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买不起太阴真煞……裴师兄却买得起冰魄寒光罡气啊!”管师姐笑道。
晏师妹悚然一惊道:“师姐,你将钱道友身怀冰魄寒光罡的事情,告诉了裴师兄……怎能如此?钱道友将自己身怀此物的消息相告我们,岂能轻易与外人说……这不是为人引祸吗?”
管平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裴师兄是我家姻亲,金川门素来也与本门交好。哪里是什么外人?那钱散修才是外人。岂有帮着外人,瞒着自家人的道理?裴师兄来后,我自然会为那人转圜……定不让他吃亏便是……想来裴师兄那里。我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晏师妹摇头道:“师姐,你此事做差了!”
“罡煞之气何其贵重,先前钱道友问时,纵然金央门太阴真煞之事并不隐秘,许多同门都知道,我们也不曾与他提起。便是因为不好轻易泄露他人隐秘之故,我本以为师姐也是因为这道理,才没透露此事。”
“师妹……”管平旋并未因为晏采如此说而生气,只是摸摸她得头道:“内外有别,亲疏有分……等到你见得多了,自然会知道师姐这么做的道理的。”
晏采叹了一口气,便要写符书……管师姐连忙拉住她道:“你不许给崔县官发信。”
晏采投下符笔道:“师姐现在知道其中不妥了吗?”
管平旋只是微笑摇头,并没有什么后悔,晏采见状叹了一口气,心道:“如此行事,真没个道理啊!这等持强凌弱之事,师姐竟以为理所当然吗?”
第七十章道心坚定?
“冰魄寒光罡气事关我成道……还需谢过管师妹及时发信予我!”
白鹿门修士落脚的精舍也坐落在乌衣巷内,在九真郡仙门之中,白鹿门也算显赫,因此门中真传弟子出游,自然有人巴结,将自己的宅邸献出来,由两位女修挑选着一处雅致的湖边小阁居住。
此时雅阁的客室内,一名白衣修士负剑而立。他看上去也就二十许的年纪,但身上流光闪动,法力显化,犹如云烟雾气,却是法力已然炼就灵性,距离结丹只差一步的上乘修为。
与甄道人这等寻常通法修士已经是两个天地。
在仙门之中,能有这等修为也能称杰出了!
“我练就法有元灵之后,距离结丹只差一线机缘,奈何早年间心性不定,几个关口走了捷径,若不想方设法弥补,却是没有丹成上三品的指望。”裴师兄淡淡道:“而丹成这一关,最好弥补道基缺憾之法,却是凝煞炼罡……这也是道门正统法门,胜过其他旁门左道无数。”
“师兄我这些年苦苦寻觅,就是为了两口合适凝炼的罡煞之气。”
管平旋微笑道:“也是裴师兄志向高远,不然寻常真传弟子,能结丹中品,便已经是值得邀上三两同道,开丹成之宴的盛事了。但裴师兄却只求上品元丹,不言放弃……这等坚毅的心性,实在是我九真仙门年轻一辈的绝无仅有的一人。”
“管师妹过誉了!裴某人要是早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筑基之时未能尽善,只得了二品的道基。”
裴师兄说罢左右看了看道:“听闻白鹿门中,令师新收了一位师妹,竟有一品道基的根基。还要胜过裴某早年,今日怎么不见?”
管平旋笑道:“那妮子跟我闹脾气呢!待到日后有机会,再与裴师兄见一见。”
“那钱散修虽然并非世家子弟,谈玄论道之时,对几位真人的道论也并不熟悉……我等求道之士,对此竟一无所知,可见其并非大派弟子……但无论法术还是法力,都颇为纯正,并非旁门,更兼随身法器也有些不凡。”
“应是有些跟脚!”
“道门真法流传颇广,许是得了那位前辈的遗泽,或是散修一脉单传的弟子!”裴师兄毫不在意道:“我差人去城隍那里问过,却被城隍婉拒,便知道应是如此了。那城隍受道院监察,畏畏缩缩的谁也不敢得罪。”
“却不肯想想,他得罪不起那散修,难道就得罪的起我吗”
裴师兄冷笑一声道:“吓唬吓唬城隍也就罢了!我裴某人在道院也结交了许多道友,按住他一个小小散修,自是轻易。”
管平旋笑道:“裴师兄给我一个面子,就算叫此人让出冰魄寒光罡气,也给予他一个合适的补偿可好?”
那位裴师兄思虑了片刻,才点头应道:“若是那人识趣,当然得给师妹一个面子。”
他又想了一下,才拍手道:“这等散修最缺真法,我早年间曾经因为机缘,获得过不少道书法诀,给予他做补偿便是。若是再不满意,我拼着被叔父责骂,让他在门中非真传之法中选上一门便是。只是他若再贪心不足……”
“那便是他自取其辱了!”管平旋笑道。
“时候快到了!”管平旋算了算时辰道:“我与崔啖约在附近的一处石舫上,此处有个名字唤作不系舟,风光颇好……”
“若是动起手来,不在县衙也是方便。”裴师兄点头道。
“若是能不伤了两家和气,方才是最好!”管平旋微微笑道。
“对了,师兄。此人与那清河崔氏的崔啖关系颇好……若是说僵了,还有些麻烦。”
“崔啖吗?既是清河崔氏子弟,当然也要给些面子,但此事事关我日后成道,就算有天大的面子……也得这之后在说。而且这崔啖我也听闻过,吴郡陆家有我一位同道好友,传书于我提过他。说是打磨道基的时候取了巧,竟然只得了三品道基,只差一点便沦为中品。”
“出来又结交这等来历不明的散修,可见是个不成器的。”
“若是他那位哥哥,号称‘清河道广’的崔琰来了!我还有些顾忌,但崔啖吗?给些面子,不要伤了他便是……”
青石舫上,钱晨打量着这座不久前经历过炸炉,昨日才堪堪修复的石舫,中心的石台上还可以看见那日留下的一些痕迹。
崔啖见状笑道:“前……钱师兄,那一日我见那甄道人炼丹,当真是惊的不轻,还以为又遇着一位高人了呢!结果却是师兄借他的手,在炼那天地造化。只是不知那出炉的三尸万毒丹到底有什么玄妙,我只见那甄道人三尸入膏盲,立刻无救了!”
“但这等削人寿元,残损本源,应该并非此丹真正的玄妙才是。”
钱晨微微愕然,然后笑道:“这么多人都只见到了丹药杀人的神通,唯有你想到了修行上的道理,可见有些悟性……三尸是那三尸神魔,那万毒是什么?”
崔啖微微思索,会议那一日的场面触动了灵机,才开口道:“万毒,当是人心之毒。前辈看似炼的是夺取那一炉灵丹精粹造化而出炉的三尸神魔,其实炼的也是人心,自从那甄道士贪念起时开始,便已经沦为炉中丹饵。”
“甄道人之贪,韦泰平之痴,韦乐成之嗔念……乃至丹会之时,那种种人心变化,重重复杂,其恶如毒。三尸神魔不仅是采纳那一炉灵药孕育而出,也是采这丹会之上人心之毒,由万毒孕育而出。想必师兄当时不仅在用这万毒炼丹,更是借此炼一颗道心。”
“降服种种魔念,窥破人心变化,所以才能在三尸神魔出炉后,轻易将其制服。”
“因为三尸神魔因为人心万毒而生,师兄道心也经历过降服万毒的淬炼,这真是极上乘的制魔之法。”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钱晨感叹道。
崔啖闻言,隐约有所感触,仔细咀嚼这十八个字,只感觉一股囊括天地的气魄扑面而来,更隐约有一丝天地造化的玄妙,不禁越发敬畏。
“此言出自哪本道书?让我有些耳熟,却又说不上来。”崔啖苦思冥想了一会,只好出言询问钱晨。
“你要问的话,那就是太上道祖!”钱晨随口道。
“太上道书五千卷,并无一字有此言啊?”崔啖皱眉道:“莫非是秘传道书,不然道院有太上道藏公布天下,言道门传道不传法……这等真言,并未涉及修行法门,应当在道藏之中才对?这道藏乃是天下经学、玄学的根本,我自幼熟读,应不会忘记才是。”
钱晨这才有些微微惊讶,太上这个剽窃怪,居然没有抄过贾谊的鹏鸟论吗?
不应该啊!
只好继续敷衍道:“此乃以心传心的道外别传,不立文字!”
崔啖笑道:“师兄你拿佛门的典故,编造道祖的故事……若是道院知道了。定然要论师兄一个大不敬!”
钱晨心中无语:太上这个文抄公,你连禅宗典故都抄了,怎么就落下了下这一句?你是要这个面子的人吗?
在其他道门修士的心中,道祖是高深莫测,大道高远的圣人。
但在钱晨心里,每每听到这些熟悉的言论,他就对这位上古时期的天地主角尊敬不起来啊!太上最深的那些黑历史,都在他这藏着呢?
就在这个时候,石舫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崔啖起身相迎,毕竟是受他邀请而来,虽然他并不喜欢管平旋此女,但是还是把礼数做足了。但他步出石舫之时,看见与管平旋并肩而来的裴师兄,脸色便是一变,有些不喜……暗道管平旋为何不打招呼,就带了一个外人来。
裴师兄倒是并不把自己当外人,他步入石舫,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到了钱晨的身前。
管平旋介绍道:“这位是金川门的裴俊虎师兄,也是九真仙门真传弟子之首。素有威望,道友煞气所寻煞气之事,还需裴师兄相助。”
钱晨还未开口,裴俊虎就开口了:“你手上有冰魄寒光罡?”
崔啖闻言脸色就是一变,看着管平旋脸色就是一变,隐含怒气道:“管师姐,这就是你所说的,帮助钱师兄找寻煞气吗?这是找了一个主人回来?”
管平旋微微皱眉道:“裴师兄手中确有钱道友所需的太阴真煞,只是他也有意交换钱道友手中的冰魄寒光罡气,与其双方都缺乏对应的罡煞之气,不如商议一番,相互出价,出价最高的人便能获得对方手中的罡煞之气,如此一方的利,一方如意,岂不两全其美?”
钱晨心中叹息道:“为了这一脉煞气,花些身外之物,倒也无足轻重。这也是和平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了!让我买下太阴煞气罢!我真不想为了夺宝而杀人了!”
钱晨抱着和平的最大诚意道:“道友说的却也是个办法,不若就依……”
“不必了!”裴师兄打断道:“这冰魄寒光罡,事关我凝煞炼罡,结丹上品的道行根本,此乃大道之争,容不得退缩和其他。此物我势在必得!道友若是肯把罡气让我,裴某日后定有所报……”
他话中未尽之意,已然明晰。
“大道只争一线……无论何等阻碍,都难让我退缩。”
管平旋心中赞叹道:“裴师兄好坚定的道心……这大道面前,不容退缩的气魄,果真胜过那散修的畏畏缩缩无数。”
便也帮着劝说道:“裴师兄求此罡气,乃是为了结丹道业,道友既然只是为了炼丹外物,不若相让一二。也算是成全别人的求道之心。道友所缺什么灵丹,我白鹿门和金川门若是有的,尽可拿去……何须再炼?”
崔啖气的发抖,站起身来道:“什么灵丹?比得上……”
“崔师弟……”钱晨唤了一声,按下他的肩,转头依旧微笑道:“道友,此丹也关系我未来道业,此事可还有转圜之处?”
裴师兄叹息道:“大道之争!便是你死我活,岂能转圜!”
“我若是还要争一争……”
“那就是你死我活!”
“好!”钱晨淡淡道:“道友果然是‘道心坚定’……”
说罢,钱晨的手已经推开数步,来到了裴俊虎的对面,他示意崔啖离得远一些,裴俊虎也挥手让管平旋退开。管平旋心中叹息道:“果然是……不知死活!”念罢,心中便再无什么愧意,退了数步,离开石舫。
第七十一章赌命
钱晨心意一定,便不再有跟他废话的心思,抬手一杨,手中乌金黑煞钩化为一道曲折剑光,迅疾无比,朝着裴俊虎一斩。
裴俊虎本来自持身份,只道钱晨区区一个散修,得罪不起仙门,只是摆个样子,做些不屈的摸样再要一些好处罢了。没曾想钱晨动手也果断无比,有些‘道心坚定’的模样,简直视他如路人一般,当即心头冷笑:“这可是你自取死路,管师妹怪不得我了!”
他背上剑囊也喷出一道剑光,那剑光正而不邪,清而不杂,却是一件正经的飞剑,比起钱晨手中显然是旁门路数的乌金黑煞钩,还要珍贵三分。
那剑光一纵,拉出一条三丈长的青色剑芒。
裴俊虎放出剑光后,略带得意之色,他掌中飞剑乃是金川门至宝,乃是一件二十余层禁制的法器。难得的是与他功法相合,名为清鸿剑。这等飞剑光色极佳,更有辟邪之能,不受魔法污秽,配上他精修四十余年的剑术,当真是身剑合一,便有相斗结丹之威。
在门中几次考校,他都是飞剑一放,对手就在数个回合之内败落。
寻常旁门左道的护身法术,被这剑光一斩就破,如同一张薄纸一般……
他也没有什么留手的心思,只道钱晨身上法器颇为出色,既然不知死活的对他动手,那么就顺手杀了。日后打赏门内师弟师妹们,也有了东西……
特别是那把飞钩,尤其合他的胃口。
岂料钱晨剑光一闪,却见其身剑合一,剑光比之前更烈,瞬息杀到裴俊虎的面前,裴俊虎一面放出一面屏幡摸样的法器,那屏上的山水蜿蜒,化为墨迹淋漓护住裴俊虎,而清鸿剑一绞,便要将与剑光合一的钱晨拦腰绞成两段。
但就在此时,那钩光一震,突然一分为二,钱晨从剑光中闪出,似要飞退,而乌金飞钩的剑光却迅如电闪,向裴俊虎斩去。
裴俊虎暗道钱晨已经慌了手脚,仗着自己有法器护身,继续驱动剑光朝着看似已经没有法器护身的钱晨杀去。
钱晨以身为饵,诱开飞剑,待到剑光临头的时候,才有天罗伞显化,那浑天青气倒灌而下将自身牢牢护住,这时候他手上的龙雀环脱落,往下一套,将剑光锁住,便要收拿。
这变故只在瞬息之间,裴俊虎哪里料得到钱晨突然又多了两件法器来。
特别是那伞状的法器灵光,在剑光之下巍然不动,品质绝非一般……
他看那乌金钩光本质驳杂暗淡,属于左道法器,自诩难以斩开自己的护身灵屏,便将大部分法力投入清鸿剑上,想要挣脱龙雀环的束缚,这时候钱晨身后突然涌出滚滚丹气,化为亩许大的大手,向下一压,便捏住了清鸿剑。
这时候,裴俊虎才真正慌了。
他惊呼一声:“还丹真人!”
连忙慌不迭的解释道:“前辈住手,在下叔父安阳子,乃是金央门掌门,亦是结丹大修士!”
但这时候,藏在乌金黑煞钩剑光中的冰魄神针一吐,瞬间刺破了裴俊虎法力不足的护身灵屏,没入其心口,登时冰心一片,裴俊虎脸上惊慌的神色瞬息凝固。
“这就是冰魄寒光罡气,送给你看看……满意不?”
钱晨丹气所化的先天一气擒拿手一压,将失去了主人操纵的清鸿剑收入龙雀环中,看着裴俊虎渐渐蔓延一层薄冰的脸,平静道:“而且……区区结丹,也能算大修士吗?”
先前裴俊虎出声讨饶时,管平旋已经是惊慌不定,眼见钱晨剑光一绕,还想祭起手中的匹练法器护住裴俊虎,这时候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道:“师姐可要想清楚,那位道友也是道心坚定之辈,若是师姐再出手,怕是也要陪着裴师兄一起了!”
只是这一句话的功夫,裴俊虎就被钱晨所杀。
管平旋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寸,只是颤声道:“你……你可知裴师兄的身份?看你丹气松散,不过是结丹下品之辈,却敢杀金川门掌教的侄儿,掌门岂能饶你?”
钱晨目光平静一扫,便让她遍体生寒,惶然无措。
“正如裴道友所说,大道之争,便是你死我活。断然没有留手的道理……而且钱某还吃了一些亏,裴道友杀了在下,就能立刻获得冰魄寒光罡,而钱某杀了裴道友,却还未能结束这场大道之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