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袁术出了事,袁绍却不适合参与营救?答案在场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袁绍在家族长辈眼里就是袁术的辅佐者而非继任者,袁隗确实看重他的能力,也愿意在朝堂上提携他,但要当继承人和提携不是一回事。
天色大亮的时候袁绍才从西园军军营回来,袁绍在家族中也有支持者,他从自己的叔父袁成口中得知了正厅里发生的事。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随后长叹一声,随后出去积极为袁术奔走活动去了,袁成看到袁绍突然出门,于是问道,
“本初,你要去哪?”
“公路的事,终究是袁氏的事,廷尉王邑与我有些旧交,我去问问他,能不能把公路的案子从诏狱转到廷尉审理,廷尉署归有司,至少还能按律法走流程。”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袁绍奔走了雒阳城几乎所有的公卿府邸,甚至在早朝后的空隙里,找上了林衍,二人在宫门外的甬道上边走边谈了半盏茶的工夫,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消息是拦不住的,袁绍的举动很快就在雒阳城的街头巷尾传开了,人们说,同样是袁氏子弟,袁术带着虎贲军火烧皇宫,袁绍却为了救这个闯祸的弟弟挨家挨户地低声下气求人。袁氏虽然跋扈,但袁本初这个人有担当,有胸襟,是能成大事的人。
这句话在雒阳城里流传得越来越广,最后传到了袁隗的耳朵里。
袁槐得知后对此不置可否,谁也猜不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另一边,当论功行赏的消息传出雒阳后,附近的董卓得知了这个消息,大为恼火,若不是林衍当时阻止了他,那救驾的人就是他了!
他越想越气,恰好袁槐传信给董卓,雒阳局势不稳,请他率西凉军到雒阳附近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董卓一掌拍在案面上,
“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明日拂晓开拔,向雒阳进发!这次说什么也要分一杯羹!”
李儒拿起信来仔细看了一遍,
“主公且慢。”
“此时雒阳局势不明,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西凉军冒然全部压上去,恐怕不妥。
袁槐不过是想拿我们去试探罢了,若主公全军出动浩浩荡荡杀到雒阳城下,朝廷会怎么看?我等万万不可过于冒进!”
董卓听到这里,心渐渐凉了下来,问道,
“文优,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不去雒阳了不成?”
李儒笑道,
“雒阳我们自然要去,但是无需太急,徐徐图之即可,主公可以下令全军缓缓向雒阳进发,日行十里,不必急行。
与此同时,派出信使回复袁隗,就说已经接到太傅的信,当即调拨精锐昼夜兼程全速向雒阳进发,不日即可抵达雒阳城下,请太傅放心。”
董卓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妙!妙!我这就下令!”
在董卓动身的同时,林衍让苏糖召集的荆州兵马已经到了雒阳周边了,大约三日后就能到,这便是玩家拥有通信的优势所在,林衍不禁想到,即使玩家没什么实力,当个通信员也是不错的嘛。
第157章 掌控局势六 释放袁术
时间过得飞快,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何进生前召集的各路兵马也纷纷抵达雒阳,每一支多则数千人,少则千余人,再加上原本的林衍荆州军、董卓西凉军、西园军,一时间雒阳周边有了近五万兵马汇聚。
到了登基大典这日清晨,天色尚未全亮,雒阳城的街巷里已经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公卿大臣们换上了新的朝服,从各自府邸中朝着南宫的方向汇聚。
在卢植等一众朝廷公卿的拥护下,年仅九岁的陈留王刘协正式登基为大汉皇帝!
由于登基大典仓促,许多繁琐的仪轨被大幅删减,登基之后紧接着便是第一次正式朝议。
公卿大臣们按品级列成两队,偌大的正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那道将重新划定雒阳权力版图的圣旨。
一个小黄门从侧殿捧出了一卷诏书,在满殿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御座前,展开,朗声宣读。
圣旨的核心只有一条——由林衍提议,何太后同意,刘协批准的四名辅政大臣名单:
前将军林衍,尚书卢植,太仆杨彪,司徒崔烈,其中林衍作为天子之师,成为首辅大臣。
众臣听到名单后议论纷纷,这份辅政名单还真是很有意思!
林衍的立场暂且不谈,但他以前是地方官员,从未入过中枢,卢植是清流领袖、海内大儒,杨彪是出自四世三公弘农杨氏,崔烈是走宦官门路的,但他和袁氏在前面已经结下梁子了。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作为前辅政大臣的太傅袁隗居然不在其中,站在袁隗身后的几个袁氏门生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而更多的人则在心里把两件事连在了一起——何太后之前在嘉德殿当众对袁术发难,现在袁隗又被排除在辅政名单之外。
看来新朝的第一刀,怕是要落在袁氏头上了。
而袁槐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接下来是论功行赏环节,
由于救驾有功,林衍被加封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事,负责统领天下兵马,一跃晋升为文武官中的顶级权贵行列,刘备、孙坚等人也分别备封为镇北、镇东将军等官职。
卢植被封侯并升任尚书令,居于尚书之首席,掌管全国的文书政令。
崔烈等跟随林衍一起护驾的朝臣也皆有厚赏。
至于其他人的赏赐就没那么丰厚了,只是按照惯例嘉奖一番,提一级俸禄、赐几匹绢帛之类,直到那个名字从圣旨里蹦出来。
“西园中军校尉袁绍,加封后将军。”
朝中不少大臣都为之侧目,在大汉的军制中,前、后、左、右四将军是仅次于大将军和车骑将军的重号将军,地位尊崇,更重要的是,袁隗在做太傅之前,坐的就是后将军这个位置。
这是袁隗仕途中最关键的一块跳板,也是袁氏家族权力传承中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节点,把这个官职给袁绍,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袁槐提议的?难道是袁术完蛋后袁氏准备全力扶持袁绍了吗?
袁绍本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看来叔父终究还是认同我了,袁术那个废物被关进诏狱,自己却封了后将军,这还不够说明一切吗?他心中狂喜,面上却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领下了封赏。
但袁绍却没发现刚刚还波澜不惊的袁槐,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朝议的最后一项议程,是由首辅大臣林衍宣布新帝继位大赦天下的诏书。
林衍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了御座右侧的台阶上。
他在满殿公卿的注视下朗声诵读大赦诏书——赦免天下囚犯、减免赋税、抚恤死难者家属,这些都是新君登基的常规操作。
真正让所有人竖起耳朵的,是他念完大赦诏书之后多说的一句话,
“经有司查明,虎贲中郎将袁术攻打皇宫一事,确有鲁莽冒进之失,但事出有因,其本意在于救驾而非谋逆,不宜以谋逆论处。”
不少大臣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对于大多数朝臣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连日来的宫变与火并已经让他们心力交瘁,如果新朝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四世三公的袁氏,那雒阳城的血还远远没有流到头。
眼下林衍公开宣布不以谋逆论处袁术,无疑是给了满朝文武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不过没想到袁术竟然也能逃过一劫,他们之前看何太后的样子可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
“然,”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大臣们又把心跳提了回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袁术身为虎贲中郎将,职在拱卫宫禁,却率兵攻打宫门、纵火焚烧宫殿,虽无谋逆之心,却有失职纵兵之实。着即革去其虎贲中郎将之职,付有司议处。”
袁术能活下来自然全是靠林衍,要是直接把袁术弄死岂不是真让袁绍一家独大了?那他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团结一心、一致对外的袁氏了。
于是林衍这几日为了袁术一事经常找何太后商量,他知道何太后对袁术以及整个袁氏都恨之入骨,为了取得何太后信任的支持,他只好将挑拨袁氏兄弟的计划和盘托出。
何太后在林衍一开始说的时候是非常抗拒的,
“林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本宫不需要什么大局为重,袁术害死了我的辩儿,不管他是亲手杀的还是间接害死的,本宫都要他偿命。”
那双曾经在凤座上俯视天下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母亲最原始的、不讲道理的复仇欲望。
自从刘辩死后她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再不能替自己枉死的儿子报仇,她这个太后活着还剩下什么意义?
林衍面对她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复杂,他能理解一个母亲想要为儿子复仇的心情,但他不能让这种心情毁掉自己瓦解袁氏的计划。
于是他关上了殿门,屏退了所有宫人,然后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何太后听完后,作为一名在宫中沉浮了十几年的女人,觉得林衍的这个计划可行性很高,确实比直接杀了袁术更能解恨,但问题来了,林衍真的会帮她吗?
虽然林衍一路上对她帮助很大,但要为了一个前太后和前皇帝跟袁氏这个庞然大物为敌,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林衍会这么做。
林衍也着急啊,何太后迟迟不松口,自己想要整袁氏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那后面就只能将兵马召入雒阳,来一场火并了,但是这样即使赢了,也会留下很多后患。
何太后抬起头,望着林衍,
“林卿,我很难相信你会为了我和辫儿的缘故而与袁氏为敌。”
林衍麻了,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虽然何太后确实很漂亮,可自己也不是曹贼吧?他这么做纯粹是袁氏挡了他的路罢了。
他在脑海里快速翻找出了几个可能的应对方案,表忠心太假,解释利益关系太冷,不如……发个誓。
林衍举手发誓道,
“太后娘娘,我林衍以洛水起誓,定当为您和先帝讨回公道,向袁氏问罪!如有违誓言,定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在汉代,以洛水起誓是大汉最隆重的誓言,因为洛水是洛阳的母亲河,是大汉国运的象征。
对着洛水起誓,意味着用自己生命中最重的东西来做抵押,这个时代的人吃这一套,何太后也不例外。
何太后听了林衍的誓言大为感动,她做了一个出乎林衍意料的举动——抓住了林衍的手,说道,
“林卿,你真是大汉的忠臣啊!”
何太后的手指冰凉而干瘦,林衍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打断何太后的话,默默抽回手,
“太后娘娘,这都是臣的职责所在,您言重了。”
在林衍离开后,何太后也陷入了沉思,她作为刘协名义上的母亲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与刘协的关系可不怎么样。
刘协会怎么待她?会尊她为太后养在宫中供着,还是会找个借口把她送出雒阳?
她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身边空荡荡的榻沿,就在几天前,刘辩还坐在这里,
“辩儿,……再等等,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