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躲到远处的殿柱、香炉之后,瑟瑟发抖地偷看。
王也站在包围圈中心,目光甚至没有在这些杀气腾腾的僧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是扫视着这片金碧辉煌、却让他感觉分外腻味的广场和殿宇。
他再次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周围那些结阵逼迫而来的僧人,随意地,向前一按。
无声无息。
万千点温暖的金红色火星,如同夜空中被惊起的繁星,又如同春日原野上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自他掌心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弥天盖地。
带着净化一切阴邪、焚尽一切污秽的煌煌正气,轻柔而又无可阻挡地,飘向四面八方,飘向每一个结阵僧人,飘向那些怒喝的脸,飘向那些闪烁着杀机与邪光的眼。
“这是什么!”
“小心!这火有古怪!”
“快用佛法护体!”
僧人们惊怒交加,纷纷爆发真气,诵念佛号,催动护体佛光,挥舞兵刃想要击散那些看似柔弱飘忽的金红火星。
然而,无用。
金红火星触及他们的佛光,那看似庄严的佛光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雪,瞬间消融瓦解。
触及他们的兵刃,精钢打造的戒刀禅杖如同朽木般无声碎裂。
触及他们的身体……
温暖的金红火焰,再次燃起。
一个接一个的僧人,无论其武功高低,无论其身着何种颜色的僧衣,无论其口中念诵的佛号多么响亮,在那纯净的金红火焰中,都化为了同样的结局。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迅速消失,不留痕迹。
只有那一声声戛然而止的怒吼或惨叫,以及火焰燃烧时那温暖到令人心头发慌的“呼呼”轻响,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红袍武僧头领挥舞着镔铁禅杖,状若疯虎,但被三点火星沾身,顷刻间便成了一个人形火炬,短短一息,灰飞烟灭。
紫衣老僧见机最快,身形暴退,同时抛出一串念珠,念珠炸开,化作一团漆黑腥臭的鬼雾将自己笼罩,试图遁走。
然而,数点金红火星如影随形,没入鬼雾。
鬼雾如同沸水般翻滚,发出凄厉的鬼啸,旋即连同里面的老僧一起,被净化一空。
数十名气势汹汹的武僧、执事、监院,在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恐怖到极致的一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迅速蒸发。
广场上,再次空旷下来。
只剩下一些散落在地、迅速失去光泽的碎裂兵刃残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郁的暖意,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邪气被净化后的淡淡焦糊味。
远处残存的少量僧人和香客,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惊呼都不敢发出,只能用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青衫道人。
王也放下手,眉头微皱,似乎对空气中残留的那点焦糊味不太满意。
他抬眼,望向广场正前方,那座最为雄伟、供奉着巨大鎏金佛像的大雄宝殿。
殿门紧闭。
但王也能感觉到,殿内深处,有几道远比刚才那些僧人深沉、晦涩、也更为邪恶的气息,正剧烈波动着,似乎因外间的骤变而惊怒交加。
“里面管事的,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请?”
王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厚重的殿门,传入大雄宝殿深处。
殿内一阵死寂。
片刻,沉重的殿门,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名身披紫金锦斓袈裟,头戴五佛冠,手持九环锡杖,面容红润如婴儿,长眉垂肩,宝相庄严无比的老僧,在四名同样身着紫色袈裟、气息阴沉的老僧陪同下,缓步走出。
为首的老僧,正是这金顶寺的主持方丈,了尘。
他目光扫过空旷死寂、残留着温暖净化气息的广场,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沉稳如山的得道高僧模样。
他单手竖掌于胸前,声音洪亮而充满磁性,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阿弥陀佛。施主好重的杀气,好霸道的手段。不知我金顶寺上下,何处得罪了施主,竟要下此毒手,屠戮我佛门弟子,玷污这清净佛土?”
他目光落在王也身上,看似平和,实则深处藏着深深的忌惮与惊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王也看着这位卖相极佳、内里却散发着比之前那些僧人浓郁十倍的暗浊邪气的老和尚,连敷衍的兴致都欠奉,直接开口。
“少废话。跟你打听个人。”
了尘大师眉头微动,依旧保持着镇定。
“哦?不知施主要打听何人?若老衲知晓,出家人慈悲为怀,自当告知,又何必妄动无明,造下如此杀孽?”
王也吐出三个字。
“祝玉妍。”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
方才还宝相庄严、沉稳如岳的了尘大师,那张红润如婴儿的脸庞,骤然僵住。
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最令人恐惧的名字。
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握着九环锡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就连他身后那四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气息阴沉如古井的紫衣老僧,也在听到“祝玉妍”三字时,同时身躯一震,霍然抬头,四道冰冷锐利、充满惊骇与杀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王也。
了尘大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半晌,他才用一种干涩、嘶哑、完全失了方丈威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为何会知道那个名字?”
第323章 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王也看着了尘那张瞬间惨白、惊骇欲绝的脸,以及他脱口而出的那句充满恐惧与难以置信的问话,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知道。”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让了尘大师混身一颤,如坠冰窟。
王也再不废话,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了尘大师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闪耀,没有气势爆发。
但了尘大师却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到无法想象、无法抗拒的意志,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瞬间将他从肉身到魂魄,里里外外,彻底锁定、禁锢。
他周身流淌的深厚佛力,他苦修数百年的元神,他一切反抗或遁走的念头,在这股意志面前,都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瓦解,动弹不得。
甚至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只有意识,还在惊恐地运转。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了尘大师在心中疯狂嘶吼,嘴唇却无法翕动分毫,只有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王也缓步上前,走到了尘大师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惊骇的眼睛。
“现在,我问,你答。”
王也的声音直接在了尘大师的识海最深处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绝对权威。
“祝玉妍,在哪?”
了尘大师的元神在颤抖,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撒谎,想要呼喊身后四位师弟救援。
然而,在那股浩瀚意志的镇压下,他连最细微的念头都无法隐瞒,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干涩、颤抖、带着无尽恐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她……在上界……”
这句话一说出口,了尘大师眼中顿时涌现出更深的绝望与悔恨,仿佛说出了什么禁忌。
“上界?”
王也眉梢微挑。
“说清楚。”
了尘大师的嘴巴继续不受控制地开合,如同木偶,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语速因恐惧而断续。
“是……武界……并非完整一界……它……它分作两层……”
“我们所在,是下界,亦称凡尘界……灵气相对稀薄,法则不全,生灵寿元有限,修为亦有桎梏……”
“而在此界之上,还有一层更为广阔、更为稳固、灵气充沛、法则近道之地……便是上界,亦被一些古老存在称为……真仙界雏形……”
“自上古末期,天地大变,两界通道便逐渐隐没、固化,非有特殊机缘或大法力者,难以贯通往来……”
他说到这里,眼中恐惧更甚,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那女子祝玉妍……约莫是百余年前……突然自下界某处破碎虚空,飞升入上界……”
“她……她初入上界,便……便展现出惊世骇俗的战力与……与极端偏执的杀性!”
“她不去寻仙访道,不问长生逍遥……竟……竟似专为我佛门与东瀛神道一脉而去!”
“下界之中,凡有她所至之处,但有我佛寺庙宇,或东瀛神祠,必遭其雷霆扫荡!僧侣、神官、信徒……但凡与此二者相关,几无活口!手段酷烈,堪称魔头!”
了尘大师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她……她一路杀伐,不知毁灭了多少下界的佛国根基,屠戮了多少东瀛神道的苗裔……最终,更是循着冥冥中的联系与通道,强行杀入了上界!”
“上界……上界之中,方有我佛门真正的大能驻世,亦有东瀛高天原神系的诸神投影乃至本体……”
“那魔女……竟……竟毫无畏惧,孤身一人,直闯西方极乐净土外围,又入高天原边缘神域……掀起无边杀劫!”
“她到底所为何事,老衲……老衲亦不甚明了,只知她口中似乎常念‘还债’、‘清理门户’、‘斩断因果’等癫狂之语……”
“上界震动!我佛门上古佛尊,以及东瀛神系的主神,岂能容她如此放肆!”
了尘大师的瞳孔缩紧,声音带着颤栗的敬畏。
“燃灯古佛!准提佛母!接引佛祖!这三位我佛门至高无上的古老存在,以及东瀛神系的天照大御神、月读命、须佐之男命等一众主神,皆被惊动!”
“据……据从上界偶然传下的残破讯息所言……那魔女……祝玉妍……虽强横得不可思议,连斩多位菩萨、罗汉以及东瀛强大神祇……但最终……最终引动了那几位至高存在的一缕意念关注……甚至……可能降下了化身……”
他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声音低如蚊蚋,满是侥幸与一种扭曲的快意。
“在……在那几位面前,任她如何惊才绝艳,如何魔威滔天……恐怕也……也早就……早就化作灰灰了……”
“百余年了……再无任何关于她的确切消息传出……想必……想必是早已陨落多时了……”
说完这些,了尘大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虽然身体依旧被禁锢,但眼神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恐惧,以及一丝说出秘密后的虚脱。
王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上界……燃灯……准提……接引……东瀛神明……”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名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
“她死了?你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