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来了?”
望着奔行而来的红薯等人,徐凤年暗暗疑惑,怎么都是一身白衣,莫非凉州死了人?
少倾。
众人奔行至徐凤年身前,而一看到严池集,孔武痴的悲痛神色,又是不见李翰林那小子,他便猜到一二。
“翰林出事了?”
青鸟点点头,细述经过:“数日前,不知从何处来一道人,先后杀害袁左宗,韩崂山,李功德,李翰林,还大闹陵州刺史府……”
竟有这等事?
闻言,徐凤年大为诧异,当今这世道还有人敢在北凉撒野?
一股无名怒火,于心底滋生,徐凤年边用狐裘擦着手上水渍,边沉声问道:“那道人为何要杀翰林?”
孔武痴:“为了一个小丫头。”
“据李大人的随从说,翰林此前放烟花之时,误燃民居,烧死那丫头全家。”
“还……”
顿了顿,他又将李翰林绑来人家亲姐,欲要送给徐世子为奴一事,讲述清楚。
闻听过后,徐凤年轻轻一叹:“唉……”
“他这是因我而死啊。”
他捏了捏拳头,眸光绽放几许精光,李翰林虽然不是个好东西,却对我忠心不二,如今又因我而死……
若不能为其报仇雪恨,岂能对得起兄弟义气?
“走,回去!”
说罢,大步向前,其他人紧随其后,进入凉州城中。
满街百姓,噤若寒蝉,纷纷退避,连大气也不敢喘…….
……
北凉王府,梧桐苑。
苑内引活水为溪,叠奇石为山,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尤其是那一片取自江南的紫竹林,在北凉的风沙天里被呵护得青翠欲滴。
北凉的秋风如刀,刮得人生疼,骨子里似乎都能沁出寒意。
而苑内地龙烧得极暖,甚至能看见廊下摆放的几盆异种春兰悄然绽放。
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精致与奢靡,这是北凉王徐骁用滔天权势为自己儿子辟出的一座温柔乡。
徐凤年在婢女服侍下沐浴香汤,褪去一身污垢,换上整洁衣衫,戴上华贵配饰。
他立身镜前,整理一番仪容,方才气冲冲的杀出门,找那徐骁要个说法。
刚一出门,便见一身材不高,约莫五十来岁,轻微驼背,穿着一件寻常棉袍的老头走来。
其面容普通,皮肤黝黑,活像个地里刨食的老农。
“徐骁!”
徐凤年抓起一根棍子迎了上去,指着徐骁鼻子喝道:“翰林怎么回事?”
“被人杀了呗,还能怎么回事?”徐骁语气颇为随意。
“凶手呢?”
“还没找到。”
“我要他死!”
“还用你说?”
徐骁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李翰林死不死的,老子不在乎。”
“可他杀了我北凉将军,北凉的官!”
“这世上,从来只有我北凉欺负人,何曾受过这他娘的窝囊气?”
“放心,一个小蟊贼而已,很快便能揪出来。”
徐凤年扔掉棍子,坐在徐骁身旁:“抓到人后,交给我。”
“我用他的头,祭我的兄弟。”
“好。”
徐凤年又问:“那家伙厉害吗?”
“是有点本事.....”
徐骁语气睥睨,呵了一声:“但在北凉面前,不过尔尔。”
“世子。”
一婢女端着餐盘走来:“您要吃的鸡舌做好了。”
徐凤年心头没由来的生出闷火,摆摆手:“不吃了。”
婢女端着餐盘离去,来到小厨房中,将新炒好的鸡舌,倒进泔水桶内。
梧桐苑除了徐凤年外,没人喜欢吃鸡舌。
王府外,秋风瑟瑟。
两条街外的墙根下,跪着一排蓬头垢面,满身泥污,面前摆放破旧瓷碗的乞丐。
不知是那个好心人扔过来半张烙饼,乞丐们立刻蜂拥上前,死命争抢。
“哈哈哈哈哈…….”
好心人大笑:“活像一群抢食的狗。”
“世子,我来啦。”
胖成一座小山的好心人,飞快奔向王府。
……
上阴学宫,一处简谱清幽之所。
一身材高挑,肌肤白净,丹凤眼,眸光冷得像冰棱子的女人,坐在书案之前,垂眸扫阅刚刚从北凉寄来的信件。
她衣着素净,神情冷峻,周身萦绕才气与男子英气。
“呵,不知死活。”
徐渭熊放下信件,冷笑一声,北凉的敌人是不少。
可有徐骁镇着,哪个敢乱来?
偶有一两个不知所谓之徒,最后都会跪在徐骁面前,哭叫着求他饶命。
这个……
也不会是例外!
“渭熊,发生何时了?”
“没什么,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我们继续下棋。”
徐渭熊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又担心弟弟会为此事伤心,琢磨着过后写一封信劝慰。
……
北凉,某座酒楼之中。
堂内光线明亮,桌椅皆为上好檀木打造。
角落里,一个说书先生模样的干瘦老者,拍着醒木,声音沙哑。
“话说那张圣人,一声叱喝越界,气机牵引地脉,喝退桃花剑神千里,沿途三座城池瞬时崩塌,地裂如蛟龙翻身。”
“好!”
“言出法随,不愧是张圣人!”
堂下宾客,纷纷喝彩,其中大多为衣衫华贵的公子少爷,亦有零散江湖武者,劲装兵勇。
儒家圣人张扶遥,一言喝退桃花剑神邓太阿之壮举,虽流传许久,却依旧令人津津乐道。
“那三座城池的百姓如何了?”
靠窗位置,传来一个温润,略显嘶哑,却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
其声不大,却压过了满堂喝彩。
说书人放下惊堂木,斜视王也:“这位客官,您是否来捣乱的?”
“喂,人家在说张圣人之惊艳,你捣什么乱?”
“就是,要听便听,不听便将嘴闭上。”
“败坏心情!”
几个贵族公子,小姐纷纷出言指责,怪王也败坏兴致。
呵……
王也心中轻笑,站起身来,放下银两,迈步离去。
“总算打听到了落霞村所在……”
重回北凉之后,他兜兜转转,逛了好几个县城,可落霞村过于偏僻,闻者寥寥。
直到在这朔方城第一酒楼之中,方才探知落霞村方位。
…..
他大步离去,很快便出了城门,在一处密林前停下脚步。
树林中,一身姿窈窕,模样清秀,约有二十来岁的女子,脚下垫着石头,手持一根麻绳,系在斜探而出的树杈之上。
旋即,她脖子往绳索里一套,脚下猛地一蹬。
咚~~!
绳索被王也以剑气切口,女子摔在林中腐叶之中。
“姑娘大好年华,何必寻死?”王也缓步走来。
女子怔怔看着他,愣了片刻,苦笑一声:“大好年华…….”
“我已不是清白之身,再好年华又有何用?”
王也微微皱眉:“姑娘发生何时了?”
女子捡起绳索:“与你说了又有何用?”
“道长好心我领了,但我在这世上已无苟活意义,你就随我吧。”
她将绳索系好,重新摞起石头,拴在树上,但却迟迟未动,显然经此一闹,失了寻死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