用笑而不语。
卞喜回到山上时,管亥正在寨门口等着。
看到卞喜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劈头就问:“成否?”
卞喜喘了口气,咧嘴笑道:“成矣!”
管亥这才松了一口气,粮食即将消耗殆尽,还被围困在山上,现在能打的就三百余人,虽然他自信实力强于林冲,但手底下的兄弟面对精锐官兵恐怕只会被屠杀。
“头领,吾观山下官兵首领非常人也。”
“若能遇明主,也是幸事。”管亥喃喃道,眼中有一丝期待。
当晚,管亥召集全军,将投降的决定公之于众。
下山后有粮吃,有地种,想继续当兵的可以当兵,想回家的给路费。
台下先是沉默,然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管亥注意到,不少士兵脸上的表情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露出了兴奋之色。
即使是最狂热的黄巾信徒,在天公将军死后也失去了信仰,因此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消息。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这些跟着他弟兄早就撑不住了。
入夜,管亥独自在帐中喝闷酒,帐帘被人掀开,卞喜走了进来。
管亥也不抬头,推过去一个酒碗。
卞喜也不客气,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碗,陪他喝。
闷了几碗,管亥终于开口了,声音被酒意熏得有些沙哑:“老卞,那年从青州出来,上万人,现在就剩这些了,我只能带着兄弟们一路逃窜。逃到这儿,粮也没了,人也跑了不少,到了最后,还不是只能投降官兵。”
他把酒碗往地上重重一顿。
卞喜回到,“军阵厮杀,头领所长。其余的皆是非战之罪,又岂能怪头领。”
管亥听了,哈哈大笑,便与卞喜一同饮酒。
第二日清晨,管亥来了。
管亥赤着上身,自缚双手,一步一步走到营门前。
管亥刚到大营门口,林衍等人便已经策马赶到,林衍快速翻身下马来到管亥身前。
“我久仰将军大名了。”
管亥虽然心中知道林衍只是客套,他不过一介黄巾,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紧接着,林衍亲自为管亥解开绑绳,林冲主动上前接过绑绳,向管亥点头示意。
然后林衍又将自己身上的锦袍披在管亥身上。
“我听到将军的条件里没有一条与自己有关后,”林衍看着管亥的眼睛,语气郑重,“我便知道,将军是真正的大丈夫。”
管亥听完深受感动,于是再拜,单膝跪地,
“管亥有眼无珠,与明公对阵,险些冒犯虎威,今日特来向明公请降!”
林衍扶起管亥,拉着他的手,“将军岂知,这不是上天为了让你追随我?”
管亥抬起头,与林衍四目相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握紧了林衍的手。
那一刻,阵前的将士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午后,卞喜将山上的黄巾残部带下山来,一千多号人排着散乱的队伍,有须发皆白的老卒,有瘦骨嶙峋的妇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有打了几年仗却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
文书在营门口登记造册,一个个名字被写在竹简上,统计的结果很快送到了林衍案前:共一千五十人,其中青壮三百五十,余为老弱。
第17章 返回(求追读)
两日后,东平陵(济南国治所)。
林衍要回来了。
王记酒楼的二楼雅间里早早地坐满了人,锦袍华服的豪族子弟们倚着栏杆,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几壶温好的酒。
他们是来看笑话的。
“来来来,开盘了开盘了。”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公子敲着酒碗,笑嘻嘻地招呼众人,
“赌这个林衍是胜还是败。”
“五百金!败!”有人抢先拍了一串五铢钱在桌上,“练兵学走路怎么打,没法打知道吧。”
对面一个穿绛紫长袍的青年嗤笑一声,正是简仁,“一千金押败!就凭那个病秧子,骑个马都能摔下来昏迷两天,你指望他会打仗?”
“此言差矣。”角落里有人慢悠悠地开口,“林氏毕竟是大族,那千余族兵甲械齐备,黄巾远不如。”
“那你怎么不押?”那人没说话,因为他穷,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见他不说话,众人哄笑起来,一把把五铢钱叮叮当当地落在桌上,越堆越多。
正在这时,有战马嘶鸣声音自城门方向传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衍军中的传令兵先到了——“林司马大破祝阿黄巾!黄巾所部归降!”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引动了众人的情绪。
酒楼二层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简仁手里举着的酒杯悬在半空,那个白面公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怎么可能?”。
而在酒楼下的街道,围观的百姓已经在往城门方向涌了。
又是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一队骑兵从城外奔涌而来,领头的正是林衍,他骑在一匹白马上,之前身上月白色的长袍也已经换成了玄色的盔甲,腰间还悬着一柄镶着宝石的短刀。
林衍身后,是林冲,他手持丈八蛇矛,策马护卫在侧。吴用一身月白长袍,神色从容。
再往后是一员身材魁梧的将领,身披崭新的铁甲,须髯如戟,目不斜视,正是管亥。
他换了甲胄之后,谁也看不出这曾是个黄巾头领,只觉得是林氏麾下的又一名悍将。
一行人盔明甲亮,精神抖擞,不禁让人称赞——果然是堂堂之阵,凛凛之威,众人只觉一股杀气冲霄,令人胆寒。
队伍在街道上行进,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整齐而有力,两侧的百姓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胜!万胜!”
队伍经过王记酒楼时,楼上的豪族子弟们看得清清楚楚。
简仁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废物!一群废物!”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黄巾贼果然是一群废物!连林衍这样病秧子的都打不过!”
“不过是济南士族的叛徒,有什么好神气的?”
旁边一人眼珠一转,凑到简仁耳边,压低声音说:“简公子,既然这群黄巾贼这么弱,连林衍都能打赢,那不如咱们也去分一杯羹?让林衍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岂不可惜?”
简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失,“我这就回去找阿父,林衍能打赢的仗,我难道打不赢?”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下楼去,其余人见了,也跟着离开。
只有一人,眺望着林衍等人——正是刚才为林衍说话的人。
此人名为伏兴,字嗣昌,是当地另外一大族伏氏的庶子。
很快林衍一行人就到了济南相府外。
一到门外,就看到几个守门的军士正在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那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上一件粗麻短衣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裹头的布巾也被打歪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百姓。
“你们会后悔今天打我!”那人一边挨打还一边喊,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气,“曹操居然一点都不礼贤下士!拍剧的也是一群骗子!”
几个军士听了,下手更重了。
“真是好胆,居然直呼曹相姓名!”领头的军士一脚踹在那人背上,把他踹得翻了个身,
“若不是看你像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今日就把你打死!”
忽然领头的军士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回头一看,认出了林衍。
他立刻停下动作,整了整衣甲,朝林衍抱拳行礼,旁边的几个军士也纷纷住手,只是将那挨打的男子拖到一旁,扔在墙根下。
“林公子。”
林衍点头,看了那男子一眼,‘玩家吗?’
于是在团队频道发出一条消息,随后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迈步跨进相府大门。
济南相府内,曹操正坐在主位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锦袍。
看到林衍进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林衍先是走到案前,郑重抱拳,“衍不负曹公所托!”
“坐。”
然后林衍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