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11节

  黄玉函回禀道:“属下已经锁定他的行踪,定然在丙丁防区之间,正在安排手下排查。癸区第四桩犬组弟子被人尽数所杀,连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还是一炷香后,调度发现不对,才派遣行动组搜查发现的。”

  “属下已经派遣高手围住那里,其他人按照制度行事。这次来是请堂主派遣几位高手相助,免得堂内弟子死伤太多,防线出现疏漏。”

第十七章算无遗策

  洪四海沉吟片刻,抱拳道:“还请八残长老,快言快语两位大侠出手相助!”

  三人连忙道:“分内之事,听从盟主派遣!”

  这时候四海堂东边的女眷所在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轰鸣之声彻响,巨大的雷光冲霄而起,洪四海色变道:“司晨神君!”先前潜入的人,在四海堂高手发出信号前,就将一堆人无声无息的杀死,已经十分可怕。

  但比起司晨神君神兵的奇异雷火,这点破坏力反而算不得什么。

  爆炸发生的方向传来一声鹰唳,却是有四海堂弟子再用呼哨暗语通信,很快连续几声爆炸声响起,洪四海为巍然不动,除了派遣了八残长老,快言快语兄弟,并无其他举动,正殿中的群雄有些蠢蠢欲动。

  气吞丹霞梁斗上前抱拳道:“十二元辰皆是宗师高手,若是放任不管,恐怕堂内伤亡太大。我们在这里坐着也不是事,不如让我们带领堂内弟子分散巡查,一旦遇到十二元辰,便由我等上前接敌,贵堂弟子联络其他同道,集中剿灭。”

  洪四海摆手道:“此时听从玉函指挥!”

  黄玉函微微稽首,施礼道:“梁大侠,敌人只是试探而已。如此敌暗我明,敌情不明,就连敌人的身份也不知道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乱战。四海堂制度严谨,各防御地区之间不允许走动,对敌有专门的行动队,不需要其他地区的防御力量支援,这样无论敌人如何调动,我防线井然有序。每一刻,每一时投入的力量,我皆成竹在胸。”

  “一旦进入四海堂,敌我之势分明。休看那司晨神君凶狂,实则他每一步都在我眼中,逃到哪里我都心中有数,只要小半个时辰,就能将他逼入死地。他闹的再大,也搞不出乱子。”

  “诸位英雄在这正殿坐镇,一旦出动,便是倾天之势,没有任何混乱,压死区区十二元辰,如山压危卵。不明敌,则明己。等敌入我瓮,探得敌情,明敌明己,自然能抓住敌人主力,一举破敌。相反若是因为这一点混乱,就手脚大乱,打乱布置,敌人未明,而我先失己之明,已经未战先败了。”

  “四海堂弟子配合娴熟,相互之间知根知底,难以冒充。”

  “可比慌忙之间派遣许多英雄,被人利用我们之间的陌生,抓住防御破绽游走,要简单的多。”

  洪四海大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大管家。”

  “有他在,这十二元辰如何狡诈,也撕不破这天罗地网,诸位就与我在这里坐镇中枢。需要调动,就由玉函指挥。届时这四海堂内,眼线密布,一举一动皆在玉函掌握之中。玉函一旦确认敌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他们死!”

  洪四海话音掷地有声,加之黄玉函调度确实严谨有度,往来信息通畅,就连那些不知道情报之要的宗师们,也心生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那潜入的两个敌人,在哪个区,哪里发现线索,总是能在最多一刻之内,就将其锁定。无论外面爆炸雷火再激烈,八残和快言快语三人,还是能撵着那两个入侵者走,渐渐他们活动的区域大大压缩,很快就要被彻底压制。

  这时候,天边才有一点金光遁去……

  有四海堂弟子禀报道:“来人被快言快语两位大侠击伤,炸开院墙有人接应,借神兵遁去了!”

  黄玉函沉着道:“这只是一次试探,想要弄清楚我们的防御体系,寻找破绽。”

  “他们见到无机可乘就退去……可惜,他们若是再待久一点,我便能将他们压迫进入内院,届时在请两位大宗师出手,叫他插翅也难逃。”

  “他们只是暂时退却,今晚必然有变!”

  “有序变阵,查验每一个人的身份……”钱晨看着黄玉函井井有序的处理这些,也是大开眼界,果然乘雾神君说四海堂戒备森严,并非虚言。只是黄玉函一个人在,十二元辰就休想搅浑这一摊水。

  当然此次试探,恐怕本应该是乘雾神君和司晨神君一起出手。

  他们两个一个用毒,一个用雷火,杀伤力和破坏力最为惊人,若是一齐动手,而不是换成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元辰出手,今晚的混乱只怕要大上许多倍。当然,看情况也还是无法突破黄玉函布置的防线。

  钱晨心道:“估计十二元辰那边还在纳闷,为什么乘雾神君没有趁机出手。”

  洪四海感叹道:“先前鼠疫传播‘斩草除根’之毒,只怕也是为了刚才。若是方才本堂的巡查弟子毒性发作,胡乱杀人,乱起来只怕真被十二元辰有机可乘。钱小兄弟,你立了大功啊!“

  钱晨摇头道:“堂内弟子出入皆有规矩,就算一处乱了,也波及不到其他地方……”

  “我是说你保住了玉函……”洪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钱晨苦笑,总算知道黄玉函这习惯是跟谁学得了。“若是玉函中了毒,本堂才真是方寸大乱……玉函,你现在是本堂关键所在,定要保证自己的十分安全!”

  洪四海回头对黄玉函道:“要万无一失!不许你冒险。知道吗?”

  正厅之内,洪四海振声道:“十二元辰虽然袭击不得手,暂时退去,但今晚未必不会再生事。所以还请大家暂居这五湖厅内,轻易不要走动。若是有事,还得向少林空明禅师,武当顽石道长两位前辈报备。十二元辰阴险狡诈,不得不如此防备,辛苦大家了!”

  下方有人笑道:“我们行走江湖,餐风露宿也是常事,有这么多好伙伴陪着我们,还有这广阔的五湖厅,哪里说得上辛苦。”

  快言快语兄弟附和道:“就是就是,十二元辰身份神秘,说不定这里就有哪位……”

  “唔!”

  却是空明神僧一指头点岔了这两货的气,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大家都知道有这个原因,但你也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啊!

第十八章欲破四海,先杀玉函

  钱晨倒是瞧得明白,这两兄弟虽然嘴巴快了一点,却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他们只是察觉了洪四海与空明禅师不愿说出来的事实,因为十二元辰这般装神弄鬼,势必要搅浑正道群雄这一摊子水,所以洪四海这样的正道魁首,不能让群雄和十二元辰还未正面交锋,就开始相互怀疑。

  如此必被十二元辰利用。

  快言快语兄弟虽然看出来了这一点,但他们生性利爽,不喜欢这种顾忌来顾忌去的。

  而且他们的身份不比正道领袖魁首,大家又知道他们日常嘴贱,所以由他们来点破这一点,既能让大家心生警惕,让混在众人之中的十二元辰行事有所顾忌,又不至于让群雄心中不满,倒也最为合适。

  同时也让大家对接下来的背叛,有个心里准备。

  两兄弟虽然直爽了一些,却也不是傻子。

  钱晨从随身的书箱里面拿出铺盖,扑在地上,周围早有四海堂弟子为那些身无长物的豪杰们准备歇息的小榻和被褥。钱晨刚转头就看见黄玉函站在正厅门口,示意自己出来。

  他领着钱晨来到一处偏僻处。

  左右护卫的弟子刚想要阻止,就看见黄玉函摇头道:“我信得过小兄弟……你们在门外守着便好。”

  黄玉函从怀里托出一盒玉匣笑道:“这是府里所藏的秘药,有许多都是名家手笔,我想小兄弟精通于医术,随身却没什么称手之药,所以就把藏在府中的无用之物带来,顺便请求小兄弟一件事。”

  钱晨收下药匣应道:“黄兄请说。”

  “原本预定来参加寿宴的神医齐秋子不知为何没能赶到,小兄弟也看见了。方才堂主脸色不好,右手有些难以受力。今天白天那只鸡的暗算,终究还是伤得堂主不轻,堂主却为了稳定人心,加之一直忙于应付十二元辰的阴谋,所以始终未处理。”

  “所以我想请小兄弟为堂主诊治一番!”

  钱晨自然是满口答应,心中暗道:“齐秋子没到才好,若是齐秋子到了。请十二元辰中的乘雾神君为洪四海疗伤,不出问题才怪……看来我无意之间,又破了十二元辰的一次杀手。”

  黄玉函笑道:“我将小兄弟治好的那只药鼠掺给其他病鼠吃,果然毒已经痊愈了!钱兄这一手医道之妙,堪称绝世,五湖厅的诸位英雄只怕还是看低了小兄弟。”

  钱晨心中噔的一声,明白了黄玉函想要说什么。

  钱晨故意给武林群雄展示的乃是一种刻板的医术,就像是按图索骥,照方抓药,营造的是偶然获得忘尘居士所传医书,所以能对付五毒教传人乘雾神君的印象,他解毒的香囊,药方皆是如此……只有一次,钱晨得意忘形,漏了真本事。

  那就是为群鼠解毒的时候,当时黄玉函一副长于世故,庸庸碌碌的摸样,不说其他,只是为了四海堂面子,一掷千金,连老鼠都要治好的形象,未免让钱晨有些看低他。

  所以当着他的面前,钱晨假装推导解毒之法的时候,虽然掩饰了几分,却不免失了谨慎,露出了几处破绽。

  比如说他用一只老鼠,培育解药,解去所有鼠群所中之毒这一手,就用了五毒教的理念。

  岂料黄玉函是一个藏得如此深的人,先前他调度四海堂弟子以及堂中高手,井井有条,显然是心细如发之辈。钱晨先前骗空明大师的说法,顷刻之间就在他那里露出了破绽。如今黄玉函怕是已经看出了钱晨几分真实水平,是和齐秋子不相上下的医道高手。

  比起钱晨的伪装,黄玉函的表现才是真正的滴水不漏,不需要他的时候,表现得让人看低,竟然连钱晨都没有察觉。而需要他的时候,又能力挽狂澜……

  黄玉函一直表现的似乎不精于武学,只是四海堂执掌庶务的大管家,但以钱晨的眼光早已看出,他一身武功直达宗师,乃是一个不逊于五湖厅中任何一个赫赫有名的武道宗师的高手……只是钱晨眼界太高,并不以为这点修为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黄玉函向他证明……这是真的了不起。

  他能在四海堂繁杂事务中,修得一身不弱于任何人的武功,能心细如发,调度堂中弟子如臂指使,威望,智慧,武力皆是顶尖之辈,最重要的是扮起猪来,真的就把钱晨这只老虎给隐瞒了过去。

  黄玉函看出钱晨的来历蹊跷,却敢冒着全堂安危系于他一身的危险,单独来与钱晨见面,也是在表达信任,这种态度如春风化雨,滋润于无声无息之间,也确实得到了钱晨的好感。

  钱晨当即坦然笑道:“些许小心思,让黄兄见笑了。不过黄兄何不拆穿我?而要冒着这般风险与我见面……这似乎不是智者所为啊!”

  “哈哈……我老黄不是什么智者。只是四海堂的一位大管家罢了。其他也就平平,只有看人的自信才有几分真把握……钱老弟头角峥嵘,不是池中之物。而且……是个好人!”

  钱晨笑着摇头道:“黄兄认识我才多久,就知道我是个好人?”

  “伪装成乘雾神君下毒都不愿意伤及无辜,而是用了一群老鼠和臭虫……还说不是好人?”

  这一刻,钱晨才真正的被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惊到了!

  黄玉函突然退了一步,对着钱晨恭谨一礼道:“钱小兄弟,四海堂是我的家,十二元辰想要毁掉它,我是决不允许的。我见小兄弟是个好人,便欺你一回……求你帮帮这些无辜的四海堂弟子!”钱晨动容道:“黄兄何必如此!”

  “求人办事,自当如此。”

  黄玉函连一丝强迫的意味都不想有,所以并不等钱晨回答。

  “好了……说的太久,只怕外面的人要起疑了!”黄玉函道:“稍等,我带钱兄去一处僻静之处,为我家堂主疗伤。”

  钱晨看着黄玉函唤来四海堂弟子,为洪四海安排疗伤之处等一应事宜。

  摸着下巴想到:“黄玉函才是四海堂防守真正的核心和要害,说不定对整个四海堂,黄玉函的实际作用比洪四海还要大,十二元辰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就算他们之前不知道,经过今晚的试探,也必然知道了。”

  “要破四海堂,先杀黄玉函!”

  “所以他们那边也必有谋算……但无论十二元辰那边怎么谋划,怕也想不到这个男人藏得如此之深。黄玉函的武功,早已不在龙首之外任何一位元辰之下,若是十二元辰以为能轻易得手,怕是要吃大亏的!我先前还担心这一点,如今看来是白担心了!”

  钱晨微微一笑,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呢!

第十九章地崩山摧壮士死

  少顷,钱晨便跟着黄玉函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里面只有洪四海和空明神僧两人,顽石道长还在五湖厅主持大局,只听空明神僧道:“堂主身系武林大局,岂可如此不小心……十二元辰若不是设计废了堂主一臂,岂敢如此猖狂?”

  洪四海爽朗笑道:“岂能让这些小人毁了我义兄的遗骸。”

  看到黄玉函进来,便招呼他:“玉函啊!为我义兄布置灵堂收拾的如何了?”

  黄玉函低头回答:“具已办妥。”

  “我要用十二元辰的人头,祭奠二哥在天之灵!”洪四海强一直忍着的怒气,这一刻才终于显露了出来。

  黄玉函请钱晨为洪四海查看伤处,钱晨打开洪四海包扎好的右拳,看到那皮开肉绽的伤口,便是一皱眉,他沉思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看到神情微微有些紧张的空明神僧,钱晨淡定一笑,从怀里取出药匣,配置好伤药给洪四海换上。

  并道:“洪老英雄手上伤势颇重,只怕要几个月才能好利索了。我在伤口用了一些狼虎之药,虽然延缓了伤势痊愈的时间,却加快了短时间内的恢复效果。今夜过后,老英雄便能动拳了……只是动用一次,伤势便恶化一分,若是短时间内来上几次,只怕……”

  空明禅师紧张问:“只怕什么?”

  “只怕这只手要废!”

  空明神僧的好脾气,也被钱晨弄得恼怒了!“岂能如此……”

  “如此正好……”洪四海摆手道:“让我亲手为义兄和堂内死难的弟子报仇!”

  洪四海和空明神僧还要商量些什么,黄玉函就和钱晨先行告退了。路上钱晨笑道:“我对这些江湖事,实在所知不多,许多英雄我都叫不上名字,也难以搭话。”

  黄玉函道:“这有何难,我为小兄弟引荐一番。”

  黄玉函先指着一位年轻剑客介绍道。

  “这位是正道后起之秀,三绝剑客康千灯,一手剑法凌厉无比,虽然在宗师之中还只是新人,凭着家传神兵惊鸿剑,却早已不在任何一位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之下。”

  “这位是江湖上盛名玉女夜叉中的玉女,沈婉君沈女侠……”黄玉函指着一位面容俏丽,却一脸寒霜,身着素服的美貌少妇,颇为遗憾的跟钱晨解释道:“五年前,夜叉王富大侠,为十二元辰所害。沈女侠矢志复仇,改名号为玉罗刹。如今杀夫仇人就在眼前,却一时难以手刃,只怕最是煎熬……”

  “富大侠虽然面貌丑陋,却有侠义心肠。而沈女侠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美人。两人结为夫妻,到是叫江湖上的朋友吓了一大跳呢!不过这对侠侣十分恩爱,羡煞旁人。只可惜……”

  “这位是一线天赵逞赵大侠,赵大侠执掌长风镖局,贵为总镖头,一杆残阳枪曾挑太平山十八处寨子,叫那‘八百里不平山,归乡人魂断径’,从此改名为太平山!”

  总镖头赵逞是一个沉默的汉子,常常独自一人擦拭那柄神枪残阳。

  “还有杜紫淮,杜大侠,碧血丹心剑法神妙莫测。”

  钱晨顺着看过去,却是一位中年文士打扮的落魄剑客,几缕长发随意的散落在额前,眼中无神,有一种酒醉的迷茫感。

  “那位不起眼的老者,便是将相叟李老英雄。他名号气派,实则有来历,他家传一杆神兵春秋笔,却偏偏生性喜爱枪法,后来容纳笔法枪法为一炉,自开一家,号称将相,已是江湖中最有可能突破大宗师的一位顶尖高手。”

  这位李老英雄却是一个极其精神的干瘦老者,腰间挂着一只铁笔。

  “那位方正君子,便是徐晓阳徐大侠。徐家正气山庄威名赫赫,虽然以暗器传家,却从不暗中出手伤人,家传神兵五色石,也是江湖最有名,威力最大的神兵之一。”

  而这位徐晓阳大侠,又像个富贵员外。下颌有一把漂亮的胡子,修理的极好,显然非常得主人的爱惜。

  黄玉函身为四海堂大管家,如今之计,却有许多事情要忙,他为钱晨介绍了一番,就告辞离去,钱晨卧在榻上躺了半夜,突然听到四海堂外传来剧烈的喊杀声,打破了夜里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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