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全真日渐凋零,古墓人丁单薄,也没多少武林同道,胆敢不给她们薄面。
但李莫愁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荒郊野岭,撞见个这般厉害的采花淫贼,明知她身份还敢肆意妄为!
——在深山老林,衣不蔽体,坦坦荡荡,对自己淫笑,说不是图谋不轨,说不是采花淫贼,谁信?
“这什么青龙会,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从未听闻......”
饶是李莫愁早有觉悟,势要忍辱负重,伺机复仇,此刻也惴惴不安。
对方光看实力绝对已经笑傲同辈,简直让人怀疑会不会是哪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不顾身份,以大欺小。
背后势力似乎更加恐怖,就连祖师婆婆都不放在眼里。
她强撑着架子,硬气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言!”
晏无明脸上笑意更浓,开出了条件:
“我这回出山行走,还缺了名剑婢。
不如从今天起,姑娘且来屈就,晨昏定省,服侍左右。”
剑婢,服侍。仅听到这四个字,李莫愁就联想出了一大堆少儿不宜的春宫图画面。
她莫名有股里里外外都被人抚摸的感觉,被绑得密不透风的胸口发痒,足弓微微弯起,腿脚有些发软。
李莫愁对于自己的姿色,很有自知之明。
曾有不知死活的好事者,排列点评过所谓的百花谱。上榜的美人,无一不是倾城绝色,她和师妹小龙女都排名前列,武林中的仰慕者、觊觎者不计其数。
可恶!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越英俊的男人越会好色!
这家伙空有一身好皮囊,人却那么下贱无耻,冲着这方面而来!
但李莫愁心里骂归骂,羞愤万分之余,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痛不欲生,甚至可以说有种被肯定的莫名窃喜。
———不是谁都像陆展元那负心汉有眼无珠!
晏无明撇了她一眼,见道姑脸色绯红,心中有数,嫌弃道:
“寡廉鲜耻,别想太多,在下行得直,坐得正,比天下第一君子还要君子十倍,完全不感兴趣姑娘那两团白面炊饼。”
这话攻击性不高,侮辱性极强,如果李莫愁还能忍耐,就不是天生疯批圣体了。
忍!忍辱负重!忍……忍个大头鬼!
她明知会触怒对方,还是忍不住回怼:
“京城天下第一庄收罗的奇人异士,皆存有力争天下第一之志向。
那天下第一君子,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人人交口称赞,侠名远播八方。
就你这个奸邪鼠辈,哼哼,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晏无明轻咦了一声:“哦?还有这种事情,我倒是并不相信。”
李莫愁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恶贼!你,你别得意太早,我,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
晏无明神态自若:
“姑娘若能杀,我就你来杀。
不过,我看总有一日,你会服服帖帖,跪在我脚下。”
说完,他也不再管李莫愁,兀自将巨阙剑掷于其身前。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对付这种不算太聪明的偏执女子,必须要以绝对的强势占据主导。
但些许攻略手段,不过顺道为之。
他实已在调整状态,规划着如何凭借假身份,一见幕后之人,从对方图谋李莫愁乃至古墓派的连环局截胡好处。
武道神关之关键,在于心神层面的超拔。
晏无明从“太祖坐金銮”悟出武道真意,虽未证得六识通明,精神修为已具备相当火候。
六识者,以意识为本。他漫游山水,行至此地,或许并非单纯巧合,而是依循着形而上的直觉指引。
等到翻完《五毒秘传》,更生出某种模糊的灵感——此行将遇贵人,难度不高,却回报颇丰,受益无穷!
侧重炼神修行的武道高手,往往能够不见不闻而知深浅,凭借六识趋吉避凶。
当然,这种心血来潮并非每次都准确,谁也不能算定未来,或许一念之差,结果便截然不同。
打铁更得自身硬,如同苦海争渡,既要熟知水性,亦需一艘大船,否则力不从心,只能随波逐流。
篝火熊熊燃烧,在夜色下摇晃出扭曲的影子。
李莫愁纠结过后,果如晏无明所料,捧起来了这件神兵。
他不担心太阿倒持,被李莫愁抄起巨阙剑追着砍。
这东西自具灵性,剑术不精的人得不到其认可,根本拔不出来,甚至会受到反噬。
晏无明靠着顶头上司展总捕帮忙,借助巨阙剑散发的锋锐气息淬炼躯体,熬了大半年,取了个巧,才勉强具备拔剑的资格。
而被迫兼职婢女的李莫愁,则感到无所适从,她没好气地道:“接下来呢,你待如何!”
“先去嘉兴,买上一把二胡,再到陆家庄吃席,顺便一见此书主人。”
说完,晏无明拾起佩刀,也不待李莫愁回应,便将手中《五毒秘传》扔了回去。
李莫愁伸手接住,不明其意。
这东西是蓝凤凰相赠的礼物,一直被她贴身收藏。
自从明教大分裂后,日月神教这一脉便扎根苗疆,鲜少在外活动。
她与那位好朋友也许久不曾见面,对方怎么可能会在嘉兴现身?
什么陷阱云云,李莫愁只当这恶贼在胡说八道,不愿透露其真实想法。
但晏无明欲往陆家庄一行,正合了她心意。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陆展元对质,向那负心汉讨个公道。
但李莫愁没有察觉,她心心念念之人,除了陆展元外,又多了个“淫贼”,甚至比前者还要更着紧。
道姑亦步亦趋,跟在晏无明后台,想起自己连对方姓名都不知晓,嘴上不由阴阳怪气:
“都说大丈夫敢作敢当,不像有些人自诩君子,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晏无明头也不回,直接回以黄腔:
“大丈夫能屈能伸,姑娘早晚会见识的。
倒是没想到,姑娘那么快就准备把在下记挂在心了吗?”
他随口胡驺:
“免贵姓慕,慕英名。
我怕家中夫人误会,外人面前,你唤我公子即可。”
第36章 四条眉毛,毒舌小鸡
武林中人常说的“江南两个陆家庄”,指的是嘉兴与太湖两家。
后者乃是“东邪”黄药师门下四弟子陆乘风开创,统领太湖水盗,与“七大寇”多有往来。
太湖陆家庄经常打劫贪官污吏,同苏州应奉局的“东南王”朱勔时有冲突,阻挠花石纲开凿挖掘运输。
嘉兴陆家庄则占地颇广,坐落在南湖之畔。
此处风景秀雅,回廊九曲,四面莲塘,不同于寻常庄子高墙大院的布局。
主人陆展元固然是武林中的一号人物,但能与陆乘风相提并论,其背后势力,呼之欲出,正是平安票号陆家!
陆家庄本是江南豪门世家花家,赠予陆家老太爷的寿辰贺礼,数十年前分给了陆展元这一支小宗。
晏无明与李莫愁到后,当即被请入后院。
一路走来,入目所见,俱是喜庆的色彩。
红绸铺地,鲜花拼成大大小小的花圃,五颜六色,甚为艳丽。
晏无明在京城办公的时候,见惯了钟鸣鼎食的奢遮人物,对此熟视无睹。
倒是李莫愁,心头苦涩愤恨,走得不甚自在。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与陆展元成婚的场面,必定花好月圆、美不胜收。
可现在,负心汉却将自己弃如敝履。
那什么何沅君,到底好在哪儿?能够比得上自己?
两人并肩而行,跟随着庄客,穿过正门、过道,来到宴席会场,一间热闹哄哄的五丈高楼。
厅堂里,安着几十张红木圆桌,乌木筷子镶银丝,官窑碗碟绣金边,端的是气派非凡。
席间来了不少江湖好汉,人声鼎沸,把盏言欢,热闹非凡。
“嘿,你听说了吗,衡山派刘三爷家发生的血案,幕后真凶竟然是个隐藏甚深的黑道帮派所为,叫什么金钱帮来着。”
“哼,这些黑道崽子,不择手段,无耻至极。好在神侯府联合八大门派,破了其好几处秘密分舵,据说连迈入先天的一流高手都有伏诛,咱们大宋江湖,又能稳上一段时日咯。”
“却也不尽然,边疆那块不安稳啊,西夏吐蕃金国似乎都在蠢蠢欲动,不满意当初列国为了避免死伤,各遣棋武士较量划分出来的界限。”
晏无明听了几句,便知晓是自己的翅膀发力了。
诸葛正我名不虚传,他派遣扁素问卧底,是要寻找里应外合、擒贼先擒王的机会。
原著里,四大名捕办过的惊天大案,好几件都是类似的流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诸葛正我同样能当机立断,根据手头已有的线索,追查到底。
上官金虹措不及防,吃了个闷亏,应该会忙得焦头烂额,龟缩蛰伏舔伤口,暂时没精力来找他麻烦。
当然,晏无明更清楚,这也是佳人为自己争取到的全部帮助了。
神侯府的敌人太多,盟友太少。
一如上官金虹不可能打上东京汴梁,直接挑战诸葛正我的“惊艳一枪”。
诸葛正我亦得徐徐图之,没法直接将金钱帮一网打尽。
饶是如此,晏无明这边承受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他面露笑容,好不春风得意。
李莫愁看在眼里,只当这家伙在看自己笑话,越想越生气,眸中仿佛都燃起了两朵寒焰。
像她这样的绝色美人,不管去到何处,都会成为最闪亮的那枚明星。
还没有选好位置入座,就有不少江湖客两眼放光,想要凑过来套近乎。
可视线一与道姑对上,无不遍地生寒,有种如坠冰窟之感,纷纷不敢动作。
这下谁都知道此女武功不凡,内功修为深厚,属于不好招惹的母老虎,似乎还气得准备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