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猜他是历史上被遗漏的人物。“青史浩瀚，佚名者不知凡几，说不定咱们这位定南侯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只是死得太早，没来得及留名。”
有人猜他是野史里的某个龙套。
还有人猜他就是玩家。
持这个观点的是一个代号叫“清酒”的玩家。
他的论证逻辑颇为清晰：玩家的身份分配具有相当程度的随机性，虽然大部分人出身平平，但总会有运气极好的个例。
但这个猜测遭到了一些人的反驳。
他们刚到雒阳时也不是没有动过买官的念头，于是有人仔细研究过汉灵帝的价目表，越研究越绝望。
三公五千万，二千石官两千万，一个破县令也要几百万。
之前有个团队尝试过走捷径，他们靠着玩家天赋到处坑蒙拐骗，冒充方士给人算命骗钱，假扮豪商倒卖根本不存在的货物，甚至还干了几票冒充黄巾余党黑吃黑的买卖。
折腾了好久才勉强凑了一百万钱，领头的玩家兴冲冲地去张让府上递了钱，张让笑眯眯地收了，让他回去等消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后来又去找了几次，每次都被门房拦在门外，连张让的面都见不着。
一百万钱就这么打了水漂，在那之后想直接干死张让，结果发现根本打不过门口的护卫。
所以不少玩家根本不信林衍是玩家。这个世界武力上限也有三阶，玩家又不可能开无双，除非林衍和刘备一样自带关张再加上几千万开局的，不然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买官、平叛、封侯的操作。
林衍、苏糖、萧晴默默水完群后，互相看了一眼，没忍住笑意。
苏糖凑近林衍说道，“恐怕他们想不到你开局的条件比他们想象的还好。”
林衍回答道，“很正常，领主毕竟只是论坛中的传说。”
萧晴想了想，“到时候战功排行榜开了，身份就难以隐瞒了。”
林衍笑着说，“隐瞒？为何隐瞒。等我们建立了优势，他们还得抱我们大腿。”
萧晴见林衍自信的样子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衍一行人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夜晚到来前赶到雒阳。
第57章 士人与宦官
林衍一行人进了雒阳城，都不禁有些惊讶，本以为宛城已经很大了，没想到眼前的雒阳城比宛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进城之后，主街朱雀大街宽约四十步，两侧店铺林立，酒楼旗幡迎风招展，街上行人，有穿锦袍的世家公子，有挑担叫卖的小贩，还有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羌人蹲在街角卖皮毛。
苏糖在马背上四处张望，很是好奇雒阳夜市的景象。
而萧晴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目光也在来回扫视，尤其是一些险要位置。
林衍等人先是去了雒阳的南阳郡邸，先安置好行李。所谓郡邸，便是各郡国在京师设立的驻京办事处，主要负责传递公文、接待本郡来京的官员、以及收集朝堂上的各类消息。
留守南阳郡邸的几个吏员早就接到了消息，天还没亮就开始洒扫庭院，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林衍让苏糖、萧晴在此休息，林冲护卫，然后带着黄忠出了门。
没办法，这年头带女子过去拜访别人反而不合时宜。
他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袁府。
袁府坐落在雒阳城东的贵族聚居区，门庭宽阔，朱门铜环，阶下立着两尊石兽，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袁府”二字。
林衍递上名帖之后，门房快步入内通报，片刻便折返回来，将一行人引进了正厅。
此时的袁府只有袁绍一人在，他父亲袁逢和叔父袁隗都在朝中为官，但今日恰逢休沐，二人皆不在府中。
林衍第一眼看见这位日后的河北霸主时，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句：袁！果然是个大帅哥。
袁绍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束金带，悬着一柄装饰考究的长剑。
他面容英俊而自带威仪，身材修长，姿态端庄，坐在那里便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难怪史书上说他“有姿貌威容”，年轻时在雒阳城中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连后来他的儿子袁尚也遗传了他的好相貌。
林衍快步上前，抱拳拜道，
“多谢本初公此前为衍仗义执言！”
袁绍摆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笑着说，
“定南侯，朝廷诸公可是早就想见见你这位少年英杰了。”
林衍苦笑道，“本初公过誉了，平定南阳全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衍怎敢居功！”
袁绍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随口问道，
“定南侯，孟德在济南如何了？”
林衍心中一动，袁绍和曹操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年轻时一起在雒阳城中飞鹰走狗，后来又一同步入仕途，关心也很正常。
林衍答道，“孟德公至济南后，一扫济南贪腐之风，百姓竭诚拥戴。”
袁绍点了点头，那就是世家不拥戴呗，倒也符合孟德做事的性子。
接下来的对话便转入了常规的客套。
袁绍勉励了林衍几句，说少年英才当为国尽力，日后朝中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云云。
林衍一一应了，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起身告辞。
袁绍也还算满意，林衍到雒阳之后第一个来拜访自己，这个态度他看在眼里。
看来这个从济南来的年轻人，还是把自己当成士人中的一份子，而不是像某些投机之徒那样，一到雒阳就往宦官的门里钻。
袁绍的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
林衍确实是先来拜访了袁绍，也确实是真心感激他在朝堂上替自己说了话。
但选择这个顺序，背后其实是经过仔细考量的：士人集团最重面子，你给他们哄开心了，他们自然就当你是自己人。先来拜见袁绍，等于给雒阳的世家圈子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林衍是站在士人这边的。
而张让那边则全然不同：宦官要的是实际的利益，只要钱到位了，面子什么的都好说，他们不会计较你先去了谁家。
相反，如果林衍刚到雒阳就直奔张让府上，被士人圈子知道了，他在清流中的名声就要大打折扣。以后若再想借助袁绍等人的力量，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正确的顺序是：先大张旗鼓地拜访袁绍，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林衍的立场，再秘密拜访张让，把该送的礼送到。
第二日，林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在萧晴和苏糖的帮助下，一路避开探子，绕到张府后街。
这边是张府侧门，原本来说走这边并不合适，但是不少想走张让门路的官员，都不愿意被人看见自己从正门进出。
于是张让为了打开销路，特意开了几个侧门，专门供他们秘密来访。
守门的门房见到林衍一行人有所遮掩，也不奇怪，
他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来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多少有些遮掩，有些戴着斗笠，有些披着斗篷，还有些直接雇人顶着自己的名帖来。
像林衍这样大大方方走过来、只是没走正门的，反倒算是坦荡的了。
张让府中陈设华贵而不失雅致，案上燃着一炉上好的龙涎香，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几件前朝的青铜器和玉雕。
张让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扳指。
林衍朝张让郑重一拜，“张公。”
张让抬起头来，看了林衍一眼。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头一回面对面见面。
之前所有的往来都是通过书信和中间人，如今见到真人，张让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虽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男子，但眉宇间自有一种让人愿意亲近的气质。
张让原本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
他早就收到消息，知道林衍一到雒阳头一个拜见的不是自己，而是袁绍，他张让可是实打实出了力把他推上南阳太守的位子的。
先拜袁绍后拜他，这是把他张让放在袁绍后头了？
“咱家听说你一到雒阳就去了袁府。”
林衍面色不变，“衍并非不想拜访张公，只是衍听闻朝堂之上因衍封侯一事颇有争议，若是衍一到雒阳便直奔张公府上，被有心人拿住了把柄，到时候怕伤了张公和陛下的脸面。”
张让听到“怕伤了陛下的脸面”这几个字时，他忽然意识到林衍说的是对的。
封林衍为定南亭侯，是刘宏在朝会上亲口拍板的决定。
如果林衍刚到雒阳就直接来拜访自己，传出去之后，那些本来就对封侯一事耿耿于怀的老臣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果然如此！林衍能封侯，就是走了张让的门路！陛下是被宦官蒙蔽了！”
到时候丢脸的不光是他张让，还有陛下。
想到这里，张让的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
“定南侯此次来京觐见，可还有别的事要咱家帮忙？”
第58章 觐见汉灵帝
“衍并无要事，只是来感谢张公的帮助。”
张让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林衍是想来中央任职了，没想到只是单纯来拜谢他的。
在这个人人只认利益不认人的世道里，懂得感恩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林衍也很快就告退了。
次日，天还未亮。
今天是朔望朝会，林衍作为奉诏入京觐见的外郡太守，也在今日朝会的觐见名单之列。
他天不亮便起身沐浴更衣，在苏糖的帮助下穿戴好正式的朝服。
头戴进贤冠，身着玄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青绶，脚蹬皂靴。
苏糖站在林衍身后替他理了理冠缨，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林衍苦笑了一声，第一次去这么大的场面，他还有些紧张。
萧晴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林衍这副模样，挑了挑眉，冷声道，
“不用太紧张，等汉灵帝问完你话，后面摸鱼就好。”
林衍接过粥碗，谢了一句，心想：萧晴这人说话怎么老是把暖心的话说的这么冷冰冰。
他匆匆喝完粥，正准备走，苏糖、萧晴却叫住他，再次帮他整理了一番仪容，确认挑不出毛病后，这才让林衍离开了。
清晨的雒阳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街道两侧的店铺尚未开张。
等林衍到来到南宫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转为蒙蒙亮了。
宫门外已经停了长长一排的马车，这些马车大多装饰华贵，有的车身上还镶着金银饰片。
另外还一些和林衍一样步行而来的官员三三两两地聚在宫门两侧。
这时，一队人人从东面的来路策马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白马，身着玄色朝服，林衍定睛一看，正是袁绍。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同样身着朝服的官员，个个都气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