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这样的武功面前,他竟然完全没有拔剑的勇气?他这样的人,还配做剑客吗.......
马行空浑身僵硬,勉强吞了口唾沫,然后心里就是一片悔意。
他前几年与霍天青过招,受过沉重内伤,被废去近半功力,只能靠溜须拍马,奉承迎合,背靠“珠光宝气阁”生活。
他本以为自己这种刀头舐血的人,做出了最老成持重的选择。
但现在,更多杂念泛起。
为什么不告老还乡?为什么不金盆洗手?为何要眷恋不去?哪怕今日侥幸渡过,明朝再碰上类似的硬茬,可还有活路......
两人心慌慌,意乱乱,竟是气血逆冲,当场走火入魔。
霍天青这名大总管,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不假思索,撑开真气,隔绝血水,神情越发凝重。
好在陆小凤与花满楼心善,退避时候没忘顺手把人捞走。
今非昔比。
晏无明当下所发心剑,不仅发挥山字经的心识异力、运使移魂大法的精神干扰,就连嚼铁大法所含天地交征大悲赋的残篇真意、魔种宝石内蕴的极恶玄阴剑意,都给融汇了一部分进去,当真邪性到极点。
陆小凤也好,霍天青也好,都是当世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阅历眼界之高,远超同济。
但他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破解方法。
唯剩一个西门吹雪,他心不动,身自不动。
我心如铁,坚不可摧。
菩提明镜,本无尘埃。
魔吞天地人不乱!
但见天地一白,一瞬间有无数光芒闪烁,洒落片片梅花,花谢花飞花满天。
在这其中,最耀眼的无疑是一柄剑。
每一滴血雨,都在倒映着锐利的剑光,甚至盖过本身血色。
西门吹雪一剑刺出,已到了晏无明身前。
寒星四射,遍布漫天,忽然一收,并作一剑。
剑气霎时间如风起云涌般呼啸起来,形成了一阵席卷天地的风暴,将晏无明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此时“心剑·断清净”的变化,已经推演到极致,却依旧受制于西门吹雪的“至诚之剑”。
可晏无明结合近期感悟,福至心灵,神力再催,再生全新变化。
万千血雨尽没,心剑归一,隐而不发,空空如也,达到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空空冥冥境界。
此剑再斩,无有因果,不存业力,断羁绊,灭恶缘,若灵犀一指点出,天下武学,尽化为无。
西门吹雪剑法已入化境,剑非剑,我非我,剑我如一,招中凝练的精诚剑意竟也随之消解。
如同一副千古名画,失去了点睛一笔。
有形无神,其招自破,两人顿时从斗剑法,变成正面相抗。
只听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用来宴客的整栋水阁像是埋藏了千百斤炸药一般轰然爆裂开了,逼得六道身影不得不退出。
那声响传遍天空大地,百十吨的水珠铺天盖地地飞上苍穹,远远看去就好似是烟花绽放一般,又过了一会儿,才下起真正的大雨。
风烟俱散,碧空一洗,异象全消。
现场只剩两人。
“锵!”
晏无明左手的两指,夹住了西门吹雪刺来的长剑!
“灵犀一指!?”
及时跑路到百丈开外的陆小凤失声叫道。
这里面的秘诀,他是传授过牢晏,但这才过了七天啊。
“你怎么这么快就练成了灵犀一指,不,不对,这不全是灵犀一指,你还汇融贯通,自创新招,这怎么可能,这没道理啊啊啊啊。”
陆小凤吓了一大跳,像是炸毛的猫儿,隔着大老远上蹿下跳。
晏无明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看着眼前对手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仿佛还在品味那一剑的余韵。
良久,他才问道:“修罗王,此剑何名?”
“这是属于我的灵犀一指,更是属于我的......”
晏无明想到此招随心而发,又灵动非常,破去对手攻势,与神兵传奇里的名招,具有异曲同工之妙,说道:
“心剑神技·一剑藏空!”
西门吹雪收剑回鞘,道:“下一场,你打算什么时候打?”
对于这个问题,有任何犹豫,都对不起自己的武侠迷身份。
晏无明干脆利落答道,“月圆之夜,紫禁之巅,时间由他定。”
那个他,自然是指叶孤城。
西门吹学点点头,道了声好。
随即,晏无明用一种蟒蛇看到不知死活老鼠的眼神,望向另一边的霍天青。
? 第166章 局中有局黄雀动(4000)
晏无明是中了毒不假,但从头到尾,方应看都弄错了一件事。
对他来说,这幅重生的躯壳,不过元神载体而已。
他成功开凿“北海玄冥”,把北冥真气贮藏虚空,又依靠“大黑天法相”承接佛门功力,肉身情况好坏与否,并不会太过影响武学招式发挥威力。
普天之下,能胜过晏无明的人不算少,但能在他剑下不败者,同样不会多。
想要靠下毒激化局势,牵着牢晏鼻子走,无异于痴人说梦。
水塘渐渐恢复平静,已没了一池碧荷。
落在聚拢过来的珠光宝气阁供奉眼里,这样的画面非常杀风景。
更煞风景的话语,从晏无明嘴里道出:
“操纵青衣楼杀手谋财害命,好一个天禽门,好一个霍天青。”
他远远望着霍天青,心神完全锁定对方气机: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锵——”
西门吹雪收剑而回,目光冷寂,泠泠然退至陆小凤身旁。
在场众人隐隐分成两派,宾客与主家彼此对立起来,却受牢晏引导,矛头指向霍天青。
霍天青脸色一沉:“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晏无明平静道:
“天松云鹤,商山二老,是你家大师兄、二师兄。”
花满楼脸色不由动容。
商山二老乃是北武林泰斗级别人物,与他父亲花月令同辈,但年纪更大,据说数十年不曾行走江湖,黑白两道依旧记得两人威风。
他是瞎子不是聋子,就算是聋子也该听过这名号。
晏无明继续说道:
“前任关中大侠山西雁都是你的徒孙,只因天禽老人正是你的亲生父亲。”
花满楼这才知道,传闻只收过商山二老为徒的天禽老人,这位武道之上的宗匠,前辈中的前辈,居然还娶妻生子过!
那“关中大侠”山西雁,则是天禽门一众徒子徒孙里很为出彩一位,轻功、掌法,皆为双绝,又有种,又够朋友,是一个大好人。
就是好人不长命,前几年给公孙乌龙一巴拍死了。当时金钱帮还蛰伏暗处,天禽门想要报复都找不到人。
霍天青气笑了,喝道:
“以我的年纪,以我的身份,何须行那宵小之事。”
这其实是他利用灯下黑,来替自己打掩护。
这小子出身名门,天赋极高,年纪轻轻练就武学上乘境界,一直都被天禽门的徒子徒孙保护着。
所以霍天青想要搞个大新闻,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把金鹏王朝的遗产吃干抹净,便是霍天青把上官飞燕搞到手后,萌生出来的想法。
简单来说,这是一头二世祖,还是一头阿祖,成不了龙。
今日水阁凉亭的饭局,是霍天青与上官飞燕共同设计,促成陆小凤等人针对珠光宝气阁大老板阎铁珊的围杀。
但现在正主还没登场,晏无明就掀了桌子,砸了锅,矛头直指自己.....还睡了自己的女人!
要不是为了大计,霍天青忍屎忍尿也忍不了这奇耻大辱。
“你说得对,我觉得要夺取金鹏王朝复国遗宝,怎么也得天禽老人在背后指使,这才有那个胆量。”
晏无明阴阳怪气起来:
“话又说回来,生出你这个儿子,他那老东西觉得很不光彩,没准当丑闻看呢。
否则的话,外头哪会没几个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
这话实在太打脸,嘲讽力度直接拉满,陆小凤细细想来,又不无道理。
他跟坟头草三丈高的山西雁是朋友,知道霍天青这号人物,却不晓得对方还是天禽老人的子嗣。
一树梨花压海棠,鸳鸯被里翻红浪,究竟是哪家女侠被天禽老人按在床榻......咳咳,不行,得想正经事,不能发散到兰陵笑笑生话本。
“好!好!好!好一个一派胡言!好一个鬼话连篇!”
霍天青双眸精光爆射,脚掌含怒发力,震得地面龟裂,又没有碎石泥土爆射开来,而是受到浑厚先天真气粘连:
“我看你是为了蔡京敛财,打起珠光宝气阁的主意来!”
陆小凤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
晏无明虽然与他朋友一场,两人相识微末,但他也必须承,认这家伙心黑手辣,是太师府依仗的重将。
众所周知,天禽门立身白道阵营,与神侯府交好。
甚至扩张到金陵的分舵江南凤庄,庄主之女凤来仪都加入了六扇门,是亲近诸葛先生一系的正直捕快。
不等他理清思绪,对比两方信息,想通这一切,霍天青的怒火已到极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牢晏不仅给他一顶原谅帽,还狠狠把天禽门名誉踩在脚底,再不翻脸的话,真当他是泥捏菩萨呢。
“休要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我正想领教一下你的心剑神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