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休纂喃喃道:“若是他们斩不了呢?”
“哈哈哈!”崔啖大笑:“天庭斩不了,还有元始道祖啊!你以为天下执神道者是谁?哪还有道果,挡得住元始道祖的一刀?”
“此诀不可滥用,一旦流传出去,只怕根基道理都会被斩掉,背后的道君都要陨落!”
崔啖松了一口气。
却见李休纂一个头磕在地上:“十九哥,还有他座下白鹿尊者!”
头顶‘赢’来的气运微微一折,顿时远方一道流光而来,汇入李休纂脚下,让那一片白云涨大了几倍,勉强可以支撑起他们两人了。
崔啖瞪大眼睛:“你还敢用?”
李休纂无所谓道:“有何不敢?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叔爷他敢传,我就敢用!”
他看着自己头顶微微飘摇的气运,赞叹道:“原来‘赢’来的气运是这么用的,果然罗天六字真言环环相扣,每一诀都可大大的加持其他真言。”
崔啖看着一片平静的湖面,眼中登徒子已经看穿了数百层幻境,却犹然看不到湖底。
他有些犹豫:“我等真的要相信那白鹿的天生神通吗?这片平湖倒映幻月,形成了无数重幻境。若是坠入其中,随着身躯的下沉,沉入的幻境也会越来越多,便是遁破一重还有一重,不知道多少重挡在前面!”
“几乎十死无生啊……”
就在此时,原先掉下去那女修赫然一刀斩裂冰封湖面,手中抓着两件灵光流露之物,跳了出来。
她脸上余悸未消,惊恐骂道:“彼其娘之……那白鹿卑鄙无耻,心黑手辣,若非姑奶奶我修成了冰魄神光,凭着一颗冰心找到了幻术的不协之处,一刀斩破幻境,我就要淹死在这湖里了!”
她看了一眼手中犹如触手一般,张开如花的触须,沐浴月华,灵气充沛,但被她扯着已经奄奄一息的仙葵。
“这幻境居然是依托太阴仙葵而生,难怪叫我梦见月亮上无数触手来袭,猛攻我弱点!这般品质,应有千年了吧!”
“这等灵株非植非兽,乃是一种另类的灵虫,内中的体液堪比最为精纯的太阴仙露,便是宫中也少有这等灵材,非得那月桂灵根才能凝聚太阴仙露。”
她美滋滋的将太阴仙露收起。
而崔啖却恍然道:“你只斩破了一层幻境就出来了?”
广寒宫的女修叉腰,凶巴巴道:“是啊!都是姑奶奶本事大。”
她瞟了边上的两人一眼:“若是换作你们,那太阴仙葵的触手碰上去又麻又痒,酸胀刺挠,无数触手伸过来,你们哪能抵挡的住。”
“更难如我这般一颗冰心冷静凝聚刀意,赫然斩破千万触手,抓住它唯一的真身?”
崔啖摇头道:“你能出来,要感谢那只白鹿留手了!”
他指了指她身上缠绕的一缕若有若无的云气。
崔啖已然明白了一切:“白鹿天生凝聚的步天云天生有一股飞升之力,虽然比起真正的飞升仙光差了无数,但在幻境之中,却能天然能自幻境中升起!”
“因此你跌入湖中,却并未下沉到最深处,而是停留在表面,一旦斩破那幻境,自然就能凭着残留的一点云气挣脱出来。”
“那白鹿不是在害你,而是赐了你一道机缘!”
广寒宫那女修脸瞬间涨红,急道:“你……放你娘的屁,它把我踩下去,还是在赐我机缘?”
说着说着,女修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气呼呼的,尬在了那里。
崔啖看着倒映幻月的湖面,缓缓开口道:“若是这些幻境,真的是头顶的幻月降下蜃气与湖中灵植灵物交融所化,幻境无依无凭,只能依凭那些简单的灵识演化,那其中危险就大大降低了!”
“毕竟灵物的灵识简单,演化的幻境无非就是一些感官刺激,并无爱恨情仇,红尘纷扰。”
“而一旦斩破幻境,还能找到灵物真身,将其夺取……”
李休纂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凭着我们的步天云气,潜下去上百回不成问题!若能都找到太阴仙葵这般的灵物……”
他的两眼顿时难掩精光,太阴仙葵仅仅是本身便相当于二转的灵丹灵药了!落在广寒宫手中,任意炼成什么丹药,都价值长安一套房产!
而他们,却有百余次机会……
崔啖下意识的摇头道:“留着大部分的云气渡湖方才是上策,但稍微用一点试探一下幻境,倒也无妨。”
“毕竟!”他犹豫了一下:“如今真的是最好的时候了!”
“幻月蜃气只能依凭灵物的灵识化为幻境,比较简单,但若是沉入一两个真人,甚至不用沉入,我们下潜的越多,种种记忆情感倒映在湖中就越多,那些蜃气只要融入了人的记忆,难度就会陡然上升百倍。”
“随着人越来越多,此湖只会越来越可怕!”
旁边的广寒女修微微犹豫,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灵物乃是小道,这幻月灵境之中最为珍贵的乃是幻月本身的本源,此等道韵能够凝练道种,便是元神真仙来了,都要眼红。”
“如今这幻境还十分简单,乃是最好夺取道韵的时机。”
“若是如你所言,沉入越来越多人的记忆,灵情,乃至是人本身,依附他们而成的幻境就太恐怖了!”
崔啖双手一摊:“但你有办法阻止后来人前赴后继吗?”
广寒宫女修也顿时无言,确实,下水的人越多,幻境就会越可怕,但现在想要斩破那无数幻境,夺取幻月本源,别说是她了,便是一尊阳神真人来的也做不到,偏偏平湖福地不允许结丹以上入内。
眼见根本无可能取得道韵,偏偏人们来后,若是不知内情,淹死在里面。
马上就会多一个恐怖的幻境。
若是告知内情,是个人都会趁此机会,大捞灵物。
不说他们潜下去的时候的记忆投影渐渐会让幻境越来越复杂。
就说这般贪婪,迟早还会有人死在其中。
到时候幻境的难度一样开始飙升。
陷入越危险死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越危险的恶性循环。
如今最好的选择,乃是和崔啖他们一样,捞一笔就跑,在幻境开始死人前就抽身去往湖中莲花那里。
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这一点小利,去给真正珍贵的幻月道韵增加天量的难度,广寒宫女修却也心有不甘。
还是崔啖安慰了一句:“幻月道韵和幻境乃是相辅相成的,如今幻境未成,道韵也必定浅薄。”
“随着幻境越来越可怕,所孕育的幻月道韵自然也会越来越完善……”
“反正也得不到,就当放养在这里了!”
广寒女修瞬时振奋:“对耶!”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淡到若有若无的云气,再看两人足下浓厚的步天云,脸上笑容顿时复杂了起来。
“小哥,要做个交易吗?”
一场紧张刺激的交易过后,广寒宫女修托着半个巴掌的步天云,露出餮足的笑容。
“在下柳如烟,乃是河东柳氏出身,与你们算是关中同乡,自幼被送出海外,拜入广寒宫!”
“如今随着师尊回乡,一是寻一位本门极为紧要的大人物,二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两位若是遇到一位骑着白鹿,抬手便是晶莹剔透的刀气,杀人不眨眼的女修,亦或姓柳的孤女,且跟我说一声,必有后报!”
李休纂眼睛一转,这两人他好像都认识。
一个应是确凿无疑,另一个有些疑似……
但仅仅是宁青宸的身份便会让他不敢开口,所以只是敷衍道:“若是得见,自会相告!”
“不过……”
他转头看向崔啖:“你用步天云气换她的幻月道蕴之密?划算吗?”
崔啖瞪了他一眼,道:“关于道种的资粮,你知道一旦放出去,多少元神肯拿全付身家去换吗?”
柳如烟点了点头,指他道:“他说的有理,幻月道蕴若非实在瞒不住,又在楼观道福地内,我师尊能把在场的修士统统斩杀,隐瞒此密!”
“但既然瞒不住有心人,那就只能交换些好处喽!”
她也十分坦然,没有隐瞒自己垂涎欲滴,抓心挠肺,但理智又知道不可能的复杂心理。
柳如烟既然得手了些许步天云气,当即云气绕身,朝着湖面一头猛扎下去。
她要多试试几次幻境,若是能摸清少许,再接近幻月道韵一分,都比那湖中莲花有价值的多,故而根本不考虑渡湖的需求。
崔啖道:“你我轮流下去,遇到来人务必告知幻月之境的内情,以免他们淹死在下面,危急我等。”
说罢,崔啖当先跳下去了一次。
柳如烟再上水面,摸到了一个斗大的灵贝,内中的灵珠淡淡的烟气似有似无得萦绕。
听她后怕道:“这次的幻境,居然是依附此贝而成!”
“它吞吐蜃气,化为了灵物蜃楼贝,幻境比上一次的太阴仙葵厉害了十倍,若非我广寒宫冰魄神刀厉害,差点就回不来了!”
崔啖下去一回,摸到了一把灵草:“鹿角血藻,也有千年的品质了!”
“但幻境平平,价值也就平平。”
李休纂换了他下去,却遇到一个满是太阳真火的幻境,烧了他个七荤八素。
好不容易一刀雷动劈开幻境浮上水面,只抓了一条和太阴仙葵有些相似的肉葵。
柳如烟惊喜道:“太阳仙葵,快来快来,我们换!”
“阴阳仙葵一并炼化,品级还能上升一等,能当三转灵丹的主药了!”
她用蜃楼贝交换了太阳仙葵,算起来还是略高市价了。
但广寒宫就缺阴阳仙葵这等契合的灵药,柳如烟颇为大气,并不在乎。
很快,又有其他人来到了这片湖滩。
崔啖上前,将其中种种凶险河玄机坦然相告,以防有蠢货死在下面,给所有人增加难度。
第二百六十八章 玉佩琳琅行傩步,且放白鹿青崖间
能这么快来到湖岸边的修士自是有些不凡的。
其中一名青年文士身穿白袍,衣带当风,然眉目犹如刀削,极是凌厉,袖中自有剑气。
崔啖眼中的登徒子看了,都不禁被剑气刺得泪流。
他揉了几下眼睛,却听那青年文士道:“吴越剑阁,钱棠!”
另一名佛门修士手中捻了一串念珠,亦是面容英俊,崔啖专门看了他手中的珠串一眼,知道那是白马寺菩提灵根所结的智慧子。
由高僧加持,刻画佛像成串,极是不凡。
果然和尚也单掌竖在胸前,稽首道:“小僧白马寺,知晦。”
另一人就神色有些冷淡了,他身穿文饰极为古老的深衣,戴白鹿皮弁冠,脑后辫发上挽,包入冠内,佩戴各种玉饰简直到了繁琐的地步。
但他一举一动,身上的玉佩叮当和谐,犹如大道谐震的乐曲……
崔啖感觉,这人就如同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走出一般。
那种气息,就算是他这般天下世家之首的崔氏见了,都犹如百姓面见贵人。
“齐人高昭,见过诸位!”
齐人这般的称呼略显古拙。
虽然如今世人依然惯称昔年天周诸封国之地为郡国乡里,但到了上层世家,业已常用郡望之号来述明称呼。
高昭行礼完毕,微微抬头,问道:“你是崔家人,博陵崔氏,还是清河崔氏?”
崔啖面色微变,道:“出自清河崔氏,你是姜姓?”
“并非公族,而是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