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躺着,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眼波流转,带着浓浓的春意,看向李戡。
“郎君,妾身还是黄花大闺女,你可不能趁人之危,轻薄于我……”
说着,她主动拉上了帘子。
帘子后面只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而且缝隙里面露出了一截白藕似的玉臂,紧接着,那件轻纱罗裙扔了出来。
“好热,好热呀。”她如怨如诉地呼唤着。
“郎君,我是不是得病了,为何见你了,全身燥热难耐?”
李戡心中差点笑出声,来了来了,聊斋志异的经典桥段,接下来就是等他扑上去,然后抱着她啃一啃,或者干脆水乳交融之后,吸取了人的精气,露出腐烂尸体的真面目,把人吓死。
这种惊吓技巧,在他看来简直粗浅到不能再粗浅。要是放在他的“厉鬼养成计划”里,最多给个位数的评分。
除了性压抑,没人能上当。
他装出一副急色的样子,搓了搓手,来回在房间内踱步,发出了重重的声响。
“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啊!”
“正巧,我略懂医术,要不让我来替你把把脉。”
“不可,妾身尚未出阁,爹娘还未许了人家。”小霜故意发出哀怨和害羞的声音。
“而且妾身没穿衣服,怎么能被你看了去。”
“你又不是我的谁?”小霜故意引诱道。
她的道行比较浅,没办法直接夺人性命,而且她也不想夺人性命,她只想吸生人的精气,用来维持魂魄。
而且一般活人身上都有阳气庇护,像是读书人,更有祖宗和浩然正气和官气庇佑,如果直接上手强迫,很可能遭遇正气和官气反击。
但唯有一种情况下,阴魂怨鬼能免疫这些防备,那就是那个活人自己同意。
比如同意娶她为妻。
这样,她就是活人的房内人和家人,自然不会受到祖宗和官气的抵制。
所以,很多女鬼才会用这种方式诱惑书生。
“我可以是你的谁啊。”李戡故意道。
女鬼心中一喜,以为鱼儿终于上钩了,连忙扭动着身体,语气更加娇媚:“郎君……”
“如果你能向我的爹娘提亲的话,那我就——”
“可以从了你。”
哦豁。
图穷匕见。
李戡微笑着,故意用急吼吼的声音道:“自然可以!”
“小霜姑娘,我名石坚,愿意与你结为夫妻!”
“相公,能不能帮我,把帷帐拉开些?”小霜叫唤地更加诱人了。
终于同意了。
同意之后,她与这个石坚之间就是夫妻间的情事,外人干涉不了了:“快来,快来啊!”
“为夫来了!”他道。
脚步声还在外面踱步,似乎还是很焦急。
可是走了半盏茶,那脚步还在踱步。
小霜也急坏了,这家伙明明看上去那么急色,为什么现在还不进来。
“相公,相公!”她再次叫唤了两声。
“相公你来瞧瞧我呀!”
“为夫来了!”他还是那么说道,脚步很重。
她终于忍不住了,主动撤走了幻术。
哪里是什么娇俏美人,分明是一具腐烂不堪的女尸,浑身爬满了蛆虫。
胸腔塌陷,眼球突出,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粘液。
而所谓的“轻纱罗裙”,不过是一块破烂的裹尸布。
她等着那位石坚的尖叫声。
但是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脚步声。
小霜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掀开了罗帐。
外面哪有石坚那个人。
只有一双黑漆漆的靴子在来回踱步。
小霜一震,内心之中产生了极大的惶恐。
“相公?”她轻声唤了一句。
靴子猛地停了下来,脚尖对准了她。
“为夫,来了!”
腔调,一模一样。
小霜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魂体都在颤抖,转身就往内间跌跌撞撞跑去。
可刚跑两步,她就猛地停住了脚步,那个被她视作猎物的相公,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眼神阴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娘子,你要往哪里去?”李戡的声音平淡,却让小霜的魂体都僵住了。
“相,相公,你在这儿?”小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死死攥着裙摆,内心的惊恐如同潮水般翻涌。
对方不在床榻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往下看去,那双靴子还好端端在他的脚上,那么刚才她看到的那双是什么,还有那个奇怪的声音是什么。
“刚忘了一件事儿,想和你说说。”李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小霜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
“什,什么事?”小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魂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心悸的男人。
“我想,我们既然已经拜堂成亲。”李戡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了?”。
这句话,落在小霜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
“大,大胖小子?”小霜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她的恐惧越来越深,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眼神,反而像某种蛰伏的凶兽,随时会将她吞噬。
她十分后悔把他招进来,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麻烦。
“公子,您不如先离开吧。”
“妾身的爹娘马上就要回来了,免得他们看到误会。”
“那不是正好?”李戡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刚好把我们的外孙带给二老看看。”
“哪,哪来的外孙?”小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这个地缚灵都觉得窒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戡指了指桌上那四个坛子,诡异地笑着。
小霜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想往门外跑,可砰的一声闷响,无形的力量将大门牢牢锁住,门栓咔嚓插上。
小霜心一横,魂体化作一道虚影,想要穿门而出。
可她刚冲到门边,一个古朴的封魂坛突然从旁边飞起,咚的一声砸在门框上,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紧接着,封魂坛的盖子弹开一条缝,一只乌溜溜、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里转了一圈,死死盯住小霜,随后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童声:“你是我的娘亲吗?”
“娘亲,娘亲~”
“我终于有娘亲啦!”
“咦嘻嘻嘻哈哈哈!”
这声音如同冰锥,刺得小霜魂体一颤,如坠寒窖。
她全身颤抖着,又转向侧旁的窗户,想要从那里逃出去。
可“啪”的一声,又一个封魂坛精准地砸在窗台上,盖子同样掀开一条缝,一个黑漆漆、浑身长满粗糙角质层的怪婴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脱水的干尸,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涎水。
“娘亲,我来当你的孩子好不好?”怪婴的声音粗哑难听,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让小霜胃里翻江倒海。
“不好!我才不要当你们这种怪物的娘亲!”小霜彻底崩溃了,尖叫着后退。
她只不过是一个被困在这座荒宅里的地缚灵,在厉鬼圈子里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平常也只敢用幻术蛊惑来往的路人,至今也就害了十个性压抑,吃了八个倒霉蛋,如果在太平时节还算了不起的大鬼,但在这个乱世甚至不如郊外的一条野狗吃的人多。
一身怨气稀薄得可怜。
可眼前这些被关在坛子里的恐怖魔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战栗,仿佛对方天生就凌驾于她之上,是她永远无法抗衡的鬼物。
小霜猛地一跃而起,魂体化作一道青烟,想要穿过房梁逃出去。可抬头一看,第三个封魂坛不知何时已经倒悬在房梁下方。
瓶口黑洞洞的,一双同样乌溜溜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个蠢女人,才不配当我的娘亲。”
“不如吃了她!”
它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尖利参差不齐的牙齿。
小霜噗通一声跌落在地,魂体摔得有些虚幻。
她再也顾不上尊严,连滚带爬地来到李戡面前,“咚咚咚”地磕着头,哭喊道:“大人饶命!”
“小女有眼不识泰山,只是无意冒犯,我不想害你!”
“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李戡微笑道。
“那么谁来放过我呢?”
李戡缓缓揭了帽子,露出额头那个被箭矢扎穿的洞窟,黑洞洞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凝固的血渍,“我死的好惨啊!”
他故意用鬼学舌,模仿小霜的语气哭诉着:“相公,相公?”
“你在哪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你是鬼?!”小霜绝望了,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