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叉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是想知道,顾青是否真的掌握了破解反乌托邦魔王谜题的方法,是否真的有信心直接赢得这场游戏,同时破解那个困扰箱庭多年的谜题。
顾青闻言,嘴角咧开一抹笑意。
“破解魔王之谜吗……”顾青微微耸肩,说道,“不高,九成九吧!”
声音微顿,顾青反问道:“你真的觉得,世界上会存在能让近乎所有聪明人都无法看透的谜题吗?”
顾青微微耸肩,淡淡说道:“看不透的,是因为不想看透。”
“绝对无法被唤醒的,永远只是装睡的人!”
白夜叉:“啊?”
“魔王的谜题,说难也难,说简单……”顾青微微耸肩,笑道,“嘛,确实也不算简单就是了。”
要知道箱庭诸神在魔王消失后,依旧捏着鼻子认了,任由金丝雀在下层用阶级支配联盟制度。
如果只是自我牺牲部分利益,就能跨越反乌托邦魔王,诸神绝对做得出来。
——诸神做不出来的,是在魔王还未诞生之前,在危机诞生之前就自我牺牲。
就好比知道抽烟喝酒危害健康,等到病重后很多人开始反省打算戒烟戒酒锻炼身体……但平日里,这些人是做不到的。
身体出事了,很多人就知道戒烟戒酒了。
但在身体出事前,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箱庭诸神就是如此。
牺牲一部分利益,就为了跨越魔王?
诸神做得出来。
但让诸神平日里少从人类史中获取功绩,多倾听人类史的意见……
对不起,做不到。
苦一苦人类史吧,我还指着这笔功绩晋升三位数呢。
更何况……
顾青心说,诸神哪知道人类史会不满啊,看着对人类史的收束越来越困难,许多神灵都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多,以至于收入下滑呢!
等到人类史孕育出人类最终试炼,对神明给予的收束以抗拒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到此为止,如果向人类史让渡利益,就能让魔王被讨伐,诸神大概真的会尝试让渡几分利益。
但已经被孕育出的试炼,必须用正规手段跨越才行。
——既然让渡利益没用,魔王不会因此而变弱,那我为什么要让渡利益?
至于跨越了……魔王消失了之后……
魔王都已经消失了,我为什么要让渡利益?
大致流程是这样的。
贱民造反,如果我免税三年宽刑省法就能让叛军解散,那我就免。
叛军不散?
那我还免税干什么?我还得平叛呢。
这是军费,不能省。
随后,我锤爆了叛军?
那我更不可能免税了啊!
都说了这是军费了。
诸神能做的,仅仅是在明面上答应,让金丝雀在下层搞共同体联盟,自己不表示反对而已。
No Name确实有很多盟友,也有强者愿意为了No Name而出手……但衔尾蛇依旧还活跃着。
衔尾蛇这么一个魔王联盟,是诸多上层神群白手套的组织,在对阿卡迪亚出手后,上层神佛并未将衔尾蛇废弃,来给阿卡迪亚及其盟友一个交代,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许多神群,对下层自治的态度,也仅仅是‘明面上不反对’。
反乌托邦魔王的问题也是如此。
愿意为了讨伐魔王而牺牲的诸神,当魔王被跨越以后……我都把身体锻炼的健康了,你还让我戒烟戒酒?
下次我犯病了再说把。
? 第16章 未来
春日部耀眉头微蹙,正在回想自己的过去。
在之前,顾青说她的灵格对破解反乌托邦魔王的谜题很有用,她就开始有意搜索起了反乌托邦魔王的资料。
那位魔王的资料,在no name的资料库中也不多。
no name的前身,和反乌托邦魔王发生了旷日持久的战争,知晓很多有关反乌托邦魔王的信息,但唯独那位魔王,是不能记述成资料的类型。
借由黑死病引发了思想解放,导致本应在这个时间段蔓延开的反乌托邦思潮,被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所代替,反乌托邦魔王灵格诞生的概率被消除为零……存在概率被消除为零的反面,就是如何证明其存在。
明明‘概率上不存在’,却又不断被大规模提及,这其中的悖论,可能演化出新的反乌托邦灵格。
就算是no name,关于反乌托邦的信息也少的可怜,但春日部耀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些许端倪。
她或许是全箱庭最了解,何为反乌托邦的人——毕竟,她就出生在近似于反乌托邦的世界。
随着白夜叉轻轻拍手,她和顾青被传送到了西区。
会来西区参加这场恩惠游戏的,本定为她和顾青两人,但不久前黑兔也加在了其中。
春日部耀看着周围。
整洁到让人走上去会产生罪恶感的街道,事实上也确实很少有人走在上面,街道上却很少有人行走,往来的人们大都开着个人飞行器。
这份‘浪费’,让春日部耀倍感亲切,她所出生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整洁到几乎没人会使用的街道,是旧时代人类的生活方式,春日部耀出生的世界,人类早就不再用这种没效率的方式行动了。
——不过,说‘早就不用’有些微妙的不同,更准确地说,是‘早就可以不用’。
在未来,人们依靠兴趣而非效率活着。
只要有人想体验旧时代人类的生活,就一定会有陪她的公共设施出现,事实上很多人都舍弃了没效率的现实生活,而彻底沉浸于能够自由操纵的虚拟网络世界。
这是春日部耀所在世界的经典情况,生产力的极大进步。
想体验旧时代生活的人,可能只占据整个社会的万分之一乃至更少——但如果这些人的生产力,足以制造出相关基础设施呢?
以公元两千年的社会状况为例,极少数人觉得现代生活不幸福,想要回归古代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假如这极少数人有能力用自己的双手,从零手搓一个古代城市,并将所有细节都考据到位,能轻松用自己的双手制作古代房屋古代服装呢?
任何人以自己的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道理要被其他人指责。
春日部耀所生活的时代就是如此,人类能轻易地改变世界。
没人有必要劳作,因为生产力进步后,不足万分之一的人投身于农业,就能供给所有人的生活所需。
最低限度的生存所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
只要将劳作当作兴趣的人超过了维持这个世界所必需的人数,那某种意义上这就和‘所有人都不需要劳作’等同。
人生再困难,难道还会有人挨饿不成?还会有人得病没办法治……哦,那是我啊!
春日部耀心说,她所在的世界,绝大多数病症都已经被攻克了,但春日部耀从小到大一直倒在病床上,被父亲托付了生命目录后才有所好转。
来到箱庭之后,春日部耀知道了,那是无灵格的外在表现,在西区内失去一切可能性的人,哪怕用科技手段检测出身体完全健康,却也会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但来到箱庭之前……春日部耀的情况,在业界有个‘春日部综合征’的小名。
从出生开始,春日部耀就没见过会被病症困扰的人,那个时代也有难以攻克的绝症,但妥协的方法很多。
比如去虚拟世界活着。
只需要极少数人通过‘兴趣’,就能维持整个社会的最低所需——而且所谓的‘兴趣’,也不是指维持生存的最低要求。
比如食物,不是说有人喜欢在田里耕作就让他去受累,最基本的劳作自然有ai作为代替,人类所需要的最低要求,是足以满足他们食欲的食物。
人类是有极限的。
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就算不眠不休,也只能看十几部电影,而电影业界通过进步的技术,极少数人花费少量时间,就能生产出让人足以全天候沉浸的高质量影片。
剩下的极少数无法解决的问题,则存在边际效益递减的现象。
极少数医学相关人员,就能破解随着社会变化而演化出的更多稀奇古怪的病症。
但就算将医学方面的人员规模扩大十倍百倍,该解决不了的病症依旧解决不了——比如春日部耀自己的身体虚弱,又或者人类如何才能长生不死。
春日部耀所在的世界,就以这种奇怪的方式运作了下去。
生活中随处都存在浪费的意味,很多景观毫无效率可言,很多商店开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满足自己当个柜员的好奇心……但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却唯独有一件事无法妥协。
其他人!
人类在不影响他人的范畴内,可以尽可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可一旦涉及到其他人,那个世界也有一整套严格的法律。
春日部耀在那个世界活的很别扭,她有着生命目录,能和动物进行对话。
会有人喜欢养宠物,自然也会有人喜欢狩猎,别人以狩猎当兴趣,试问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
——但如果别人狩猎的,是春日部耀的‘朋友’呢?
能和动物交流,和动物结为朋友的春日部耀,就是会面临这种问题。
如果只是野生动物,那春日部耀其实也照顾得过来,但若是别人家养的宠物,春日部耀能做的事真的不多。
倒不是春日部耀抱怨她所活的世界,尽管对她来说,那个世界有着诸多不便,但那已经相对完美了。
正因为能和动物对话,春日部耀才更清楚,人类能成为万物之灵长,并非毫无道理。
人类的律法,让春日部耀在动物朋友被杀时难以出手,可相对应的,当动物朋友们因为天性发生争斗时,春日部耀同样劝不过来。
朋友一多就会这样。
就算是生产力极度发达的时代,也有很多问题无法解决,哪怕是最理想的制度,也只能保证大部分人的利益,因为那剩下的少数人之中,还存在着诸如‘理想就是让其他人痛苦’‘想要统治世界’一类的人。
春日部耀不得不承认,她出生的世界,已经是一个相对完善的世界了,纵然还有这么多不足,但至少迄今为止,春日部耀没见过比那更美好的世界。
只是不适合她。
尽可能照顾到大部分人利益的世界,理所当然不适合春日部耀这种持有顶级恩惠的少数人,哪怕是那个时代,哪怕生产力极为进步,也不可能因为‘春日部耀能和动物对话’,就赋予动物和人平等的人权吧?
越是能维持着表面平等和繁荣,内里的设计和规划都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
来到西区后,她看着周围的场景。
亚风和欧美风并存,古代和未来都有,错综复杂的各类场景充满了铺张浪费的意味。
考虑到生命目录和反乌托邦魔王的关系,这种相似,可能……
“……不是偶然!”顾青微微摇头,说道,“这有点恶心了。”
黑兔摇晃着脑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疑惑道:“怎么会?”
春日部耀微微点头,说道:“确实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