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反手断刀上撩,将枪刃向上斩截。
刀枪相交,铜雀枪上一声高亢雀鸣,上古铜雀融汇南明离火的威力几乎烧塌了那枪尖的一点时空,强横无匹的一枪足以贯穿阴山。
断刀斩击长枪,本就是极为艰难,从下到上的一势。
但在金红色的火光之中,李重手中断刀上的刀纹犹如活物一般流动起来,刀纹犹如龙凤,渐渐苏醒的断刀之中,无尽神辉凝聚在刀纹之中,两行古朴的篆文骤然浮现在刀刃上。
曹玄此时微微微侧头,看到了刀刃上的那两行文字。
“古之利器,吴楚湛卢!”
拓跋叱奴亦是失神念道:“大夏龙雀,名冠神都。”
贺拔度喃喃:“可以怀远,可以柔迩……”
李重低声吟诵:“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一字一句,神异无比的凤箓龙章,每一字都仿佛天地之间烙印至深的一种道痕,亦是刀痕。
仿佛有一尊刀中之魔,用这把刀,将自己一生的刀道烙印在虚空中。
随着断刀浮现铭文,这天地留痕的一刀骤然随着刀刃斩下。
铜雀枪尖飞起。
上古铜雀变化的神兵长枪,骤然被断刀向上飞掠的一刀,斩断枪头。
“大夏龙雀!”曹玄微失声惊呼。
远方龙城之上,俯视天下的慕容垂也是喃喃道:“赫连勃勃……”
单刀破枪。
截断枪头之后,李重手中的断刀飞快下斩,朝着震惊不已的曹玄微欺近。
这一刻曹玄微终于施展佛门神通,数十层佛光凝聚成一层光障,在李重和曹玄微之间,化为天堑。
每一重佛光,都是一尊佛门金身的加持,沉浑坚韧,宛若须弥山城!
每一重佛光都堪比武川镇的城墙,随着曹玄微双手合十而显化,大夏龙雀刀斩破三重佛光就死死卡在了上面,再无力挪动一寸。
这是曹玄微自身的修行,亦是他师尊加持其上的数十尊佛陀金身的佛光愿力。
曹玄微看着李重,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口准备喊停,但看到李重坚定的目光,却没有出声。
此刻,尘封的五脏神藏终于轰然一声,缓缓转动。
庞大恐怖的神藏力量灌注身体,微微带动了李重此刻的身躯,那金光内蕴的骨架吞噬着天上落下的白虎七宿星光,天地间的杀机,骤然被李重一口吸入。
随即大夏龙雀之中,钱晨封印其内的一枚虚幻道种,骤然跳动,与李重的心跳融为一体。
一种莫名的刀意,为他所施展。
“白虎衔尸!”
李重手中的断刀再挥,断绝一切存在根基,穿透色相,由空性扭曲而成的一道刀痕骤然贯穿了数十层佛光加持,断刀向着曹玄微的脖颈斩去。
“不要!”
那为曹玄微护道的老者骤然打出一记大神通,佛光化为大手要将李重捏住,贺拔度亦射出一箭,直指李重的断刀。
李重在斩断曹玄微的脖颈之前,终于从四灵式刀法的魔性之中挣脱。
他回手一刀,斩向背后朝他捏来的佛光大手,连同那一箭一并斩断,随即收刀入鞘,静静站在曹玄微面前。
连退数步,身上一切防御法器都被一刀贯穿的曹玄微,这才松了一口气,踉跄停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光秃秃的铜雀枪,无奈苦笑……
挥手招来铜雀枪头,接了上去,铜枪蠕动,伤痕缓缓愈合。
曹玄微摇头道:“我输了!”
第四十四章麒麟折角惊天下
望楼之上,拓跋焘猛然一拍栏杆,一道清晰的血印,烙了一个半掌在栏杆上。
竟是他观战时太过投入用心,紧握双拳时指甲把手心刺破了!
旁边的黑獭咂舌道:“乖乖,这都是什么人啊!想要捏死我们只怕都不用第二下……”
普六茹也在他后面拼命点头,他有个秘密,就连宇文黑獭这个大哥都不知道。
那就是奇遇之中,从那神秘僧人送去未来佛国得到的开皇剑,已经被他衍化出一招剑法。
但那招剑法,比起曹玄微天上地下,同人明夷合击的一枪。
比起李重抽刀断水水更流,白虎七杀第一刀。
简直稚嫩的像是小孩子的游戏……
拓跋焘则更加失落,一种挫败感充斥他的心中。
他认识李重,事实上对于六镇的有心人,这个可能来自陇西李氏的落魄丘八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在他心中,李重不过是一个被家族放弃的世家子,不过是自我放逐者,纵然身上可能怀有秘密,但此人不过是一个蝼蚁。
可现在,蝼蚁在他面前,一口咬下了一只真龙。
曹玄微是他的目标,是他面前一道难以触及的天堑。
他拓跋焘毕生的梦想就是杀死此人,以拓跋氏代曹,完成属于他的天命。
为此他疯狂修炼,不惜抛弃漫长的寿元,而入杀伐第一,最能颠覆一切,开辟新朝的兵家。
打算异日率领六镇大军南下,马踏长安!
但曹玄微来了!
然后用一柄长枪,狠狠将他的野心摔打,刺破!
铜雀枪婉转,奇门遁甲玄奇,《周易参同契》更是世间最为高深强大的经文之一。
以天地为卦,化自我为卦,两卦相交,天人合一,衍化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都堪比大神通!
天火同人!
地火明夷!
天人交泰,那一枪——天地大同式,狠狠的刺穿了他的心脏,纵然率领那三千精骑,亦难挡曹玄微一枪。
可他视为蝼蚁的李重呢?
白虎七杀第一刀截断光阴,大夏龙雀挥出赫连勃勃铭刻在天地间的铭文,和白虎七杀衍化第二刀生杀,斩断了铜雀枪。
第三式,却是融汇白虎七杀刀,挥出了在场所有人只能看出其中凶厉,而不知半点玄机的那一刀。
白虎衔尸!
斩破数十重佛法加持,如破数十城。
贺拔度站在残破的点将台上,看着两位年轻人所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数十重禁制,万年铁木心搭建的点将台在一枪一刀之下,几乎成了废墟,却无掩正中间两位年轻人的锋芒。
下方四营将士鸦雀无声,他们脸上满是焚风炙烤的水泡,但没有一个人喊出声来。
纵然痛的表情扭曲,他们也都瞪着眼看着点将台上的两人。
一者大魏太子,神州最为出色的年轻人之一,号称麒麟太子的曹玄微。
另一位,不过是平日见过,落魄无闻的同袍,传言是陇西李氏出身,听曹玄微说其兄长曾是一位大闹南朝国都建康了不起的俊彦。
但如今再不需任何兄长的名头,他便可名扬天下,堪称白虎神刀——李重!
贺拔度看着这年轻过分的两人,不禁心中叹息:“看来,我们的确老了!”
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两鬓已然斑白。
兵家修士的梦魇,永远是寿元有尽,老死于病榻……许多人宁可选择最后一次,战死沙场,亦要逃避这个结局。
俊秀的独孤信,毫无风范的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重。
似乎是要辨认——那真的是今日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人吗?
校场上,数十面法镜将这里映照的灯火通明,头顶上的火云滚滚散去,刀势劈过的地方,裂开贯穿数百里,宽数里的一道狭长刀痕。
点将台下,武川镇将陆延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两人。
龙城之巅,慕容垂负手凝视着武川镇的方向。
那一柄枪——有点意思,为将太过优柔寡断,缺了一个凌厉,但却有皇者风度,乃是王道之枪。
那柄刀,第一刀是个大头兵,生死搏杀而已,只算摸到了司马老贼的一点边。
第二刀,勉强入眼。
融汇了败亡于自己手中的那魔刀赫连勃勃的刀痕,劈开了略带将气的一刀,乃是由兵登将,终于兵法入门的一刀。
但第三刀!
第三刀是一柄魔刀……
这一刀朝天挥舞,势必要让苍天染血;朝地挥刀,也必然要夺去大地生机,千里刀痕,牛毛不生!
朝人挥刀,更是要斩断一切。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世间又有这么一柄魔刀,究竟是谁,挥出了这一刀?”
慕容垂神色微微有些凝重,此人的魔性,不在自己之下!
这一刻,武川镇内外涌动的杀机似乎都被那一刀所夺,翻滚的气运又为那一枪所镇,大劫来临之前,竟然少有的安静了下来。
整座武川镇都陷入静谧。
整个北疆防线都凝滞了一瞬……
而钱晨依旧在高塔顶端,凝视着自己手中道尘珠投影的一切。
李重以五脏神藏冲破尘埃牢锁,四灵之体夺尽天地造化,挥出他藏在刀中的四灵第一式——白虎衔尸的时候,钱晨面色十分平静,只有在他最后强行驾驭白虎衔尸,撤刀而回。
钱晨才微微点头,随着李重这一刀挥出,为挂碍所阻,点点尘埃似乎落在了他的身上,将原本封锁五脏神藏和四灵之体的那薄薄的一层尘埃,微微加厚了一丝。
那惊天动地的造化,沾染的尘埃越来越多,下一次鼓动五脏神藏冲破阻碍,让四灵体绽放神辉造化,又更难了一丝。
武川镇中,九层高塔依旧耸立。
却见曹玄微认输之后,手中的长枪随意在身边画了一个圈,飘扬的红缨化为漫帐,将两人和周围隔绝。
“看来我不用去找你哥李尔了!”曹玄微感叹一声:“你比你哥如何?”
李重淡淡道:“天壤之别!”
曹玄微微微阖目,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急转而过,突然开口道:“李尔就是那楼观护道人钱晨!”
李重微微诧异,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今日的表象,比我预想中的差的太远,而且最后一刀也并非是出自你手!”
曹玄微笃定道:“在我们最开始交手的时候,我的灵觉便察觉到你的修为和战力,远超我预料。所以一开始我便倾尽全力,白虎七杀刀第一刀流水的确出自你手,我能感觉出来,第二刀多半借助了赫连勃勃留在刀中的铭文,囊括了他留于天地,不散的刀痕!也是你亲手衍化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