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白无常腿不打弯,绕着白骨塔缓缓而走。
又有四只夜叉小鬼挎着腰鼓,用红锤击鼓,后面出殡戴孝似的跑出真正一个乐器班子,涂着青脸的饿鬼有力无气的吹着样器,紧接着善意、五福、五魁,种种大鬼阴差远处的白雾中冒了出来,它们或是摇头晃脑的舞蹈,或是有模有样的驱赶那些吹吹打打的小鬼。
小鬼们更是热闹,有的竖起长杆在上面爬来爬去,有的喷出碧绿的鬼火,有的蹦蹦跳跳做鬼脸。
四眼道人仅剩的一只眼睛,瞳孔已经贴在了眼角。
看到这一幕,他僵硬的脖颈发出冻结实的冰块碰撞的声音,一点一点的艰难扭过头。
黑白无常已经转了一圈回来。
白无常的舌头伸的长长的,从二爷的怀里,卷出一卷白娟,白霜也爬满了他的舌头,但还是将卷轴卷到了白骨塔门口。
二爷眼睁睁的看着,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了那条舌头。
“纸的?”
四眼已经露出笑容,他也看到了黑白无常袍子下面露出的——高跷!
四眼道人转身走向门口,二爷眼睛圆瞪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动,但眼角瞥到的一幕,却让他更加惊骇。
老七一动也不能动,感觉到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抬眼一看,是脸色青黑,瞳孔翻白的四眼道人。
他微微一怔,眼神向前看,却见前方不远处,四眼道人的身躯还停留在那里,口鼻已经没有白气,再无呼吸。
四眼道人幽幽来到白骨塔的门口,却没有走出去,而是叹息一声:“一入此地,再无生门!”
“我却还是抱着偷生之心,这才被困在迷局之中……还是诸位提醒了我,白骨娘娘,并非生人可见!面见她的唯一道路,名为死亡!”
“修道人难免有长生之心,这便是那位地仙一直在塔外徘徊之故。”
四眼道士幽幽叹息。
“六重白骨塔,重重是地狱!”
“这里不是白骨塔第一层,而是寒冰地狱,所谓孤苦无亲,冷若寒冰。世间无亲无故孤苦冷冻而死者,如落寒冰地狱,阴冷彻骨,不得解脱!”
四眼道长摊开右手:“诸位,可以将状纸还给我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将那白娟卷轴奉上。
四眼道长紧了紧道袍,随手拎起一根木棍,徐徐走过参帮众人,走过自己的尸体,来到白骨娘娘的神像面前,棍子一挑,旁边两只跪俯在地的羔羊身上的羊皮就飞了起来。
一对粉雕玉琢的童男童女,穿着喜庆的红袍子,蹲在那里,眼睛咕噜噜的转。
男孩突然哭出了声,嘤嘤的童声带着一种非人的古怪。
他张开的口中,一颗颗如米粒的牙齿下面,一个粗大的‘树根’缩回了喉咙里,头上扎的小辫子一颤一颤,红彤彤的果实攒聚一团,从发辫中钻出来,根根人参的触须也从男孩的七窍中钻出,随即,他一溜烟的钻入了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一旁的女孩也缓慢抬脚要跑,但四眼道长左手闪电般的抓住了她的红头绳。
“抓住他!”
四眼道长一声厉喝。
幽幽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白骨塔,无来无去。
门口那群扮成鬼相的人群一哄而散,向着坟包中一闪而过的人影追去……
百鬼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而那男孩却在地里任意遁走,不时的从某个坟包里探出了头,群鬼跑的戏服都乱了,妆也花了,一个个大呼小叫,哪里还有‘鬼’的样子。
而四眼道长却站在白骨塔的门檐下,清清冷冷,犹如鬼魂一般的看着。
白无常脱掉了‘舌头’,冲着四眼道长抱拳道:“掩骨会,应约来相助!”
“道长,咱们掩骨会把城隍鬼会的家伙事都拿出来,也只进的了第一层地狱!”
“所以才无奈来求道长!”
“白骨娘娘慈悲,身镇白骨塔,以收容冤魂厉鬼。但阴魂厉鬼不容于世,所以群鬼所在七层白骨塔,便成了七重地狱,每年四月四城隍鬼会,才由我们掩骨会扮百鬼接引群鬼超度。”
“久而久之,不愿往生的群鬼被困于七重地狱,想要面见白骨娘娘,就得依次破去七重地狱,将群鬼放出,方能接引娘娘降世下凡!”
“漕帮和青皮行欲请娘娘下凡,便告知我等,请来了一位道门高人,为群鬼破狱,解救众生。”
“本以为又是一位沽名钓誉的‘高人’,未想此次却见到了真仙!”
四眼道人微微叹息,蓦然回首,身后的白骨塔阴森冰冷,纵然是显化阴神,亦不住的承受那刺痛神魂的刺骨寒冷。
“罢了!修道数十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放羊人也是你们的人?”
四眼道人转头问道。
‘白无常’微微一愣:“什么放羊人?”
此时一鞭从白骨塔第二层落下,轻轻打在不远处的坟头上,荒草顿时压下,数颗攒聚成一簇的人参果在草堆中摇曳,黑无常从高跷上飞扑下来,拽着男孩的冲天辫将他从土里提了出来。
“抓住他了!”
旁边的群鬼敲锣打鼓,黑无常抓着男孩,拽到白骨塔门口,站在门檐下的四眼道长才伸出了手。
他一只手牵着男孩,一只手牵着女孩,再不去想那位神秘的赶羊人,来到了白骨娘娘的神像面前。
伴随着两只小鬼跪下磕了三个头,却见那白骨娘娘右手拈着的白莲中,似是冰霜解冻融化,一滴露水凝聚,在白莲上摇曳。
露珠滴落,两只小鬼七窍中钻出的血红参须蠕动着缩了回去。
很快恢复了粉雕玉琢的模样的两位童子转身过来。
他们乖巧的趴在地上,回头给四眼道人也磕了一头,身影徐徐散去。
两根粗如耳臂,纠缠在一起的人参出现在原地……
这时候,一众参帮才发觉,身边冰冷刻骨的寒气已经散去。
整个白骨塔恢复了正常。
却见那白骨娘娘身边,赶羊人驱来的羔子瘫软在地上的皮囊突然充气一般的鼓起,数十只羔羊咩咩叫着,朝着门外跑去。
撒腿跑的羊羔,带着奶肥,跑进了白骨塔外的乱葬岗里,在坟头中穿梭,很快都消失不见。
这一刻,才有暖气从门外吹来。
“走吧!”
四目道士从自己的尸体旁边走过,看着上楼的梯子似是自言自语道:“明明是六层塔,为什么说是七重地狱?”
参帮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只能紧了紧各自身上的包裹,小心翼翼绕过了道士皮肉一点点融化,脱落的尸体,向着楼上走去。
只留下两颗相互纠缠在一起的粗大人参,供奉在白骨娘娘神像前。
…………
武破奴一步一步走出城门,凝视着面前波澜涌动,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了半个江面,还在不断扩大,将河面上的一切都卷入其中的三岔河口。
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月光,随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天地骤然广阔,面前的漩涡无限蔓延。
彻底囊括整个天地……
第一百八十四章 挖鬼坟轮回探路
范存匆匆来到约定碰头的小院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奇异的箓字,苦笑的拉了拉帽子,低头走了进去。
老农一般的轮回小队队长,看到他进来,磕了磕烟锅,道:“人早就到齐!就差你了!”
“这几日渺无音讯,若非咱们是轮回者,我还以为你卧底叛变了呢!”
早已摆脱了侏儒身,如今只是略显矮小的范存闻言苦笑:“若非这摆不脱的轮回者身份,我还真想老老实实投靠玄真教算了!”
旁边的妖艳女子闻言一愣,笑道:“你还真想投靠那玄真教啊!”
“别忘了!他们只是剧情人物,咱们盟里面的大能不是早有推测,轮回世界大半都只是过去的一抹投影,无论剧情人物何等大能,都逃不过轮回之主给他们的既定命运。即便是剧情中的元神真仙,也只能随着他们既定的命运而行,剧情之所以是剧情,便是因为它是轮回之主锚定的一种命运。”
“如同书中,如同历史中的一段故事,好好的轮回者不做,你真想去做故事里的假人吗?”
她嗤笑着,用手勾了勾范存的下巴。
老农眉头一皱,道:“虞美人,此界不同以往,毕竟是出产道种的世界,其中之水深,淹死一万个你我这般的人物都翻不起一丝波澜。”
说罢便看向范存:“你既然如此说,必有原因,说吧!究竟是何事,让你连轮回者那股磨不去的傲气都没了?”
范存叹息一声:“玄真教主……玄真教主绝不是什么第六境的小人物,他只怕是此界最可怕的几人之一,隐藏的剧情大boss。”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苦笑道:“我在他面前,甚至生不起半点抵抗之心。”
“他是元神真仙?”
老农眉头紧锁,手中的烟锅都放下了。
范存怔怔道:“我也不知道元神真仙是何等境界,但若要说什么是我所能想象的元神真仙,差不多就那样了!”
说着他紧紧捏着的右手无声无息的松开了一点,一缕金色一闪而过。
老农一声叹息:“看来是盟中未能探索出来的剧情。直沽虽然是此界剧情发生的一处重要地点,但真正的主线应该是京城才对,毕竟那妖帝炼制的不死药,才是这一界真正有机会凝成道种的胚子。直沽的主线,乃是不死药的主材入京时,一场三神斗四妖的斗法。”
“玄真教主的剧情,无非是镇压九眼火魃这一遭,重要性还要逊于白莲圣女。”
“更别提在京城剧情中,占据重要作用的萨满教主了!其携带五仙入京,乃是妖后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怎么会还没进直沽,就被玄真教击败呢?”
“盟中的剧情主线,乃是数千次进入此界试探出来的,究竟触动了哪条线,才发生这等变化?”
老农有些不解,他抬头看向范存:“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
范存拼命摇头,苦笑道:“我们哪配!”
老农想了想,还是说:“此界由于有‘秘史’这一说法,盟中与其他轮回势力交流,一共发现了八条条主线剧情,所谓主线剧情,便是能出产道种的剧情,其中第三纪元的剧情主线,最为清晰!而第一纪元的剧情主线太过恐怖,是神话时代到大洪水的漫长纪元,传说有五大神话,甚至包括鼎母造人,司辰的化身时有出没,是道种出产最多,但元神进去也死的最快的纪元。”
“已成了各方势力的禁忌,少有记载!”
“第二纪元的剧情主线分为东西方,也是长生圣境满地走,飞升仪式多如狗的时代。东方名为百家争鸣,西方为诸教时代,乃是立大教,成一家的浩荡大势,出产复数级的道种。”
“这一纪元主线,落入轮回者之手的道种超过三颗。”
“然后是救世主成道,到黑死病之间的第三纪元,这一纪元以黑暗大潮为主线,除去黑死病的天启末日之外,还有原罪降临,救主成道,一统天下三个主线剧情。”
“然后就是黑死病到世界大战之间的第四纪元,东方有乾京炼药,西方有国土炼成两大剧情主线。”
“而最为短暂的第五纪元,则只有色光之战这一剧情主线。”
“可以说,每一枚道种的出产,都需要大量的‘资粮’,所谓纪元,就是掠夺整个世界的底蕴为资粮,成就道种后,枯竭的世界沉沦毁灭的结束。”
“剧情主线的节点,则是种种资粮已经投入炉中,道种将成,最为紧要的那一刻,我等轮回者既是来夺取道种的黄雀,也是来给道种烧火添柴的资粮。此番乾京夺药的主线,那一炉不死药,便不知道有多少人往其中下注,,道、佛、妖、魔、洋、鬼、邪七大长生圣境,全是各方道途这一纪元的精华汇聚一身,既是夺取道种,欲成就飞升的螳螂,亦是道种的‘主药’之一。”
“而不死药的药材,更是不知道多少元神的积累。”
“就好像我们太岁盟,主攻乾京夺药这一剧情主线,据说便布置了无数暗手,盟中元神真仙不知在时间线上穿梭了多少次,投入了多少心血,才完善了一条道途,培育了不死药的一味主药。如今,却是收获的时候了!”
范存猛然看向自己那位队长,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信任。
“这是盟中的何等机密的大计,我们不过是盟中的边缘人物,你为什么会知道?”
老农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无奈道:“自然是那位大人告诉我的!”
他看了一眼到齐了的小队成员,苦笑道:“赤奋若大人有令,咱们必须全力配合盟中收割道种的大计,手中一切事务,尽皆停下,只听从赤奋若大人的命令。”
“若是夺得道种,自然是各个有赏,便是成就阳神的机缘,大人也不吝栽培。”
“如有违逆吗……”
虞美人打了一个寒颤,妖艳的脸扭曲一团,摇头道:“哪敢,盟中天魔有命,咱们哪敢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