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蓦地就红了眼睛,低头叹道:“黄兄!”
十二元辰既已杀入四海堂。
黄玉函只怕已经不幸了!
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但两人已经有几分朋友的默契和交情……无言中,钱晨收起铺盖,背上天罗伞,与被惊动的群雄一起,聚在正厅堂前。
洪四海一脸阴沉,站在大厅正堂之上,右手背在身后,左手紧紧握住椅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待到人都来齐了。洪四海才道:“玉函在为我布置义兄灵堂的时候,被人杀死在灵堂之内!”
群雄豁然炸开:“谁干的?四海堂防御密不透风,难道是……”
空明神僧上前一步道:“昨夜并无人离开!”
“十二元辰何其狡诈……”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八残乞丐怒道:“外面十二元辰已经杀进来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害怕他几个宵小吗?”
“对,杀出去!”有人附和道。
洪四海和空明禅师对视一眼,知道黄玉函已死,再没有人能接替他的作用,将四海堂防御布置的滴水不漏,如今黄玉函残留的布置,虽然还在不断将敌情不断报入五湖厅中,但再也没有人能一一处理,将四海堂弟子妥善调动。
不如就依着现在的敌情,让诸位正道英雄分头御敌。
当即由洪四海一挥手,一众英雄齐齐走出五湖厅:“八残长老,快言快语两位大侠,你们为一组去迎接南边的来敌,小心敌人暗算。”
……
如此一一吩咐下来,却也井井有条。
但钱晨知道这只是表象,莫看他们现在分了组,似乎应对有度,实则分组之后就基本失去了对情报和事态的掌握。钱晨负手将天罗伞携在身后。只见明月踱云而出,清辉寒人,却洒落一地,映照得满堂皆明,远处雷火震响,厮杀声起,与不久前黄玉函在时,虽然也杀的激烈,整体却悄无声息截然不同,四海堂弟子遇敌的呼哨声此起彼伏。
夜已经乱了!
钱晨径直往杀气最烈之处而去,只为杀敌,祭友!
通往后院的曲折回廊之中,月光照不进的地方,似乎有影子在动,钱晨和几位正道侠士正要前去杀声最激烈的后院,就听见回廊之中有几声鬼哭似的笑声响起……
“嘻嘻嘻……”
这猝然响起的笑声诡秘而阴寒……叫人不寒而栗。
第二十章然后取敌头颅
走在最前面的三绝剑客康千灯,闻声却只是右手一抖,一线银光自他腰间乍起,被抖动笔直,向黑暗里笑声的方向,闪电般刺去。
神兵惊鸿剑,赫然是一把可以系在腰带上的软剑……
听见一声闷哼,康千灯收回惊鸿剑,却殊无喜色,因为从黑暗中,捂着喉咙栽倒的赫然是一名穿着四海堂弟子黑衫的年轻人。
康千灯沉重道:“他被人点了穴道……我却收剑不及。”
就在康千灯十分难过之际,一个黑影却又从黑暗中向他扑来,康千灯刚要挑剑,就看见那黑影身上赫然还是四海堂的黑衣,就在他改刺为搂,要将此人接下来之际,站在他身后的钱晨身影却突然掠出,身后的天罗伞在那个黑影身上一点。
黑影骤然暴起,一把匕首魅影般弹出。
钱晨手中天罗伞张开,没有显化灵光,但那匕首刺在伞面上,如同击中了一层坚韧的布帛,根本割不开那薄薄的天罗伞。
钱晨手中伞柄一转,飞掠的伞面边缘就刀刃似的抹过了那人的脖子。
黑影一头栽下,钱晨收伞继续背在身后。康千灯深深的看了钱晨一眼,道:“多谢!”钱晨没有解释,到了如今,何必还解释那么多?
早有人去查探那死掉的黑影,扯下面罩,那人脸色难看的回来道:“这根本不是人……倒有几分像鬼。”康千灯上前一看,只见来敌面色青黑,确实更像鬼一些。又往回廊中去看,只见廊下两边的柱子上,都靠着四海堂弟子的尸体。
一半浸在水中,另外一半露在水面上的尸体,在月光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这些尸体双目暴瞪,许多人脸上残留的表情都极度惊恐,在看脖子上的那一处伤口,赫然是人的牙齿咬出来的。这些人已经被抽干了全身血液……
“尸鬼!这些人是幽冥宫豢养的尸鬼死士,他们以尸毒练体,早就没有了痛觉。悍不畏死!”康千灯面色凝重道。
“看来十二元辰中,有人是幽冥宫的人!”
“现在不是说那么多的时候。”钱晨平静道:“有人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此时前面已经传来摄人心魄的狂笑,一个身影浑身浴血,手中的大锤重重的砸在身前的一个四海堂高手身上,只见血肉飞溅,那位四海堂的高手就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那个身影如魔似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丑陋狰狞的摸样。
他手持大锤,扫视着前来支援的几人……
周围都是成泥的血肉,甚至连那人脸上都溅上了不少,他竟然伸出舌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又来人送死了!”
钱晨只是一扫周围的尸体,再看那人手中一把八菱铜锤,便明白当日毕通天身上的伤是谁所为。周围不但有四海堂弟子的尸体,还有不少无辜仆役,甚至厨师仆妇的尸体,钱晨甚至看到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拿着一把扫把瑟瑟发抖的躲在厨房角落,似乎在准备鼓起勇气出去拼命。
“索…三…关!”康千灯口中一字一句的念道。
“你倒也知道爷爷的大名!”索三关狰狞笑道:“爷爷拿下你头颅做尿壶的时候,必定滋润你几分!哈哈哈……”
“也是,十二元辰这一伙强盗之中,怎么会少了你这个畜生,因为你本就是江湖上最凶恶的强盗。当年你师傅见你一身横练筋骨,将你收入门下,你却贪图他家传的神兵摧坚破甲锤,将其偷袭砸死,还奸杀了你师傅一家五口。”
“后来此事被正道查知,数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联手追杀,却被你逃走,然后落草为寇,游荡四方作案,出手动辄将人砸成肉泥。”
“你抢掠财物只是顺手,贪图杀戮才是主因,就算往来的行人交出财物,也多被你虐杀!十五年前,你销声匿迹,江湖上以为你被正义之士所杀,没想到是加入了十二元辰!”
“没错,我就是十二元辰的角斗神君!”索三关狰狞道:“就让爷爷送你们归天!”
康千灯腰间惊鸿剑出鞘,他的剑已经是极快,但索三关只将摧坚破甲锤当面砸出,这神兵专破护体罡气,照这势头,康千灯的剑会先刺中索三关,然后索三关的锤就会砸烂康千灯的脑袋。
那巨大的八棱铜锤虽然运使极慢,但本质坚硬,体型巨大。
索三关这般不管不顾,直接砸下,巨大的铜锤本身就护住了他的上半身大多数要害,想要刺中他的头颅咽喉胸口,除非破去铜锤之势。
康千灯的剑刺不中要害,未必能重伤索三关这等横练筋骨,但索三关的锤绝对能砸破康千灯的护体罡气。
这等不划算的买卖康千灯当然不会做,他侧剑回身,可铜锤启动速度虽然慢,但运转起来凭着本身的重力,速度已经不在剑下,而索三关锤走直线,康千灯这般回剑,已经失去先机,只能勉力招架。
这江洋大盗一开始就摆出一副混不要命的打法,实则都是一身搏杀的经验所在。
他以伤换命,先逼得康千灯撤剑,然后乘胜追击,这一次叫康千灯连跟他换伤的本钱都没有了。细细的惊鸿剑剑光速度惊人,锋锐也极为不凡,但用来格挡招架,还是一柄数千斤的重锤,康千灯用在剑上的罡气,一瞬间就被砸破。
然后整个人的身体都被猛的掼出去。
他想借这沛然巨力抽身急退。
但锤上的力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只是一接触就摧枯拉朽一般摧毁了康千灯的护身罡气,让他飞吐一口鲜血,被砸的飞起。
偌大的铜锤,这一刻在索三关手中如同绣花针一般,精妙无比,非但没有被康千灯这一退卸去巨力。
反而继续一拧,将砸变为击,捅向了飞退的康千灯。
这时候这位年轻的三绝剑客已然后悔:“早知道,还不如以这条命换他重伤罢!废掉他一条腿,也能为后面的人争取机会……”
这时候他背后触及一个柔软而有弹性的弧度,却是钱晨天罗伞一张,把他接了下来。
钱晨凌空跃起,天罗伞将康千灯往后面一送,自己迎上了那索命铜锤……
第二十一章为友祭
康千灯愕然回头,看着一往无前的钱晨,心中后悔不已:“我先前怎么会怀疑这等义士?”
索命铜锤飞击向钱晨胸前,而钱晨刚刚把天罗伞转到后面,送出康千灯,索三关脸上已经露出嗜血的笑容,这种场面越是悲壮,他越是兴奋,早已想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一点,折磨康千灯,比如……用这位救过他性命的小子尸体作为武器?
逼他亲手砍杀救命恩人的尸体?
这时候钱晨手中的玉环已经从手腕上飞出,只比铜锤快了一点,飞到了索三关的头顶,瞬间向下一套,勒住了索三关粗大的脖颈,这一勒,赫然扼断了索三关的气息。
气息一乱,运转铜锤的法度也便乱了。
钱晨身影一闪,踏着铜锤从索三关的头顶翻了过去。
双手把住勒着他脖子玉环的索三关,血液涌向他的大脑,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已经憋得通红,钱晨失望道:“果然,还是勒不断有护身罡气的横联武者的脑袋啊!”
“血滴子!要你何用!”
钱晨一脸嫌弃的对龙雀环道:“也就能放一放五毒……毒死一个不用脑子的蛮夫了吧!”
说罢,索三关已经停止挣扎,雄壮的身体赫然跪下。
他被龙雀环勒住的脖子胀大到有成人大腿粗细,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黑线,甚至已经爬上了索三关的脸上,等到他的眼珠子里都充斥着黑线的时候,这位十二元辰中的蛮牛——角斗神君,就停止了呼吸。
碧磷金蝎只是在龙雀环的禁制空间中,往外刺了一下。
“击杀十二元辰,每击杀一位,斩杀奖励五百功德,助攻奖励二百功德。”
“已完成:乘雾神君(斩杀)、角斗神君(斩杀)”
康千灯等一行人已经惊呆了。事情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有人宛如梦呓地道:“他不是药王忘尘居士的弟子吗?我看他还常常脸红……”
钱晨闻言马上脸红的连耳朵都染红了。
他咳嗽了两声,解释道:“我是药王弟子,所以会下毒也是很正常的吧!”
“而且在下真的只是初出江湖,什么都不懂,只是趁着这恶人被康大侠吸引住了注意力,暗中下毒暗算,才有所成。其实真本事是不成的!”
众人连忙把眼睛转向康千灯,好像在问:“是这样吗?”
康千灯连忙摆手道:“钱兄说笑了。”他苦笑道:“我经验不足,只是一交手就被索三关逼入绝路……钱兄的毒……”他似乎有些不好评价这种阴险暗算,只好生硬的转折道:“钱兄能在我败退之时,救下我一条性命,实力必然是极高的……”
钱晨微微一笑,这位三绝剑客从未想过钱晨没有首先出手,是因为胆怯之意,也没有去想钱晨最后才动手,是在利用他引诱敌人露出破绽。或者说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他也没有什么阴暗的心思。
这样正直的人,倒也有些可爱。
有些人就算你救了他的命,他也先想着你是不是多吃了一口他的米……这种人就不可爱,偏偏还挺多。
于是便笑道:“这里角斗神君被杀了。我们快去支援其他地方吧!”
康千灯等人面色就是一肃,道:“是极,十二元辰不容小窥。其他侠士必然也在苦斗,有我们这一只生力军,当真要快些赶过去!”
钱晨与康千灯等人一齐回到正厅,唯有从这里,才能比较方便的支援四面八方,但他们刚到五湖厅门口,便感觉到了气氛十分的肃穆,门口的空明禅师紧握锡杖,群雄皆面露悲愤之色,这让康千灯不禁惊讶。
就算是对付十二元辰一时受挫,乃至于死伤惨重,也不至于如此意气消沉。
康千灯走上前,甚至来不及说出角斗神君已经授首的好消息,就听见空明禅师道:“康少侠,你也回来了!快去厅内看看吧!唉……”
钱晨和康千灯走入正厅,却看见洪四海沉默的站在大厅正堂上,左手扶着一床矮榻,榻上正躺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康千灯脑子里只闪过——又有谁遇害了?
榻上的正是号称气冲丹霞的梁斗宗师,他睁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震惊的神情。
康千灯却宁可他是闭着眼的,这样他就不必看到梁斗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也就不用明白一个事实……
“梁大侠是被极其信任的人,从背后偷袭害死的!”正气山庄的徐晓阳开口道:“我们中间,定然有十二元辰的人!”
空明禅师缓缓从殿外走进来道:“事到如今,老衲也没什么瞒着大家的了。根据老衲得到的可靠信报,十二元辰确实有人的身份经得起推敲,混在了我们中间,而且可能还不只一人。”
“少林秘密查探十年,可对十二元辰的所知,依然只有极少的情报。”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角斗神君是江湖上最狠毒的一个江洋大盗,用锤,有一身横练筋骨,怀疑是十五年前消失的大盗索三关。乘雾神君乃是碧磷五毒教的弟子。而飞黄神君则是在正道颇有威望的武林大豪。食鬼神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逐日神君辨人寻物之术天下无双。捣药神君是一个女人……”
钱晨来到梁斗的遗体面前,却见他前身没有任何伤痕,平静的宛如睡着了。
翻开他背后,才见血染青衫,似乎是被极为尖利的兵器,从肋下刺入了心脏,却刚好不致于穿胸而出!
能如此轻易破开宗师的护体罡气,所用必然是神兵。
按照凶手的发力姿态,由下到上,从肋骨之下俗称软肋之处,向上直刺入心脏,如此所用必然是匕首一类武器,但钱晨却从伤口之上,发现了一丝微妙的不协调,并且灵觉也注意到——将相叟李千秋看到他翻动梁斗尸体之时,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他肯定知道什么!”
钱晨心中默默记下,这时候,却有人不满钱晨乱动梁斗的遗体,正气山庄的徐晓阳恼怒道:“梁大侠尸骨未寒,而且身上有事关凶手的线索,是你能轻动的吗?”
钱晨放下梁斗的身子,轻声问道:“在场可有其他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