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在渝州大学的西边，是一片老式的中式园林，青砖灰瓦，曲径通幽。园子不大，但胜在安静，平时只有几个退休教授在这里遛鸟打太极，学生很少来。
林衍选了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坐下，把书包靠在脚边，打开了玩家论坛。
论坛今天的新帖不多，热度最高的是一个关于副本难度评估的帖子，发帖人是个三阶大佬，分析了不同类型副本的死亡率数据。林衍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自己山神庙的经历。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说B级以上副本的平均死亡率能到百分之六十，林衍顿时皱了皱眉，看来这个神州空间也不是善人。
他关掉帖子，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二十三分，还有七分钟。
林衍靠在树干上，抬头看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一阵脚步声从小径上传来。
很轻，很慢，林衍抬起头，一位女子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板鞋。
她看到林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走过来。
“历史系林衍。”
“文学系苏糖。”
“你怎么知道是我？”
“天赋。”
“你的‘气’和其他人不一样，在副本里慧明说过的话，我记住了，出来后我发现，我好像也能感觉到一点点。”
林衍想起苏糖确实是感知系天赋。
她在林衍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的袖口，看起来很安静。
“你怎么样？”林衍问，“从副本出来之后。”
苏糖沉默了几秒。
“做噩梦了。”苏糖的声音很轻，“梦到庙里的东西。”
林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林衍也没有说“没事的”“都过去了”之类的话，那种话没有任何意义。他们都知道这不是“过去了”的事，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林衍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抠袖口，“就是……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苏糖的声音很轻，“在山神庙里，我是最没用的那个。感知不到东西，帮不上忙，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活不下来。”
林衍摇了摇头：“你帮上忙了。最后那个东西冲过来的时候，是你第一个感知到的。如果没有你预警，我们可能来不及顶住门。”
苏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袖口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林衍。”
“嗯？”
“你害怕吗？”
林衍想了想这个问题。
“害怕。”他说，“进入副本后特别害怕冒出来什么鬼物，还害怕NPC弄出危险波及我。”
苏糖沉默了很久，园子里有一只橘猫从草丛里钻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槐树根下，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
“你的积分用了吗？”林衍发现沉默的有点尴尬，于是换了个话题。
“还没有。”苏糖说，“上个副本获得600积分，我还不知道该买什么。”
“你可以先看看论坛里有没有老玩家的经验，反正现在也不着急，如果商城没好东西就等下周商城刷新再看。”
“好。”
“对了，你下次副本是什么时候？”
“十三天后。”
“我也是。”
苏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亮闪过。
“那我们可能……是一起去嘛？”
“很大概率。”林衍说，“同批次觉醒的玩家，副本时间差不多，匹配的时候多半会分到同一个副本。”
苏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抠袖口，但节奏明显快了一些。
“林衍。”
“嗯？”
“你愿意和我一起组队吗？”
她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林衍有些意外。
他看着她，苏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她的手指在袖口上来回揉。
感知系玩家，有点像雷达，对他来说蛮有用的，而且有空间保护的话，只要他不主动出手，大不了躲回空间中，现在他认识的就苏糖一个，总比单打独斗要强吧。
于是林衍在思考后，说：
“可以。”
苏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林衍继续说。
“什么？”
“副本里听我指挥。”
苏糖用力点了点头：“好。”
【是否建立临时队伍】
两人心中默念“是”
【临时队伍已建立】
【临时队伍无法获得团队加成】
【当前成员：林衍、苏糖】
【团队成员可以选择进入同一个副本】
第7章 副本前的准备
等到林衍回到宿舍，张浩已经在打游戏了。
“回来了？”张浩头都没抬，“你还在写小说吗？”
“写了一章。”
“主角干嘛了？”
“组队。”
“跟谁组队？”
“妹子。”
张浩终于抬起头，看了林衍一眼，表情意味深长，“好看吗？”
林衍没回答。
张浩笑了，“草，我就知道，你这小说走的是‘主角靠队友躺赢’路线？”
“差不多。”
“那你主角挺废物的。”
“确实，但是能赢就行，让你抱大腿你抱不抱？”
“抱！”张浩一秒也没有犹豫。
林衍说完后坐到床上，进入玩家论坛，搜索完整世界，之前一直没有相关消息，他只能不间断查看有没有新帖子：
【有大佬拿过S级评价吗？】
“无。”
“S我是小白，想问问S级评价很特殊吗？”
“懂的都懂，不懂得说了也没有。”
“谜语人滚出去。”
“可以作为休闲世界，但是很烦，不能我不吃牛肉。”
……并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从宿舍到教学楼的那条路，平时这个点应该很热闹——学生来来往往，有人赶课，有人刚下课往食堂走，有人站在路边聊天。
但今天不一样。
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在低声议论，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恐惧之间。
有学生死了。
张浩拉住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男生，“哥们，什么情况？”
那个男生的脸色不太好看，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空教室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浑身都是伤，像是被刀砍的。地上全是血。”
“警察来了吗？”
“来了好多，整栋楼都封了。”
张浩松开手，那个男生快步走了。
张浩转过头看林衍，表情有些害怕，“难道附近有了杀人犯，看来要小心点了。”
“我不知道。”林衍心不在焉的回复到，“学校都这么危险吗？”
之后的十几天，林衍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期间有传言死去的学生早就疯了，天天念叨什么玩家，一看就是玩游戏玩的，警察也来过几次，直到一批身着黑衣的警察来此结案，后面就如平常一般平淡。
早上，去上课。坐在前三排，笔记本记满了一页又一页。刘教授看他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欣慰，有一次还在课后专门走过来问他，“林衍，你最近是不是对历史感兴趣了？”
“一直都感兴趣。”林衍说，“以前没认真学。”
（确实是最近才感兴趣的，如果考历史跟生死相关，那大家一定都会热爱历史。）林衍心中吐槽道。
刘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的光。
没课的时候就去图书馆，他不再只是查历史资料了。他开始查古代的政治制度、官职体系、地方治理、军事编制、甚至是服饰和饮食。
三省六部、枢密院、三司使、转运使、提点刑狱司……林衍花了好几天才勉强理清大致脉络。
张浩有一次在图书馆找到他，看到他面前堆了一摞书，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