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老江湖,更隐隐捕捉到某种异样的氛围,都静了下来,闭口不说话。
只有少数粗人傻子,心里还在冒酸水,对李莫愁身边明显关系亲密的某人艳羡不已,嘀咕这美人儿口味也太奇怪了吧。
——晏无明在半路小小做了个易容,给自己整了张沧桑大叔脸,看上去至少老了三十岁,与李莫愁站在一起,显得格外不般配。
也是在这个时候,最靠里头的那张桌子,传来了有些贱兮兮的声音:
“我先前还在想,姑娘究竟会选择什么时辰登门。
万一耽误了良辰吉日,打扰到洞房花烛,那可就罪过大了。
现在不早不晚,来得正好,两位不妨先试试陆庄主准备的美酒。
他可是有心了,不仅绍兴老字号的黄酒,连苗疆特产的百花蜜都采买了一批.......”
这个说话的人嘴唇上的两撇胡子,修剪得好像他眉毛一样整齐。
他似乎很喜欢笑,笑起来非常可爱。
但李莫愁听到一半,只想把那四根眉毛全都一根根拔掉,才能舒缓心头之恨。
“陆展元呢,叫他给我滚出来!”
她嗓音尖锐,语气歇斯底里,出掌雷厉风行。身形一闪,越过十丈距离,杀向说话之人。
李莫愁甫出招,便倾尽十二成功力,毫无古墓一脉的飘逸,而是如同长河滚滚,奔腾猛冲,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痛苦、愤怒、羞耻......通通宣泄过去!
猎猎风声,骤然响起,一浪高过一浪,冲出墙壁、厅堂。
在场宾客都是浑身一震,心跳加快,只觉碗筷、木桌都颤动了一下。
奈何李莫愁选择的对象,偏偏是她这条长河,无论如何都闯不过、冲不破、越不开的高山。
那人没有丝毫慌乱,眼神从容不怕,双脚没有动弹。
他风轻云淡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李莫愁的手掌。
刹那间,云过天青,雨过天晴,风声尽歇。
李莫愁欲再变招,已不可得,被对方连发指劲,封锁周身要穴。
向来如臂指使的古墓真气,甚至给牢牢禁锢回丹田之中。
于是,晏无明也不得不发话了:
“陆小鸡,性别男,爱好母,师承不详。
乃是最近几年,江湖中冒出来的年少侠士,与刚出道就博得盗帅美誉的楚留香齐名。
最强绝技灵犀一指,至今没有什么刀剑暗器是他夹不住的。
同样少有人能及的,还有他那机智、武功、酒量、脸皮厚度、好色程度。”
陆小凤这个家伙去年在樊楼喝花酒,醉成死猪没钱付账,还惊扰到圣架,被晏无明配合大捕头无情抓住,狠狠在卷宗记下一笔。
他现在抑扬顿挫,嘴巴说出来的内容,与当时陆小凤苦着脸,叫他不要乱写的卷宗一字不差:
“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未免太不给我慕英名面子了。”
第37章 人生四大铁,熟人相见
陆小凤眉头一皱。
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何时何地听到过这段话。
但陆小凤更肯定,今日之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张脸。
所以,他知道应该对与李莫愁同行的晏无明,保持应有的冷漠。
要问明白怎么回事,也得私下再谈:
“再说一遍,我叫陆小凤,不叫陆小鸡。”
话音落,陆小凤收回手指。
李莫愁连退数步,惊怒之余,又有点麻木了。
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随便遇上的人,都可以把自己搓扁揉圆,任意拿捏。
更让李莫愁感到心情复杂的是,晏无明这个轻薄自己的恶贼,现在还准备替她出头?
只见晏无明龙行虎步,神情睥睨,大踏步地走到陆小凤身前。
举手投足间,似有一种目空一切的味道,仿佛就连陆小凤这样的人物,也从来不被他放在眼里。
其他座位上的宾客,见状不由变色,心头忐忑不安。
难道是哪家黑道绿林邪派的高手杀上门了?
晏无明可不管旁人想法,一屁股坐下后,蛮横地猛拍桌子,简直像是一个钦差奉了一头皇帝的圣旨来县城拿人:
“怎么,你还想跟我抖威风?”
陆小凤眸中寒光冰冷,语气倒是平淡的很:
“算阁下倒了血霉,本来应该由花家七童守在这里,替陆庄主摆上一桌和头酒的。
可惜他急着去衡阳,视察家中产业,对照抓内鬼,只能换我陆小凤来了。”
陆小凤朋友很多,犹以西门吹雪、木道人、花满楼、老实和尚交情甚笃。
不过论起武功高低、实战水平,花满楼可就远不如前两位,也比不上陆小凤本人。
晏无明若有所思,听出陆小凤跟陆展元都姓陆,但其实没多大关系,这趟过来纯属顶班。
陆展元生怕李莫愁找麻烦,提前喊了花满楼压阵,花花却忙得团团转,因金钱帮在极乐楼造假银票一事被捅破而四处奔波。
没准大通钱庄的背后股东兼假银票最大受害者,万三千、花家、陆家都联手参与到神侯府对于金钱帮的专项治理行动。
晏无明与陆小凤对视片刻,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不敢出手?”
这个“敢”字用得极妙,听得陆小凤嘴角一扯,开始瞎编:
“阁下虽然强行压抑,但我看得出来,你必定炼就有一门杀气极重、威力万钧的武功。
一旦爆发出来,便是惊天动地的威势。
如果直接在这里过招,就算是我,也未必有几成胜算,更没法护住无辜者。”
这话一出,震惊四座。
在场宾客如坐针毡,心中涌现出极大的恐惧,要不是第一个跑路太过跌份,已经有人想要逃之夭夭。
这什么慕英名连陆小凤都自承并非敌手,必定是先天高手里的佼佼者,他们可不想遭了池鱼之殃。
陆小凤看了一眼李莫愁,目光在她腰间巨阙微不可查地停留一瞬,淡淡道:
“你若执意要战,南湖是个好地方。
这位古墓派的姑娘,可以先与陆庄主一见,把话给全部说开,有什么误会就都解除了。”
晏无明扬起眉毛:
“哦,你不怕我家这疯婆子一上头,把陆展元给大卸八块?”
李莫愁狠狠瞪了一眼某人的背影,但她这几天已经深深体会到晏无明的口舌有多厉害。
打又打不过,只能忍耐,三番两次下来,阈值不知不觉有所提高,就算心头杀意暴涨,身体反应都变得不那么强烈了。
陆小凤摆手:
“我对待不礼貌的恶客,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她被我点穴后,至少两天提不起半分功力,闹不出任何风浪。”
晏无明言简意赅,道了声“好”。
宾客们皆惊,尚未细细品味两人话语里的森然意味。
晏无明与陆小凤拳掌交接,劲风肆虐横扫,桌上酒坛杯碗骤然裂开,炸出一团团水花。
水珠还没落地,破空声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巨大,猛烈非常,仿佛两座石山长出了手脚,抵力较量,疯狂对撞。
伴随着飙射的劲风,他们的影子投到墙壁上,忽的高楼震动,砖石垮塌,两人全都消失不见。
眨眼间,晏无明与陆小凤便交手了三十招不止,但绝大部分宾客都没法看清他们的轮廓,遑论更细微的攻防变化。
现在更不可能插手此间厮杀,只能听着远处传来的雷鸣巨响,掌心冒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声,紧张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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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既非生死之争,场面远比外人想得要从容。
晏无明与陆小凤与其说在拼斗,不如说是单纯的炸鱼玩。
浪花飞溅,潮水翻涌,陆小凤实力胜过晏无明不止一筹,听懂暗示后的演戏,看上去有模有样。
他打得游刃有余,嘴巴连连追问:
“喂喂喂,你既然知道我拜托大捕头封存的卷宗,定是神侯府中人,不知是诸葛先生门下哪位弟子?”
他完全没往晏无明身上去想,毕竟“慕英名”显露出来的实力,远非晏大捕头所能企及,前后形象差距宛若小白兔与霸王龙。
“啊,我知道了,你便是传闻中最为身份神秘,无人知晓的黄字第一号密探,是也不是?”
晏无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若自己编个身份,难免留下破绽。
但顺着陆小凤思路去圆,便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庐山真面目:
“陆小鸡,是我。
方才失礼之处,多有得罪,还请你海涵。”
陆小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信半疑:“怎么会是你这不长眼的,你居然有这等武功?”
两人之间的交情,缘起青楼,尔后在风月场合经常碰面,虽是泛泛,却也算得上同道中人。
吹牛打屁的时候,晏无明通常把他贬低成小鸡,陆小凤也不吃亏,嘴巴直接损回来。
“切,你又不是樊楼花魁,怎么知我深浅。
长话短说,我在衡阳城那边,不仅侦破金钱帮伪造假银票,还发现了一个惊天阴谋。”
晏无明说的句句实话,也与陆小凤想掌握的消息吻合,让他心头疑虑打消不少
“怎么回事?”
陆小凤问道,却听到一句让他脸上笑容完全消失的话语:
“日月神教教主,意欲重出江湖,风云再起。”
第38章 陆小凤之友基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