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平静道:“我甚至不会主动结束这个故事,关闭这个舞台,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但一切都必须有个结局。无论是一亿个纪元也好,十万个无量量劫也罢!一切,都必须有个结局……对于无相来说,这个结局就是故事的尽头,所以他无法接受,我必须先杀了他,但对我来说,结局不过是下一个开始!”
楼观祖师叹息道:“说来说去,不还是要毁灭?”
“我对你规划的毁灭毫无兴趣,反倒是万古魔劫会怎么走,我更关心一点。”
太一转头看向他,楼观祖师摊开手道:“你应该知道,钱晨不是没有算到你回来的路径,但他之所以只留下了我,便是因为我是成为楼观中兴之祖,也是最接近他的‘他化’‘可能’!”
“所以,花黛儿、雷珠子、姜尚……他们也是我的弟子,宁师妹、司师妹、燕师兄也是我的师兄妹。”
“未来佛祖在太遥远的未来,末法劫主是绝望的斩断了超凡的他我,大天魔尊已经疯了,无情太上斩却了一切,忘情成空!”
“我是他在万古魔劫之中,唯一保护所有他在乎的人的后手……”
“你既然只在乎故事的结局,又何必与我计较这一言两语?”
太一点了点头。
“本次万古魔劫,并不是终结。此劫由真武堕落而起,须得万年之后,真武降魔证道而终!钱晨打落真武,便是开劫之人。”
“此劫真正的根源,乃是旧天时人族为天所弃,残留的魔根。”
“须知,天地无私,孕育万物,故而不能占有,此为‘公’!”
“而人族为天地所弃,与天地为敌,太上开辟唯我魔道,化人为魔之后,新天开辟,元始道祖欲彻底斩断人族魔根,却被太上否定,保留了人族与天地为敌的某种力量,这种力量如今还在九幽,便是魔劫的根源。”
“那种力量便是自私!”
“此番魔劫,将要孕育公私道果。”
“当有吞噬、混乱、破坏、唯我、杀戮、贪婪等九大魔道道果从九幽上浮,化为万界和地仙界的法则,这代表着一个极度私有,占有一切的时代降临,地仙界的修士当掠夺,炼化,占有一切,可以将万物化为自我的资粮。”
“整个地仙界神消魔长,魔道功法将强大到极致,一切都可掠夺,什么血脉,道统,延续,都将毫无意义,唯‘我’独尊,那将是一个自私无比的时代。”
“将有九尊魔君接二连三的出世,地仙界道消魔长,亦将渐渐达到巅峰。”
“届时,什么世家,什么皇朝,都将成为虚妄。”
“吞噬道果归来,你的子孙将成为最好的大药,离你的血脉越近,越滋补。混乱道果归来,一切道心誓言,一切基于秩序的手段都将受到冲击。”
“杀戮道果归来,越杀道心越坚定,无物不可杀!”
“贪婪道果归来,一切都可掠夺,都可以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普天之下,再无外物。”
“唯我道果归来,一切外物不可持,神道之力可窃,天道之力可夺,他们将见识到旧天之时,真正的魔族风采,也算是老版本回归了!”
“九幽裂隙有九,每裂开一道,便有一枚道果回归地仙界。”
“这是皇帝道果坠入九幽,掀起的滔天巨浪,必将推动毁灭之中的诸多道果上浮,而我执毁灭大道,特意选择了这九种代表极度自我的魔道功果!”
“那时候地仙界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淘汰,不能占有更多,不能极尽私有的修士,都将落后,然后被分食!”
“直到魔劫达到巅峰,继而真武归来,扫荡一切……”
“太上认为,魔是人的一部分本性,坚信魔道亦是人道的一部分,故而保留了人占有一切,掠夺天地的本质,就注定了将有那一次次魔劫!”
“当然,天庭代表的神道之‘公’,蕴养万物而不占有,却被不占有者打着天的名义占有,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这场万古魔劫,便是公私道果,是天人之争中人占有一切求发展,天孕育一切却限制着人的发展这一大道冲突,渐渐化为道果的一种运转。”
太一的目光注视着那两根缠绕在一起的风筝线,看着渐渐靠近,将要相撞的高天万丈鬼。
“北邙裂隙将开,吞噬道果第一个上浮,届时地仙界天地大道将剧变,你若要保护楼观,就趁此时机一并回地仙界去吧!”
太一伸手一指,花黛儿乖乖跟在了后面。
“当然,她知道的太多,就先跟着我,主持高天万丈鬼的升华仪轨吧!”
第五十五章 洛阳白马,龙门佛窟
洛阳,白马寺!
一株半枯半荣的菩提树非常神异。
树冠张开宛若华盖,却只有一半挂上了一枚枚巴掌大,青翠欲滴,犹如美玉的叶子。
风一吹,半树的叶子飘摇,相互撞击的声音宛若玉石叮咚,带着一种禅意。
另一半光秃秃的树冠,则树皮裸露在外,在阳光之下闪烁着犹如黄金的光芒!
整株菩提树覆盖了半个院子,在白马寺的院墙之外便能看见。
这般神异自然震动了洛阳,许多佛门信众都在院墙边跪着祈福。
有人停在远处,屏住呼吸,倾听那风吹过宛如禅唱的梵音!
“这菩提禅音果然有增长智慧,助人顿悟的神妙,难怪有人将它列入洛阳八景之一……就是这些凡俗惹厌,在这菩提院外烧火焚香,嘈杂喧闹,让梵音之妙没了九成。依我看,早早令人驱走罢!”
另一人在暗处笑道:“无论如何,这都要给这佛门祖庭一个面子!”
“这菩提灵根乃是人家的,不禁我们暗中借助梵音修行已经是佛门大开门户了!如何还能驱赶人家的信众……你们关中门阀太坏了!我洛阳世家可不曾做这般不体面的事情。”
又有一个声音冷笑道:“你们关东世家体面?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鬼主意,这菩提灵根既然被救活了!千百年内都会留在洛阳,这些信徒再狂热,也终会散去,不用急在一时,反倒是若无这些人,你们怎么弄到那菩提树叶呢?”
“你……”洛阳那人气急。
“菩提树叶?”最先开口那人疑惑道:“韦兄不妨详细说说。”
“洛阳世家派人混到那些信众之中,假借烧香祭拜之名,暗中以巫道祭祀之法,偷取那菩提树上的叶子!”
“什么叫偷?”洛阳那人冷声道:“祭道自古以来都是和鬼神交易之道,佛门既然也有鬼神之名,当然也无法越过祭祀的法则。我祭它,它回赐,这理所当然,乃是天道!”
但关中那人已经完全不信他了。
他眼中一道神光掠过,开启了一种极为高妙的法眼,却见院墙外烧香叩拜的那些人,虽然还是愚夫愚妇的模样,却有不少性光勃发的人物,混在其中。
便连那一柱柱香火,都有古怪。
在法眼中升腾起金色的烟雾!
似有乾达婆天人在其中穿梭,垂落的衣角和飘带在众人头顶拂过,带走他们供奉的灵情。
那些金色的烟雾化为一条光路,直通菩提树树冠上方,那里似有一片净土。
乾达婆天人吸纳了那许多香火,居然伸手摘下一枚菩提叶,扔了下去,那枚神异的菩提叶刚刚落下,便被下方一人收拢。
那些性光出众的人物,似有默契,并不争抢。
这也是导致关中世家那人始终没有发现端倪的原因……
“呵呵……我说这几日这么白马寺外的香火越发旺盛了!原来是你们搞的鬼,你们关东世家暗中鼓噪信众来此祭拜,自己则借助这么多人的愿力,换取院中的菩提叶。白马寺的和尚怎么……哦!这些天你们的后宅轮着给白马寺供奉香火钱,那些和尚早就被你们收买了!”
那人说着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以你们的香火,只怕还召不来极乐世界的乾达婆天人!难道菩提树枯荣之间,真的打开了一条通往净土的道路?”
洛阳那人,乃是褚氏出身,褚氏作为河南郡望,乃是宋国公族之后。
宋人身为天商余脉,掌握的巫道祭术极为精妙,褚氏虽然在洛阳郡望之中并不出挑,但家族实则极为古老,底蕴不凡。
想出这般换取菩提叶的法子,乃是那人的一大得意手笔。
如今被拆穿,也不得不遮遮掩掩道:“别忘了,数月之前,楼观道和太上道的那场比斗。”
关中那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天门开阖!楼观道那位居然真的打开了通往诸天的天门,留下诸多痕迹?这乾达婆天人,就是借助他留下的‘天门’降临的?如此倒也能解释,楼观九法的名声,流传于万年以前,如今一见,果然可怖可畏!”
说着他竟叹息道:“也是下修们不识货,崔氏子以天门开阖贯通诸天之门,打开了鬼门关、南天门等诸天门户,他们不理解其中恐怖,反倒被开闭天道的一时之术,迷惑了心神。”
关中韦家那人微微皱眉,不同意道:“杜兄,不能这么说!”
“开闭天道之法,的确玄妙无方,更合太上道祖本意。而且崔啖他自己都承认了。他那天门开阖法门不纯,乃是借鉴仙秦大神通翻天覆地而成……”
“仙秦翻天覆地何尝不是源于古崆峒无上大神通番天印?”
杜氏不以为然:“要说不纯,那彭宗也未必有多纯,内里不也是纵横家的道理?一纵一横,开阖天地。我们杜氏家学乃是律法,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洛阳褚氏那人名为裕之。
他们褚氏乃是极早就布局南北的世家,如今家声有所衰微,多半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今家族大半的实力,已经南渡,投靠晋室。
南渡那一支,已经有褚裒这般成就阳神的大真人,其女褚蒜子更在前些年建康之变后,诸世家威逼司马家,罢黜八王,将一个两岁幼儿扶上帝位后,嫁予新帝,成了南晋的皇后。
因而褚氏在北方更受排挤,关东河南的世族,便是因为两边下注,而被关陇排挤。
以前清河崔氏元神老祖在的时候,还能平衡一二。
但如今长安以陇西李氏为首,这一代神州二十八字乃是在长安排出,几乎都是关陇世族,即便不是的,也和关中楼观道有关。
所以这边关陇和河南关东的世家隐隐的冲突,已经开始影响洛阳如今的形势了!
“这些长安子如过江强龙,但到底不如我们地头蛇仔细,终究不知道这菩提叶的秘密!”
褚裕之心中暗道:“也是本地城隍才能一直盯着长安来的那人,亲眼目睹他将一钵,一衣,一莲子供奉在菩提树前,用钵中之水救活了菩提树,才有此神异!夜游神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潜入北邙山上骤然裂开的那一道裂隙,以菩提叶遮住了眼睛,这才让那条神秘莫测的古路显现!”
“可见这棵菩提树一定和那条骤然出现的裂隙,和那条神秘古路有关!”
“夜游神极为恐惧那条路,城隍也说那条路通向幽冥深处,是鬼神都不敢踏足的地方,这些天我们洛阳诸世家收集了一些菩提叶,果然在地缝之中看到了许多了不得的痕迹……”
“洛阳太古老了!北邙更是传说中周天子都不敢下葬的地方!”
“任何风水地师只要看上一眼,便知道洛阳的龙脉尽在北邙,但周天子宁可葬于翟泉,亦不敢下葬北邙。”
“传说天周被犬方攻破镐京,迁都洛阳之时,命人望气以择王陵,大巫行至北邙山下,确定了那里乃是秦岭余脉,中昆仑龙脉所在,但却在落日之时,见白马群行于山上,便是如今的北邙白马峰!”
“大巫以为不吉,便特意让王陵避开了北邙山……”
“但为何不吉?为何天周之后,葬在北邙又是大吉?为何周天子不敢葬,我殷商旧族宁可冒着被周天子重惩的风险,也要偷偷葬入北邙?”
褚裕之自己心中也充满疑惑。
但这些年,洛阳世家毕竟都是三代神朝之时便已在洛阳扎根的旧族,或许已经是天下郡望世家中最古老的一批。
他们世世代代探索北邙的秘密,并非全无收获。
“应该和九幽有关……传说北邙山下有一条通往九幽的裂隙。天周之时,九幽未曾被封印,大巫看到的白马,极有可能是九幽之中跑出来的‘魔神’。天夏和天商的天庭,都堕入了九幽,对于天周来说,九幽自然是敌人!”
“他们因此不可能将王陵葬在北邙……”
“但对于我宋国来说,我们是殷商旧族,唯有葬在北邙,才能回归先祖的怀抱!”
“九幽被封印之后,那一道裂隙极有可能是中土仅剩的一条通往九幽的道路了!”
“那代表着三代以来,太古巫道研究的葬法,死后成仙成魔的希望,唯有在这里还有所保留,对于活人来说,九幽乃是无比绝望,无比恐怖的地方,但对于死人,它又是唯一的希望,乃至死后重活一世,二世,乃至千世万世的唯一道路。”
“北邙山裂,那条突然出现的道路会是先祖们苦苦等待的古路吗?”
褚裕之回忆起家中那些龟甲上记载的巫法残篇,其上许多,都和那北邙裂隙深处,仙秦乃至更古老时代的陵墓的布置一一对应。
但,为何这条无比古老的道路,需要菩提叶才能看见?
这是否和佛门曾经开辟轮回有关?
北邙裂隙,究竟是因为楼观道和太上道比试天门开阖、贯通了鬼门关而打开,还是因为白马寺的菩提树复活而惊变?
褚裕之心中也拿捏不定。
未来佛祖在枯荣菩提树上,一缕彼岸道果落下,化为了那些八部天人,信众的香火只是接引了其中的一些影子。
那一片片飘落的菩提叶上,对着阳光,似乎都能看到一尊佛陀。
都有他那被佛门无上大智慧接引而来的道果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