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李飞便与正在往美阳关赶的主力部队撞上，他连忙找到韩遂等人汇报此事。
韩遂、几名段颎旧部的将领、以及几个羌人豪帅正聚在一处商议军情。
忽然，众人见到李飞满头大汗地闯进来，都是一愣。
韩遂率先开口，
“李将军，先锋军那边如何？你可有接应到王简将军？”
李飞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了众人。
一伙人听完李飞的汇报，面面相觑，连韩遂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性子急的羌人豪帅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说先锋带的攻城器械全没了？他们被区区两千守军出城击溃？”
“是！”
李飞回复道，
“还有。”
还没等众人重新燃气希望，李飞补充道，
“末将当即率部与汉军骑兵激战，虽然重创了汉军部队，但最后也抢下了小云梯等轻型攻城器械。”
他说这番话时面不改色，没错，李飞直接把被先锋军团围困击杀的狼骑功劳算到了自己头上，反正王简已经死了，先锋军也废了，还不如给自己加点功劳，好歹能给自己加个将功赎罪的筹码。
听到只剩下轻型器械了，在场众人的面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他们陷入了犹豫，到底还继续攻关不？
众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争吵声越来越大。
段颎旧部出身的将领们大多不赞同继续扣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站起身来，
“诸位仔细想想，无攻城器械，何以破关？
那美阳关的城墙高大坚固，当年朝廷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此关？
光靠云梯就让儿郎们拿血肉之躯去撞那铁壁？完全就是送死。
依老夫看，不如暂且退兵，等制造好新的器械，再去攻打美阳关也不迟。”
羌人豪帅们听完这番话，当场就炸了锅，一黑脸大汉拍着桌子吼道，
“退兵？退什么兵？如今汉军主力不在，关内只有几千人，这是天赐良机！
就算是用人堆，也要趁这个机会攻进去！错过了这一回，等汉军援兵到了，就永远别想再叩关！
你们这些汉人是不是怕了？怕了就说！”
第94章 叛军扣关
他这话一出，几个段颎旧部的将领脸都绿了，纷纷起身对骂。
羌人有自己的打算，现在凉州叛军内的汉人越来越多了，尤其是段颎旧部加入后，叛军内的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隐隐有自成一派的势头。
羌人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明明是自己等人最先造反的，眼下叛军大营里的话语权居然只是跟这些后来加入的汉人差不多，这叫什么事？
正好，美阳关是块硬骨头，汉人大半是步卒，攻城死人死的就是他们。
而羌人大多是野战骑兵，攻关时出不了多少力，正好让美阳关好好消耗一波汉人步卒的有生力量，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韩遂看到下面吵的不可开交，眼看随时都有可能互相拔刀，也非常无奈。
他这个叛军主帅，完全是被强行架上去的。
当初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起兵造反，为了给自己找个名头，硬生生把他和边允绑来当了招牌。
羌人不把他当回事，各路豪帅视他的号令如无物。
段颎旧部也看不上他韩遂一介凉州从事，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块跳板而已。
说不得哪一天时机成熟了，他们就会拿着他这个“叛军主帅”的人头去向朝廷请降，给自己换一个重新上岸的筹码。
韩遂知道，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朝廷打得够疼，觉得剿灭叛军代价太大，不得不把他诏安。
想到这，韩遂也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机不可失，便在这几日能拿下此关，不给汉军反应时间。
诸位将军，立刻整军，准备扣关。”
段颎旧部的将领们虽然满心不愿，但主帅已经发了话，只好去传达扣关的命令。
与此同时，美阳关内。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在场的守军都非常亢奋，林衍从关墙上下来，走进了关内的校场，重新见到了并州狼骑。
此时，黑甲骑兵们已经从马上卸下了甲胄，士卒们席地而坐，擦拭着刀剑上的血迹。
此时张杨等人正在清点伤亡人数，看到林衍来了，正要俯身下拜就被林衍托住，
“要不是有你们，叛军恐怕都要打进来了！”
“你们对大汉有大功，对关中万民有大功。请受林衍一拜！”
说完，林衍便拜向并州狼骑，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被中郎将这样的大人物行礼，都有些不知所措。
张杨见状，也赶紧扶起林衍，
“责任所在，我等不敢怠慢!”
林衍点点头，
“接下来你们就先好好修整一番。”
等林衍回到关上时，发现之前派去的五人已经先行回来了。
张飞迎了上来，大大咧咧道，
“青玄，俺们表现的怎么样？”
林衍看着他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经此一役，叛军再想攻城就难了。”
在场几人都笑了起来，但很快便消散在风中。
众人都知道，危机并没有结束，几人互相点了点头，便按照之前的分工各自回到了自己镇守的区域。
美阳关外，一支大军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人数远比之前的先锋部队多，一眼望去，旌旗蔽空，各色旗帜在风中翻飞如浪，尘土从行军的队列中扬起，遮天蔽日，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关中平原上游动。
叛军并未试探，他们知道美阳关人少，援军也暂时无法抵达，于是不打算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准备直接靠添油战术将美阳关守军耗死，很快五千人就被派了出来扣关。
号角声变了调，叛军阵中旗帜翻动，五千步卒从主力大阵中分离出来，排成了第一波攻城的阵列。
盾兵在前，刀盾兵继后，推着仅存的云梯和简陋的木梯的士卒夹杂在其中，最后是弓箭手压阵。
林衍有些意外，本来以为叛军没了攻城器械之后就会暂时放弃扣关，起码回去制造一批新的再来，但没想到他们决心这么坚定。
林衍的目光在叛军队列中扫了一遍，不过仅靠一些云梯就打下美阳关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很快，双方就进入了接战距离。
守军和叛军双方的弓箭手几乎同时开始放箭，关墙上下，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在空中共同交织成了一张死亡火力网。
但是叛军一方的箭矢在往美阳关射击时，一旦快要射到关上，就会发生莫名其妙的偏移，好像箭矢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
叛军的箭矢或者在离城垛还有数尺远的地方就突然往上一飘，从守军头顶掠过，或者明明瞄准守军，到了跟前却忽地往下一歪，钉在了城墙上。
要知道叛军弓箭手从下往上射击，本身就处于仰攻的不利位置，再碰到这个情况，能射中目标者寥寥无几。
而守军就是另一个情况，他们居高临下，根本不需要拉满弓，箭矢像雨点般向叛军部队打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是箭矢对于盾兵阵列的威胁较小，也难以阻止叛军的继续推进。
但林衍看在眼里，这箭矢的杀伤力终究有限，叛军的盾墙虽然被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推进速度也慢了许多，但终究没有打破盾阵。
可惜刚刚把投石车的石弹全打出去了，不然倒是可以让这些盾兵体验一波他们前辈的感受。
很快，叛军的盾兵就已经推进到了关下，他们朝上举起盾牌，掩护那些云梯和简易木梯的士卒。
守军这边也拿出来各种招式来招呼他们——石头、金汁、滚油……
很快关下就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声、滚油与身体接触的滋滋声，空气中也弥漫起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但云梯还是被叛军举了起来，粗糙的木梯也架上了城墙。
第一批攻城的步卒开始攀爬，盾兵在城根下紧密排列，举着盾为身边的士兵抵挡从头顶倾泻而下的箭矢和滚石。
关上守军也把攻击重点放到了攀爬的士卒身上，每分每秒都有人从云梯上掉下去。
但即使在如此严密的攻击下，也有几个幸运儿成功攀到了关上。
第95章 短兵相接与求援
当那些幸运儿踏上美阳关的青砖时，他们脸上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只要能在关上站稳脚跟，后续的弟兄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而等待这些叛军士卒的，是严阵以待的守军，是一排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
叛军士卒还在云梯顶端艰难地跨越城垛，一只脚刚踩上砖面，两三杆长枪便同时从正面和侧面刺了过来。
绝大多数都是被第一枪直接贯穿，惨叫着摔下云梯，连带着砸倒了不少正在攀爬的叛军士卒。
有的侥幸躲过了第一枪，却被侧面捅来的第二枪扎穿了大腿，剧痛之下失去平衡，翻身坠落。
美阳关下，叛军主力远远望见先登部队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虽然没有看清细节，但那几声隐约的喊杀声已经足够让他们做出判断——登城成功！
帅旗下传出一阵按捺不住的骚动，韩遂等人也露出了笑容，他马上下达命令：“立刻增援，不能让关上站稳脚跟的先登部队被赶下来。”
第二批五千步卒从主力大阵中列队而出，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就直接朝着美阳关行进。
而此刻的关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鏖战，战斗不知持续了几个时辰，守军士卒的物资已经越来越少。
城墙内侧堆积的箭矢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小，搬运石头的民夫气喘吁吁，却已经找不到几块像样的石头可搬，金汁也已经用尽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美阳关就是对峙前线，原本的打算就是一个桥头堡，理论上大军应该驻扎在附近，所以守城物资的配置也和寻常一样。
守军的攻势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弱，叛军感受到后，欣喜若狂。
“汉军没石头没箭了！给老子冲！一口气冲上去！”
叛军士卒精神大振，一个个像是被打了鸡血，攀爬的速度明显加快。
但他们还没有高兴多久，就发现有的云梯居然被砍断了，伴随着一阵惊恐的惨叫声，七八名正在梯子上攀爬的叛军士兵连同断成两截的梯子一起摔向了地面。
这让他们非常恐慌，要是这些云梯再被破坏，他们就只能在关下干瞪眼了。
叛军的攻势不退反进，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他们知道，战斗已经到了赌桌上最后一把梭哈的时刻，要么等着云梯被破坏完，自己在下面干瞪眼；要么一鼓作气冲上去，把守军杀光。
攀爬的速度骤然加快，叛军士卒几乎是踩着同伴的肩膀在往上蹿。
守军的压力陡然大了一倍不止，原本靠着火力优势还能从容地将叛军压制，可现在物资快用完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叛军攀上城垛。
美阳关的城墙上，双方正式开始了短兵相接。
可惜他们迎头就已经撞上了黄忠、关羽、张飞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