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敬轻轻叹了口气：“这是玄奘法师生前留下的心愿。”
“他想死后埋在正清寺。”
“他心怀慈悲，我们几番权衡，只能顺着这份遗愿行事。”
“而且，我们无法控制其他人远离这里。”
“只要一开鬼经，那么很多人自然而然就会被吸引来。”
“我们也无法控制。”
李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实际上他从张小敬的精神意识里，察觉到了不对劲，清楚对方并没有吐露全部实情。
现在可是大唐鼎盛时代，天下几乎无鬼，仁康坊又是天子脚下，留着这么危险的一只鬼，哪怕没有杀过人，但那些公侯世家就会那么放心？那李隆基就会这么放心？
而且他不信一个鬼玄奘，能够让这么多不良帅和千牛卫束手无策，这么多年都没办法处理。
况且张小敬一个不良帅来这里值守，显然不符合他的身份。
再加上张小敬一出手，就奔着杀了他的目的，显然他原本打算的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他刚才已经试探着想要从张小敬意识里获得答案。
只不过，张小敬的意识深处盘踞着一股厉鬼的力量。
显而易见，大唐身居高位的不良帅，脑海里都有这类特殊防护手段，专门用来抵挡意识类厉鬼的入侵窥探。
这股力量的特性和鬼报纸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完全相同，李戡没能把那股厉鬼力量引走。
要是没有这层力量阻隔，对方心底暗藏的心思，早就被李戡探查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也无所谓。
李戡重新把那个涂抹的信笺抛到金桂树上，但是那黑色之中有一抹毁灭和吞噬的黑隐没于其中。
张小敬叹息道：“玄奘大法师确在正清寺讲真经。”
“但这已经是四十几年前的往事了！这里荒废数十年了。”
“天后崇佛抑道，那时正清寺香火正旺。”
“可寺庙主持参与了神龙之变，当今圣人御极之后，便下令铲除了正清寺，佛像的脑袋都被挖走。”
“玄奘大法师也是那时候死去的。”
“此后，连续数年都有人说正清寺再现，玄奘讲经。”
“但是时间一过，马上那些人就忘了这件事。”
“我们想要处理，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其发展。”
“大法师讲的是什么经？”李戡问道。
张小敬一怔：“这我还真不知道。”
“听说是玄奘大法师从西天取来的真经。”
“内里是解开一切、诉诸宏愿的原点。”
“神龙之乱后，真经便没了踪迹，传闻鉴真大师东渡，就是为了寻找真经，可至今也没有消息。”
“如果兄台想要知道，可以前往不良帅府来找我。”
“那里说不定还有一些秘典记录。”
“那么，太感谢了。”李戡拱了拱手。
“现在差不多了，还是烦请先离开吧。”张小敬指了指大门外，“小弟也是做事的人。”
“别为难小弟了。”
李戡看向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许愿，没事吗？”
张小敬怔了怔，随后脸上浮现出很假的微笑。
“没事。”
“毕竟我是不良帅。”
? 第367章 王屋山，正清寺，吴道子
李戡跟着法严走出正清寺。
法严全程浑浑噩噩，嘴里不停低声嘟囔，神色满是不解。他的意识像是被人二次修改，回过神后一脸茫然。
“咦？好奇怪。”
“我们刚才是去拜访哪位大师来着？”
李戡面无表情看着他：“已经见过了。”
“那位大师只跟我说了三个字。”
法严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哪三个字？”
“肯定是蕴含佛法、自带福运的箴言吧？”
李戡懒得纠结这个话题，直接转身换了方向。
“天色还早，我们去城外王屋山看看那座正在修建的新寺庙，听说吴道子也在那里。”
“噢噢！”法严立刻应声。
“李兄，我和吴大师有过一面之缘，正好可以帮你引荐。”
“只不过吴道子性情乖僻，有些难以相处。”
“而且他驾驭之鬼极强，据说天宝初年他曾与李太白一同梦游大唐，镇压山川百鬼。”
“醒来之后，他便绘就了那副地狱变相图。”
李戡没再多说，默默跟着法严往王屋山赶路。
一路上，他放慢脚步，持续放出精神力，窥探沿途长安百姓的意识，暗中排查异常。
看似只有平康坊一带的民众受到正清寺灵异的影响，整体状态并无异样。
其他地方的人，也没有被正清寺的灵异入侵。所有人的表层记忆都十分正常，没什么问题。
但李戡很快发现了隐患，只要触及正清寺、玄奘法师这类相关内容，众人的意识深处就会出现一块记忆黑洞，形成一个固定的记忆片段。
平日里这个锚点不会显露痕迹，可被相关关键词触发，所有人脑海里都会自动冒出一段虚假记忆。
记忆内容高度统一，玄奘法师活了一百六十年，是在世的活佛，常年在长安讲经布道，无数百姓都曾前去听讲。
发现这一点，李戡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鬼报纸的能力。
他心里生出疑惑，难道全城百姓的虚假记忆，都是鬼报纸植入的？
目的是掩盖历史真相？
可结合之前黑衣不良帅张小敬透露的信息，事情又对不上。
大唐官方的不良人，身为正统驭鬼势力，分明清楚正清寺暗藏问题，却始终放任它存在。
由此推断，全民植入虚假记忆这件事，未必是厉鬼所为，大概率是大唐官方刻意操作。
图什么？
为什么？
李隆基是鬼报纸？
一时间，李戡也无法确定。
繁华热闹的长安城，看似一派盛世盛景，内里却藏着诡异。
两人一路前行，很快抵达城西的王屋山。
山脚通往山顶的长阶宽阔规整，台阶两侧种满桂花树，宛若千年之后，那个诡异的寺庙。
沿途游人很多，不少世家子弟、闺阁女子在此踏青闲逛。
山顶工地十分热闹，上百名工匠正在赶工，一座大型寺庙即将完工成型。
“这就是王屋山新寺了。”法严感慨道，“修建速度太快。”
“去年这儿还只是地基，不愧是圣人亲自督办的工程。”
两人顺着石阶一步步走上山顶。
这座寺庙，就是千年之后赫赫有名的正清寺。只是如今还未悬挂专属牌匾，崭新的红墙延伸四周，空气里飘着新鲜木材的清漆味道。
不少官吏在现场监工，神色匆忙，全程紧盯施工进度。
李戡没有直接踏入寺内。
法严见状疑惑发问：“怎么不进去看看？”
“工匠们都在赶工，我们贸然闯入只会打扰旁人，没必要添麻烦。况且还有都署官员在此值守。”李戡随口找了个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他对这座寺庙心存阴影。当初第一次闯入此处的恐怖经历，让他本能抗拒踏入寺中。
他运转精神力，悄悄探查整座寺庙的内部格局与气息。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整座寺庙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灵异，就是一座普普通通、正在正常修建的佛家寺院。
大雄宝殿内，三四名工匠正在雕琢、浇筑弥勒佛像的最后细节。
大殿西侧，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正对着墙面作画。
此人正是吴道子。
他状态有些恍惚，手里握着画笔，身形摇晃，一边喝酒一边盯着画纸，迟迟没有落笔，嘴里不停低声呢喃。
当李戡的精神力扫过他的瞬间，吴道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脚边的酒壶，快步冲出大殿。
法严看清来人，立刻笑着上前拱手：“吴大师，晚辈法华宗法严，特来拜访！”
可吴道子抬手推开他，径直走到李戡面前，双眼浑浊，身形瘦削，目光死死锁定李戡。
他围绕着李戡转了两圈，沙哑着道：“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李戡道：“我们认识？”
“不认识。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吴道子的神情混杂着激动与畏惧。
“但我连续数月，每晚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我都梦到了你！”
“我把梦境给画了出来！”
“你今天来了，是不是特意来告诉我画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