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抚过长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刘备抱拳，语气平静，
“青玄放心，备必不负所托。”
黄忠拍了拍腰间的雕弓，
“此番出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林冲朝林衍一抱拳，眼神里没有半分犹疑。
林衍看着眼前五人，也没再多说，只是郑重地朝五人抱拳一礼，然后转身朝关下走去。
接下来，林衍在冯校尉的引路下，找到了这支并州狼骑。
第92章 张杨与投石
营门口值哨的骑兵见到冯校尉领着一行人过来，立刻警觉地拦住了去路。
向他们通报身份后，很快这支骑兵的军官就出来迎接了。
领头一人身形魁梧，肩宽背阔，一张方脸上蓄着短髭，相貌颇为英武，但气质反而偏仁厚温和，他见到林衍，抱拳道，
“别部司马张杨，拜见林中郎!”
林衍微微颔首。
原来是张杨，往后此人也会成为汉末的一方诸侯，虽说在那群雄逐鹿的大争之世里不过是个匆匆过客，没什么存在感，但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多少总有几分本事。
时间紧急，林衍便长话短说，将毁坏叛军攻城器械一事告知了张扬。
说完，林衍后退一步，朝着张杨和他身后的几名军官郑重地抱拳躬身，
“还望诸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林衍知道，以他平寇中郎将的职衔，在这军情紧急的当下直接下令也未尝不可，但强扭的瓜不甜。
让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城卖命，和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赴死冲锋，打出来的战果自然是天壤之别。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五百骑兵冲进数千敌军的阵中，活下来的机会不超过三成，但张扬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后，齐声道，
“愿听将军号令!”
林衍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后世史书上的一句话，“自古言勇侠者，皆推幽、并”，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张杨等人回到并州骑兵中，宣布了此事，五百骑兵静静地听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更没有人面露惧色。
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议，很快一阵响亮的口号传来出来——
“并州狼骑，横行天下!”
林衍将张杨统领的五百骑兵与林冲、黄忠、刘备、关羽、张飞五人合并一处，全部集结在美阳关门内侧，战马衔枚，兵器收鞘，只等一声令下。
安排完毕，林衍重新登上了关墙，这一看，让他眉头皱了起来，叛军前锋竟然放慢了速度等待后面的主力部队，这怎么行？如果前锋与主力之间的脱节被弥合，那么出城奇袭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宣告失败。
于是林衍找到几个大嗓门，让他们开始去问候叛军亲友。
片刻之后，美阳关上便响起了叫骂声。
那几个大嗓门的士卒趴在城垛上，扯开嗓子朝关外的叛军先锋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问候。
他们先是从叛军的阵营里挑出了先锋官是汉人这一事实，然后沿着这个突破口一路深挖，什么“为虎作伥”“与禽兽为伍”“废典忘祖”“羞先人”之类的词句雨点般砸下去，骂完先锋官本人开始骂他祖上，从十八代一路往上追溯，大有要把人家族谱从坟里骂活的架势。
中间还夹杂着凉州本地最粗俗的俚语，骂人方式花样翻新，措辞之刁钻、角度之清奇，连关上的守军都听得目瞪口呆。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在压着步调等待主力的叛军先锋部队，阵型明显开始躁动。
王简怒火冲天，终于，他忍不了了，厉声下令全军加速推进。
林衍算了算时间，叛军先锋大概半个时辰便能到关下了。
他开始让守军清点物资，城墙上，守军各段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物资。
金汁、檑木、箭矢，冯校尉带着人四处奔走，将各项物资的数目逐一核实后报到林衍处。
林衍心中稍定，没想到自己当初在军需处立下的规矩，如今在最关键的时刻回报了自己。
然后他便来到了投石机这边，或许他的能力可以让投石机“百发百中”？值得一试！
没一会，叛军的先锋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了。
最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叛军的大盾兵方阵，他们手中拿着橹，排成密集的线阵，盾牌彼此搭接，从前方看去几乎不留缝隙，像一面移动的矮墙。
随后跟着的是冲车、云梯、投石车等攻城器械，最让林衍奇怪的是几辆造型奇特的四轮木车，这是啥？
吴用看出了林衍的疑惑，低声道，
“主公，此乃?轀车，他们在上面蒙着牛皮，内部能藏数十人，专用于运送士卒接近城墙。
一旦抵近城根，里面的士兵就可以直接从车中涌出，蚁附攻城。”
“运兵车？”
吴用点了点头。
在叛军进入弓箭射程后，关墙上，冯校尉一声令下，弓弦齐响，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箭矢落在叛军大盾兵的橹上，发出一连串笃笃笃的闷响，但大部分箭矢都嵌在盾面里，极少数从缝隙中钻进去，伤到了盾后的士卒，但很快就被补上了，整个盾阵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看到这种情况，林衍眉头紧皱。
这些大盾兵是出城奇袭最大的障碍，一会并州狼骑想要破坏攻城器械也需要突破他们才行，可并州狼骑是轻骑兵，不擅长对付这种大盾兵。
不能让他们安然无恙！
林衍的目光开始转向投石车，他命令道，
“所有投石车，目标叛军大盾兵阵列，即刻抛射。”
一名操作投石车的老卒迟疑道，
“将军，此时距离尚远，准头比较差，不如等他们再近一些。”
“照我说的做。”
他紧接着又给出了一个奇怪的补充指令，
“水平方向上的力道，必须准确无误。”
这个要求让几个投石车操作手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倒是不难，对于投石车来说最难的保持好力道。
重了，石弹飞过头顶。力道轻了，石弹砸在门口。
投石车操作手们不再多言，各自埋头调整机括，校准拉力，固定抛射杆的角度。
不一会，各架投石车的操作手便陆续回报调整完毕。
“射!”
几十台投石车同时发出沉闷的机括弹射声，抛射杆猛地弹起，石弹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但是可以看出，轨迹歪歪扭扭，散布得不成样子，照着这个飞行趋势，有十分之一能命中就烧高香了。
不少投石车操作手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林衍的脸色。
然而就在石弹飞过抛物线最高点的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第91章 精确打击
原本力道过重，抛射得过高的石弹像是被人用手往下拽了一下，以远超正常的速度直直坠落。
而原本力道过轻的石弹，像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下降的弧度也变得平缓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战场，随后而来的是一阵阵惨叫声，林衍方投出的三十多颗石弹，竟有大半都精准地砸进了盾阵之中。
一时间叛军的盾墙被砸出了好几个触目惊心的缺口，碎裂的盾牌、折断的肢体和猩红的血迹混在一起，上百人被当场砸死，伤者更多。
盾阵后方原本有序推进的步卒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确打击吓得阵脚大乱，不少人开始缩着脖子往后退，叛军前锋原本推进节奏被硬生生打断了。
关墙上，守军将士们先是呆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几名投石车操作手看着自己取得的战果，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这完全挑战了他们的常识，与他们在半空中算出的地点完全不符。
只有林衍嘴角上扬，重力真好用！
叛军先锋阵中，王简在后方目睹了这一幕，他见到美阳关守军使用投石车取得这么大的战果，脸色变得铁青，这些大盾兵是掩护冲车和云梯推进的保障，现在却被一轮石弹砸得七零八落。
他朝身后的传令兵吼道，
“让我们的投石车回击！给我立刻还击！”
叛军的投石车很快在盾阵后方被架了起来，操作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装填石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紧张。
一名资历最老的投石车操作员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道，
“将军，距离太远，此时难以命中敌军，不如等近了再——”
王简根本不听，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们都能命中，为什么你不行？”
叛军操作手看着王简要杀人的神色，把到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马上转身朝投石车队列走去，边走边在心里把官军投石车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叛军操作员非常无奈，他们确实也不知道为何官军那边能大发神威。
按常理说，两军对垒这些天，彼此投石车的射程和准确度早就互相摸透了才对。
可现在官军投石车的命中率离谱到让他们怀疑人生，难道换人了？
他们一面在心里骂娘，一面手忙脚乱地启动投石车。
一轮齐射过后，石弹歪歪斜斜地朝美阳关飞去。
绝大部分石弹都没有打到美阳关上，只有偶尔几个石弹打到了关墙之上，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有效杀伤。
关上又是一阵欢呼声，士气都提升了许多，而王简看到他们投石车的这种战果，暴跳如雷，死死盯住这些投石车操作员，指责道，
“你们是不是官军的奸细？故意往别处砸!”
几个操作员当时就傻了，一伙人赶紧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都在打颤，
“将军!冤枉啊!小的们都是实打实的凉州人！”
“那你们为何打不中？”
这些投石车操作员非常无奈，这个距离取得这种战果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对面的官军才不正常好吧，但显然他们说了王简也不会听，就不要触他霉头好了。
在王简与投石车操作员们纠缠的时候，林衍的目光看向叛军的投石车。
虽然现在他们打不准，但如果让叛军推进到城根下，还是很有威胁的。
于是林衍转身对投石车阵列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投石车，目标转向叛军投石车区域。给我打掉它们，一架不剩！”
操作手们感觉自己等人如有神助，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关上的投石车再次发出沉闷的机括弹射声，抛射杆猛地弹起，数十颗石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朝叛军投石车阵地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