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来制服秦梦瑶那招妙手，与斗战之时消耗真气存在本质差别，更类似于高人临终送宝的灌顶传功。
这种自取灭亡的疯狂行径，也就牢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硬来。
盖因武道中人的修行，并非把自己变成个气球，往里面存满超凡能量，一直强到爆炸了事。
用牢晏前世蓝星的话语来解释，各门各派武学炼就的功力与其说是一种能量，更类似于血液之类的组织。
血液固然不可或缺，但也要依托于生产、贮藏它们的器官。
此等超凡器官便是“根基”、“功体”，也就是把功力发挥出来的循环体系。
两相结合，才能构筑出真正的超凡之躯。
按照世间公认的武道标准，突破单关先天的江湖一流高手，其铸就的根基上限，可以支撑一甲子功力的发挥。
每突破一关，上限就能再提升甲子。
三花聚顶之辈，精气神俱至人身圆满，无漏无遗，完美无缺，可令一百八十年功力如臂指使。
倘若凭借吸星大法之类奇功，任意汲取他人功力，或许可以把体内某门武学功力年份，提升到一个惊人数字，达到成百上千年不止。
但这样量的增加完全没有意义，只能进一步增加持续作战时间而已。
如果有谁侥幸斩龙足、嚼龙肉，活成千年王八万年龟，却没有在根基领域的修行有所突破，功力再多也未必能打赢新锐后进。
毕竟，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高效率修满三甲子功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单纯的功力积累并非武道最重要的指标。
更关键的是自身用来发挥数值，并建立各项特殊机制的武功根基。
如今晏无明内功根基将近全毁，宛若寻常人硬生生挖掉两腰子，按照常理来说，至少需要多年静养，才能逐渐恢复过来。
这还是得建立在营养充裕，滋补用的天材地宝管够，自身掌控力足够精细并且精通此道的份上。
悲惨案例如“霸刀”岳山，纵有“换日大法”秘籍，又得碧秀心好意推演指导，依旧多年未见成效。
晏无明不知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但他没有任何浪费的余裕。
悠悠苍天，时不待我。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晏无明念头生生灭灭，不自觉地把两掌竖合，掌心微虚，如莲花之开放。
接著两掌仰上相井，状如掬水，忽又化为两手反合十指相绞，变化出种种不同的手印。
万念归一，虚无缥缈。
恍惚渺冥之际，内外的分隔得到打破，虚极静笃之中，身内法轮逐一转动，正是薅自慕容博的“换日大法”。
此法须以“六合成就修行“，循序渐进的通过修炼“气、脉、轮”，而把生命的潜力发挥出来，与天地合一，夺天地之造化，秘不可测。
晏无明此刻正运起“身、口、意”三密秘修法中，“身印”中最重要的一环手印。
他左手启慧，右手得定，五指各应五大“地水风火空”，再通过双手十指与内外的贯连为经，修练体内的五气、三脉、七轮。这“气、轮、脉”实乃天竺内功所侧重人体秘藏，与中原武林的奇经八脉异曲同工。
牢晏精通吸星大法残篇，远比常人了解肉身细微经脉，在这方面算是驾轻就熟。
随着手印切换，他整个人仿佛燃起了一把火，精气神三宝作薪柴，熊熊圣火，燃吾残躯。
辅以一阳指蕴生万物的奇力，激发潜能，补充元精，好似再泼上了一捧热油，骤然间炽意大盛，周身放宝光。
轰隆隆的沉闷巨响从血肉之躯爆发出来。
任谁听到这种声音，脑中立时都会联想到拔地成山的画面，并被那夺天地造化的伟力折服。
如果把晏无明先前的躯体比作遍布蜘蛛网的琉璃盏，华而不实，外荣内枯。
那么经此一烧，他已经重新变回千锤百炼的精铁、不坏的金刚。
再进一步的话，则需要观想大日如来，实现与之互换，即身成佛的深义。
石之轩正是把这最关键的篇幅换成了“舍心印”，让慕容博给自己带上笼头和嚼子。
晏无明缺少这部分精妙，但不要紧，仅靠现在部分，他已经掌握开启佛门秘窍宝库的锁匙。
只见鸠摩智所赠那幅古卷，似与“换日大法”诸多手印产生微妙共鸣。
无数飞天、龙女、女阿修罗、空行母、明妃、菩萨、佛母，仿佛要从图纸里走出来，要进驻到他心海。
或是跪趴高高撅起，或是双足弯至胸前，又或玉趾同黛眉平齐，又或浑圆向对撞压扁。
数以百计的佛陀说法场景，授经对象容貌各异，无一相同，神仙姐姐、慕容秋荻、秦梦瑶皆坐莲台，甚至还有无情等不曾产生过特殊想法的正道友人，又或者昔日戏言要收编他做门下鹰犬的赵师容，以及其他不认识的生面孔。
对晏无明来说，就像贪婪好财的人，来到一个任他肆意夺予的宝库，那种兴奋狂喜的感觉，实在怎都说不清楚。
若在以前，晏某人只会注意到佛陀如意之宝，眷属莲花之纯洁，当两者悲乐一体，便可开启涅槃之通途。
现在离五欲而观空，方能眀悟男女双方正透过不同的手印，贯通眉间轮、心轮和顶轮的三气，各自对应着特殊关系。
他福至心灵，遂以无上瑜伽密乘，替代换日大法核心。
“三密加持，即身成就！”
晏无明口诵真言，周身一颤，心海已浮现出一尊浮屠般巨大的吉祥胜经幢，居中分别浮现喜金刚、胜乐金刚、密集金刚、时轮金刚、以及大威德金刚这藏密五大金刚法相。
这五大金刚，乃是藏密无上瑜伽部所供奉的五大本尊，亦为藏密中最难修行的本尊相。
如今牢晏以强横无匹的精神修为，将之尽数显化，其中的每一尊，都可以铸就一流高手级数根基。
唯差徐徐图之，积攒填充功力，把金刚虚形化作金身实相。
但晏无明知道鼹鼠很急。
所以他先急一急。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梵我如一，花开见我，法轮恒转，生死无常——轮！轮！轮！”
他默运玄功，运转快慢九字诀，道出似偈非偈的话语。
天地之间，似有晨钟暮鼓回荡，震得皇宫内外，寺庙民居，千百佛像微微颤动，传出若有若无的云雷狮子吼。
却是晏无明通过运行大法，算定这大理国都，如此崇尚佛法之地，必有善信居士无算。
他祭起“快慢九字诀”，把信众顶礼膜拜所附着在神象上的精诚念头全数聚合起来，引动附近十八里之内的香火信力全集中于心海吉祥胜经幢。
霎时间，灵台之上的五尊金刚法相，其虚影逐渐凝实起来。
万千信众的香火念力，徐徐转化成真气洪流，如浪崩潮卷，似天河悬瀑，浩浩荡荡地涌出，自头顶灌注而下。
天地自然，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哪怕一粒微尘，都蕴含无形元气。
有情众生逸散开来的念头，同样属于元气的一种。
只不过，常人利用元气往往都得经过有形介质转化，像是采集草木之属的药材，按照效力强劲的方子服用，再耗费时间，习武强身，温养气血，一点一滴积累。
活人如此，死物也类似。
此界也存在“法宝”、“奇物”之说，诸如大轮寺的诸多风铃、经幡，都是受了百来年香火供奉，哪怕是在粗通密法之人手中，都能发挥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效力。
刘独峰的“捕神六宝”也属此类，什么轩辕昊天镜、灭魔神丸，运使起来就跟施展了斗转星移、移魂大法等武学一般。
只不过，这种法宝的威力一向恒定，任是谁来使用，最终效果都大差不差，也很难威胁真正的高手。
更远远达不到志怪话本里，神佛妖魔斗法开山断流的程度。
唯有炼神、炼气的先天高手，能够直接高效率调动无形元气。
但其他密宗、道门高手，就算习有此类法门，也不过是运于身外，如同练气先天神异里的“天人合一”那般，来个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借火势、火助风威，临时增幅招式罢了。
像晏无明这种一上来就玩内炼入体，硬生生吞吃，转化为己身根基，任谁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顺便询问是谁给予的勇气。
而他触犯禁忌，自也需要付出代价。
说英雄谁是英雄原作里，元十三限就与达摩神像融为一体，息脉相连，血肉相依，借助其上附着的善男信女念头灵力悟了道，到头来仍为菩萨悠久岁月造化的金身所困。
如果说这些香火念头当做一味药来分类，那绝对可以算作虎狼之药，甚至放到剧毒之物的行列。
饮鸩止渴，极为考验人身承载力。
只见那真气洪流，辉煌灿烂，一片金黄，绚丽耀眼，其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微不可查的灰黑色烟气，却是无数信众求神拜佛时候泛起的私心杂念。
任何有志于宗师境界的武人，都会对此物唯恐避之不及，以免魔障缠身，困顿不前。
晏无明早已炼就宗师心境，虽能时时勤拂拭，不怕日后清理不干净，但短时间内沾染的尘埃也太多了点。
他双目紧闭，盘坐于身前，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宛如海岸旁的礁石，承受着狂潮冲击，渐渐有不支的趋势。
牢晏此刻所穿衣袍，乃是无量山琅嬛福地翻出来的好宝贝，以天山雪蚕丝为材料，每一根都坚韧无比，质地轻盈偏偏具备极其坚实的质感，可以让小鼹鼠享受绿巨人待遇，再也不必担心君子坦荡荡。
受他心头杂念影响，已然散发着幽幽玄光，就像是扯落暗夜天幕织就，一眼望去，给人以不敢直视的感觉，仿佛双眸凝视深渊。
香火信力本就难以收羁，一旦失控，立即反扑，倘若晏无明处于全盛状态，要想要强行镇压也并不算难，现在却只能采取其他转圜方式。
眼见无法一蹴而就，速成无上瑜伽秘乘圆满，他当机立断，再运《山字经》，融炼五大金刚法相。
“泥佛不渡水，木佛不渡火，金佛不渡炉，我舍佛成人！”
成佛非我愿，唯求三千世界大自在。
唯有人，才可以自渡。
不同手印融合为一，入我我入，人天合一，将《山字经》奇力推动到极致。
这股奇力能够化消天下武学间的克制冲突，串联“换日大法”、“快慢九字诀”、“无上瑜伽秘乘”，使其在体内的演化路线完全改变，演化出最适合本心的法相。
——大黑天！
大黑天是毗卢遮那佛，也即是大日如来降魔时呈现出的愤怒相，位居诸多护法神明之首，实乃密宗大法中最擅长争斗杀伐的本尊相，亦是攻无不克的战神。
晏无明修成大黑天法相，整个人瞬间神光奕奕，仿佛腑脏、骨脉、筋络、皮肉、血水......人身每个部位都由佛门七宝雕琢而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他破而后立，败而后成，人神合一，也人神一体，功力直趋三甲子之数。
但神额多出的三条圣印，却将大黑天所剩无几的佛门慈悲尽数散去，化作一尊魔佛！
此魔名唤湿婆，正是天竺梵教三相神之一，司掌破坏与重生权柄。
湿婆要接受供奉，却不能供奉神象，只能供奉名为林伽的石柱。
这石柱便是无上瑜伽秘乘隐喻的如意之宝。
按照佛门正统修法，务须断欲不思淫，方可暗合佛法中的妙谛，顿悟自性见世尊。
但晏无明本着实用主义精神，并不寻求涅槃清净，反而能够念头通达，运使毫无阻滞。
固然以其心境修持，这个状态只能稳定维持三刻钟，比光之巨人好不了多少，却也足以震惊不知多少密宗行者。
他脸上已经露出要放声大笑的神情。
却闻一声娇笑：
“好！”
笑声来自地牢深处，秦梦瑶美目睁开。
一剑光寒，也斩他人也斩我！
? 第121章 修罗言语，明妃赌约（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