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那弥勒肚子里果然传来银钱的碰撞声,不久就看见弥勒佛像的肚子下面哗啦哗啦的流出了一地的银钱,一枚枚的都是铜钱的样子,却闪着银光。
果然是银子勾连了铜钱,生出了银钱来。
那两个不僧不道的红阳教徒在佛像前交谈道:“这一次怎么少了这么多?”
“弥勒转生,明王降世,是为了扫荡魔头,升起红阳大世,故而人人有福,都有享受不完的银钱。所以每个人只要听明王的话,念《弥勒往生经》就能给自己积累福钱。我们收集他们的钱,放到这宝贝佛像中,因为多子多福,耗用大家的福气,便可让银钱交媾生出小钱来,最后把大部分的钱还给大家,继续积累福气!”
两个红阳教徒自然是施展了骗术,故意诓人看到了这一幕。
后来果然如他们所愿,两个小贼一个被他们吓唬的胆战心惊,不敢动手,另一个却被蛊惑着想要盗取佛像。
再让被吓住的小贼向信众揭破此事,纠集一群信徒会众,将那意图偷取佛像的小贼抓住,活活打死,然后又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番福钱孳息。
于是人人深信不疑,将那弥勒会发展到了数万人,建起了这弥勒庙。
最盛之时,人人烧香供奉弥勒,纠集了一大笔钱放在佛像的肚子里,遇着好年节,弥勒肚子里的钱生的小钱有数百两银子,漏出去一点,都是好几分的利息。
年节不好的时候,生出来的银钱放一夜就被变回铜钱。
这时候两个会首就会说大家拜佛不诚心,积累的福钱不够,从银子变了回去。
这时候,虔诚的信徒们就会对两个会首的话言听计从,要么把直沽中某某不敬神佛的商人赶出去,要么就把想要对付烧香会的官员打一顿。
因为烧香弥勒会纠集了数万人,哪个当官的也惹不起,就连一任县令想要除了这弥勒会,也被赶了回去。
最后这弥勒会终于惹来了京师的大人物,毕竟直沽距离京师不过半日的路程,乃是天子脚下,纠集数万人烧香拜佛起会,俨然成了朝廷对策眼中钉,便派来钦天监的高人破了他们的法术。
原来其中奥妙本就简单,相传云南有假银子的秘术,能炼成白铜,也就是砷白铜。
后来红阳教的人又从西洋得了炼制镍白铜的秘术,两者结合便能炼成栩栩如生的假银子,药银,于是便弄了这个能将铜钱炼成药银的弥勒佛像,派人出去骗钱起势。
两个弟子都是丹师道途第二步的超凡者,后来晋升到了第三境,药银就越发能弄假成真。
他们拿这些药银出去花销,最初还有些破绽,便纠集会众将那些不肯收下的商人赶出直沽,后来商人都怕了他们,收下药银也就忍了。
又因为红阳教的秘术着实不凡,药银的质量极高,能从直沽的洋人商会买到海外的镍矿,因为商人不敢不收这些银钱,收了也要想办法花出去,最初是花向不懂的乡下,因为乡下许多人都知道弥勒生福钱的事情,居然乐于接受这种钱。
货币的基础是信用。
因为这种钱能流通,渐渐的商人也就认了,有限度的接受了这种银钱,虽然比白银折价了四成,但居然真能花用了。
那两个红阳教徒也不懂什么金融货币,只是因为直沽这个地方商业繁荣,水池极深,他们发钱又谨慎,扛过了最初的人人不信,货币折价之后,居然真给药银假钱建立了信用。
后来只是发币的盘子,一年就有数万两白银,而以药银为本搞得钱庄业务,更是能赚出数十万的银子来。
最后这个自行发币的金融机构,居然惹来了洋人入股,直沽的大商人各个都偷偷勾结,共同维护信誉,方便自己的资金周转。
若非如此也不会惹得朝廷急的屁股冒火,找来第四境的高人,要破他们的法术。
红阳教教主亲自北上,引发了东大陆第一场因为金融主权产生的大修士斗法。
为了破去药银的法术,朝廷请来了铸币厂的母钱和模印,而红阳教也有洋人相助,后面居然银铜合铸,把假银子变成真银子。
最后朝廷请皇室供奉的一个大法师出手,才破了药银的法术,将直沽所有药银钱都变回了铜钱。
差点惹得商人暴动,只是直沽城里的大商家全家吊死的,就有七八户。
堪称前朝第一次金融危机……
弥勒会破败之后,此处庙宇也被朝廷平了!
又过了三十年,一个直沽城里精通憋宝的高人寻到了此处,言说那弥勒像得了红阳会的祭炼,又有数十万人供奉,竟然真的养出了灵性。
那铜打的金身都炼成了真金子。
又因为红阳会两个主持的弟子,晋升第四境不成,朝廷的高人要施法诛杀他们,便借助那尊铜佛藏了魂魄,然后借助金气沉入了地底三百丈。
这三十年来废庙之上的种种怪事,都是他们神魂作祟,欲招人来供奉,化为邪神。
而想要吊出这尊金佛,需得用一辈子也没剪过头发,直到了五十岁还是黄花大闺女的辫子。
借助一股纯阴之气,才能吊起深入地底三百丈,和矿脉金气相吸,重逾万钧的大金佛。
于是憋宝人就请来了三个土夫子,又在天后宫和一个年轻气盛的道士赌斗,算出来附近的村庄一个五十五岁没剪过头的云英女子。
但取宝的时候,铜佛中的阴灵还是出来作祟,砸死了两个土夫子,吊起来后,又有一口铜臭之气,曛死了憋宝人和所有被金佛蛊惑来的村民。
最后只有那五十五岁的黄花大闺女生还。
而更离奇的事情发生在后面。
吊起来的大金佛被破了法,金身生了铜锈,彻底毁去不提,而那五十五岁的老闺女回去就怀了孕,肚子眼看的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十里八乡都觉得是一件邪门事。
处子受孕,听到这里洋人中听得懂一些东大陆语言的人脸色都变了!
“亵渎!”一个洋人牧师打断了华医师的话,愤怒道:“我要烧了这里,烧死那个亵渎神圣的女巫!”
华医师连忙打着哈哈:“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数百年前,前朝时候的事了!何必紧张?村妇愚夫的话,何必计较?”
但乌鸦身边的景执事却冷笑着,打量着那群洋人,开口道:“让他试试!”
乌鸦也淡淡道:“你继续说,口口声声要烧些什么祭祀邪神的,咱们玄真教也会烧,而且烧的更好更妙,当年闹拳的时候,教主还未入教领着我们勘破此界玄真!错过了火烧羊的那场好戏,如今再来一次,倒也无妨!”
洋人牧师乖乖坐下,再不提亵渎那两个字。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五阴运转岁在甲
生产的时候是在晚上,孩子刚出来屋里的灯就熄了!
最后生出来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个胖娃娃,另一个却是皮肤靛青,青面獠牙的一个小夜叉。
接生婆死活发誓,她见到了两个孩子,一个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还是天后宫那个年轻道士跑来,告诉众人那两个孩子是弥勒佛像里面的两个阴神投胎,当年红阳教的两名弟子另有机缘,从海外购得了一具神尸,参悟出了尸解之术。
后来两人被朝廷的高人镇杀,借此尸解,魂魄遁入了金佛之中,将里面积累的无数金银财气炼化,修成了阴神。
最后憋宝人受朝廷指使,要破了他们的寄托。
这才捞起金佛,却被两个僧道以铜臭之气所杀。
两人的法体也因此被破,不得不投胎到了那玄阴之女的肚子里,然后一个在肚子里面升了仙,所以出生就是死胎,另一个便只能在人间继续修行。
后来村民们便让那天后宫的道士带走了那活下来的孩子,他成年之后,多行善事,常常给穷苦百姓施药看病,活人无数,被称为药叉王。
道士供奉着一具鬼胎,青面獠牙,人见了问起,他都说是自己的哥哥。
于是大家就传说他们哥俩是药师佛身边的夜叉王转世。
一个一出生就功德圆满,解脱成了夜叉王,另一个还要在人间修行,做下四万八千件善事,而且有夜叉王相护,任由何等恶人都害他不得。
最后药叉王六十岁后,果然做足了四万八千件善事,寿终正寝。
村民便在原来的弥勒庙上给他修建了一座庙宇,供奉药师琉璃光王佛,而他和他哥哥便供奉在侧殿,成了药叉王和夜叉王!
经过三皇会华医师的介绍,洋人那边也听了德拉蒙德的翻译,一个个脸上都显出不以为然。
嘉道理用卡美洛语和身边的希林说:“真是古怪的故事?那两个邪神一开始就在骗人对吗?为什么他们依靠欺骗成了神后,会受这些东方人的信奉呢?”
“而且这些人利用巫术成为鬼神后,难道不会害人吗?”
“我也没听出这和医术有什么关系?难道信奉这样的巫师,依靠欺骗来医治他人吗?”
乌鸦也开口道:“教主也和我们提过此事,言说这里面有第五、第六司辰出手的痕迹!解脱的那个哥哥名为困敦,太岁在子曰困敦。其借金生水,水生木,敛聚金气而生财,财流如水,本待在直沽扎根为木,生发枝叶,最后木生火,造反燎原,若是能平定天下,火便生土化为黄龙!”
“但朝廷也有高人,未等水生木长大,便悍然出手,斩断甲木。”
“因此阳木不得不化为阴木,金壳潜入地底,而生阴水。”
“最后朝廷找人想要再掘壬金、癸水,欲破乙木,哪里想他早有布置,寻来玄女之女,以玄女胎补癸水不足,最后成就先天乙木之胎,在腹中就尸解成仙。”
“他本就练成了第四境。”
“金生水又是一步,水生木又是一步,乙木大成已经是第六镜的长生圣体!最后尸解成了火神,又借助弟弟积累功德一甲子,甲木乙木共滋丁火,深藏地下化为己土,在前朝覆灭之时,又借助前朝覆灭之时龙脉翻转,扶助本朝登龙,而己土生金,最后阴五行轮转,化为甲子诸神。”
“乃是遁逃出此界的人物之一!”
乌鸦说着叫人半懂不懂的话,顿了顿,继续道:“但他是别人养的鱼,与我等无关!”
“反倒是他那个弟弟,积修一甲子的功德都给了哥哥,自己却要从头修起,好在这一次五行轮转,将前世的道行化作了一副五脏藏,模仿了天后娘娘造人的神藏,又在数百年前尸解,就供奉在右殿!”
“兄弟两人一左一右,倒也对称!”
此话一出,三皇会的众人悚然色变。
华医师凝重道:“你是说……隔壁那间偏殿供奉的,就是药叉王本尊?”
乌鸦点了点头:“这尊是夜叉王,那尊是药叉王的转世法体。”
“可是,明明是药王之尊,积修甲子功德的大善人,怎么会转世为一个青皮混混?”华医师不可置信。
“善人,医师,道士,混混,皆是修行而已!他已经融汇前世功果,自开一脉道途,尔等修的就是他的法度,如今还不明白吗?”乌鸦语气森然。
华医师和三皇会众人尽皆色变……
倒是旁边的洋人听得半懂不懂,嘉道理问身边的德拉蒙德道:“他们在说什么?以我的东大陆语言水平,居然一点都没听懂。”
德拉蒙德也并不能完全听懂,倒是旁边的希林开口道:“他们在谈论数百年前一尊神秘学大师的飞升之路!”
“这里曾经是他飞升秘仪的一部分,好像还和东大陆的神秘学总纲——五行有关。”
“飞升秘仪?”嘉道理骤然色变:“怎么可能?”
“那些崇拜巫术的野蛮人是不是又把完全之人的长生仪式当成了飞升之路?把邪神当成了真神?三个纪元以来,只有救世主才能飞升,这间小破的庙宇中,怎么可能藏着一尊真神的飞升圣迹?”
乌鸦也不理会他们,径直转头对华医师道:“此次医学交流会,尔等不用再隐藏那《五脏真形图》了!”
“拿出来给洋人看看,让他们知道五脏之形,并非只有他西洋人一家知道,而且五脏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七情内蕴,对于其功能,我们早就更胜一筹!”
希林从身旁的卷轴了拿出一副图,站起来笑道:“我这里也有西方解剖学积累数百年才完成的解剖全图,它几乎穷尽了人体所有的秘密,器官骨骼,无不详细。这就是西方外科医术的根基,而且密大在其上,另有神秘学的阐发。包括颅相学,骨骼学和神经回路学!”
她解开系着卷轴的带子,将解剖图缓缓摊开,挂在了一个木架上。
却见一副精细无比,包括了人体肌肉、骨骼形态,乃至详细内脏器官的剖面和形态图的赤裸人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皇会那边一下子就炸开了,好几个老夫子站了起来,凑到解剖图面前仔细端详,有人吹胡子瞪眼的骂道:“尔等解人尸体,这般精细的图谱,得坏了多少具尸骸才能画出来啊!”
“损阴德,损阴德啊!”
“好精细的图……”也有医师赞叹道:“和我等观察的五脏真形图并不多少差别,而且更加通俗易懂。”
“画的像罢了!”有人不屑道:“他们按图索形,探究其内理。但能解的都是死人,而五脏只有在活人体内,才能发挥五行运转,营卫相生,诸气沉降之能。有形无器,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三流大夫罢了!”
“能剖死人已经不错了!岂是人人都有敞肚……”
华医师说到一半,感觉不对,连忙闭上了嘴。
“也不能这样说,气机运转固然是生之理,但解剖死人得死之形却也能由形入理,探究一些病源,而且穷形之理,只要能看到内脏形态的异化,便是一个学徒都能依形断症,可比我们望气把脉,感受气机快多了。我等非踏入第二步不能观察五气,非第三步不能观气望色。”
“我们能望气观察气色,他们能开膛破肚给人查探内脏吗?”
“这种只能看死人得病,看不了活人!”
“若是能判断人因何病而死,自然能反推总结症状,以状查病,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来吧!”
“那不是学一种病,才能治一种病的庸医吗?哪有穷究本源,依阴阳五行表征入手,一通百通来得好。天下的病无穷无尽,这般一门一门的攻克,得学到什么时候去?”
三皇会那边剧烈的争论了起来,希林却喊人从船上送下来了一具尸体。
尸体是一个高鼻子的洋人,躺在铁床上,用白布盖着,希林戴上手套,来到尸体面前,道:“这位先生是船上得了急病死掉得水手,船长委托我们弄清楚他的死因。”
“为了验证这幅解剖图谱,我们可以现场解剖一具尸体,观察他的器官是否与我带来的解剖图谱一致,同时也与诸位医师讨论他的死因,进行学术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