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两侧,密密麻麻码着无数坟包,新旧交错,有的坟头塌陷,露出底下的白骨,有的则竖着残破的木碑,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越往山谷深处走,雾气越是浓,白日的阳光被彻底遮蔽,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永恒的黄昏。
“若是夜晚经过此地,不撞上个十几个鬼,都算白来。”李戡暗自吐槽。
还好有阳光,勉强能镇压厉鬼不在白天跑出来。
脚步却愈发轻快,魂体在阴气中舒展,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突然,一声悠悠的叹息在山谷中回荡,似有若无,带着几分哀怨与娇羞。
李戡只是一个驻足,回望四周,却忽然发现了周围雾气散了许多,关键原本在他前方就是三五步距离的青海法师,不见了。
鬼遮眼?
李戡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作为鬼遮眼的幻术大师,自己有没有陷入幻术,他还是清楚的。
不是幻术,那就是鬼打墙。
李戡心中一动,侧过头望去。
只见山谷左侧的雾气中,赫然出现一座独门小院。
门口种着两棵柳树,水柳驱鬼,山柳招魂。
四大阴木,阴性集重,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而这两棵柳树明显是山柳。
阴宅种阴木,简直阴的没边了。
院门上雕龙画凤,虽然蒙着一层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精致。
小院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身穿轻纱罗裙的女子,裙摆随风轻扬,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她长发披肩,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正是标准的聊斋志异式美人,只是周身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女子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李戡相遇,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轻轻挥了挥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郎君,您这是要去哪儿?”
李戡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四周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女鬼。
他指了指自己:“姑娘,你是在对我说话?”
这女鬼选谁不好,非要选他来搞一出女鬼招婿啊。
看来道行也不咋样,还把他当成活人了,根本看不出他的跟脚。
女鬼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魅惑:“除了郎君,这荒山野岭的,哪还有别人呢?”
“哦?”李戡挑眉。
“姑娘独自一人在此,不怕山中的豺狼虎豹,或是……”
“不干净的东西?”
女鬼脸上的娇羞更浓,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怯意:“郎君说笑了。”
“这大白天的,哪来的不干净的东西。”
“妾身闺名唤作小霜,双亲刚刚出门,家中只剩我一人,正害怕得紧。”
“看郎君风尘仆仆,想必是走累了,不如进寒舍歇息片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着,她起身推开院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院门吱呀作响,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香烛味。
若是普通人,只会觉得一阵阴风刺骨,浑身发冷,但对李戡来说,这气息却如同甘霖,让他的魂体都酥麻起来,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好啊。”李戡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爽快地答应下来,主动朝着女鬼小霜走去。
“我也感觉到疲累,正想好好休息休息。”
“没想到人在深山,还有人家,那就叨扰姑娘了。”
小霜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上钩,眼中闪过一丝窃喜,连忙侧身引路:“郎君客气,请进。”
李戡走进小院,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柳树,柳树后还有枯死的槐树。
地面铺着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正屋的门窗紧闭,门框却有些矮,正常人都要低头才能走进去,明明是白天,却显得阴森森的。
坐东朝西,阳气耗尽,阴气滋生,门窗相冲、梁柱歪斜,导致气流紊乱,形成死气,布局就不是活人阳宅的布局。
“小霜姑娘,你这院子,倒是别致。”李戡故意夸赞,语气带着几分欣赏,“坐东朝西,通风采光本该不错,只是……”
“好像有些脏啊。”李戡捡起了一张还没烧干净的元宝道。
四面闭塞,窗不透风,横梁压顶,地面还粘着湿泥,倒像是在墓穴里搭建的幻术,破绽未免太多了些。
不过一般的性压抑书生看到漂亮女鬼,小头指挥大头,估计会自己说服自己,忽略那些不正常。
女鬼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掩饰道:“郎君说笑了。”
“荒山野岭的,条件简陋。”
李戡道:“不不不,我很喜欢这里。”
“很朴实,很有趣,我感觉像到了家一样。”
女鬼一脸懵逼,这个郎君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不应该她用尽手段诱惑他,让他色令智昏不管不顾吗。
她要用很多手段降低他的防备心,怎么还没使用手段,这个男人就自己说服了自己啊。
李戡微笑着看着女鬼,说实话女鬼身上好像打了一层天然的滤镜,整个人白的发光,而且柔柔弱弱,声音十分空灵,比一般女人活着时候还漂亮,怪不得那些性压抑书生一看上,就迷的走不动道了。
但李戡实力或许一般,但在惊吓领域,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鬼了。
他也扮演过小鲜肉诱惑深夜性压抑成年女人。
以他博览鬼片的阅历,这个鬼的套路太简单了。而且依靠幻术吓人。
这点幻术,比他的鬼遮眼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也就只能骗骗那些意志不坚定、色令智昏的书生,想骗他这个把鬼活活吓死的老鬼,还差得远。
这种套路,太简单了,简直一眼就能看破。
传统鬼不思进取也不行,老是玩女鬼书生那艳情流,遇上机灵点的,根本不吃这一套。谁家好女孩把家建在荒郊野外,还随便把陌生男人往家里领,也只有没什么社会经验、性压抑的书生会信这一套。
走进正屋,里面的布置更是简单得过分。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女鬼殷勤地招呼李戡坐下,转身就要去泡茶。
“不必麻烦姑娘了。”李戡摆摆手,直接坐到八仙桌前,语气自然。
“我已经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里一样了。”
“我赶路许久,倒是有些饿了,不知姑娘家中可有吃食?”
“我想吃一点。”李戡十分诚恳地道。
当鬼也有不少时日了,他就没吃过东西。鬼吃不了活人的食物,但他没有后人,也没人给他烧香,摆点贡品。
女鬼又是一愣,显然没按她的剧本走。
她本以为李戡会对她百般试探,或是急于表露心意,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要吃的,这个人配合的有些过头了。
但她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道:“有的有的,郎君稍等。”
“妾身这就去准备。”
说着,她转身走进内屋,片刻后便端着一盘菜肴走了出来。
盘子里摆着一只烧鸡,色泽金黄,油光发亮,看起来香气扑鼻。若是普通人见了,定然会食指大动,可李戡一眼就看穿了真相,所谓的“烧鸡”,不过是用泥土、树脂混合着烂叶子捏成的。
表面撒了些香灰,再用幻术掩盖了真实样貌。
不是人食,而是鬼食。
这种鬼食,普通人若是吃下去,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三魂离体,直接被勾走魂魄,完成抓交替,大部分道士,都会在降妖除魔过程中遇上一次。
但李戡是鬼。
他拿起“烧鸡”,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涌入鼻腔,顺着魂体蔓延开来,让他浑身舒畅,魂体的凝实度又提升了一分。
他忍不住赞叹:“好香!姑娘的手艺真不错!”
这不是糊弄鬼的话,而是真心话。
说着,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其实是在疯狂吸收其中的阴煞之气。
一盘“烧鸡”下肚,他只觉得魂体前所未有的充盈,身上的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作为一个传统鬼,阴神是阴神,加点是加点,提高了他的血条和蓝条。
但他没有吃过香火,一直是饥饿状态,因为开始就是饿着肚子,所以饿着饿着也就习惯了。
直到现在吃到了鬼食,才明白原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女鬼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她成为鬼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吃鬼食还能吃得这么香,而且吃完之后,不仅毫无不适,反而容光焕发。
“好吃,真好吃!”李戡一边吃一边擦嘴。
“郎君,您真觉得好吃?”女鬼小霜忍不住问道,语气中满是困惑。
“当然!”李戡放下盘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姑娘,还有吗?”
“再多上几盘!”
女鬼彻底懵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又去内屋“端”了几盘出来。有“鸡蛋汤”“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清一色都是用泥土、烂草、香灰捏成的,被幻术包装得色香味俱全。
李戡来者不拒,一盘接一盘地“吃”着,每吃一盘,魂体就强一分。
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把这女鬼收为己用,以后专门给自己“做”鬼食。
女鬼看着李戡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鬼食,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了这么多鬼食,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个痴傻之人?
可看他刚才点评的样子,又不像啊。
她一头雾水,越来越懵,决定不再拖延,按照原计划行事。
“哎呀。”女鬼娇呼一声,手捂额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知怎的,妾身突然有些头晕。”
说着,她晃悠悠地朝着里屋的床榻走去,一跤摔倒在床上。
这摔跤姿势,绝对好好练过的,轻纱罗裙滑落肩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