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囡囡眨着眼,似乎压根没听到那声音。
唐生站在那里,神色未变。
他窥探过不少太古生物的识海,对那种古老拗口的语言并不陌生。
然后唐生当场就怒了,直直对上了神源内部那双睁开的眼睛。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骤然抬高,字字清晰。
“吾乃大帝帝使,奉命收回神药,探查棺椁,尔等守陵者,敢对帝使不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龙洞中回荡开来,站在那里身形笔直。
头顶定海神珠的银光落在他肩头,将他那张俊朗的面孔映得多了几分不容违逆的威严。
他确实不是帝使,但他嘴上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理直气壮的底气。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神源之内,白发祖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青筋从额角浮起。
似乎下一刻就要破源而出,狠狠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昔年这里确实是太古皇族的沉睡之地,从万龙古皇的时代延续至今,这片祖地是他们一族从未离开过的根基。
但后来狠人来了。
她将帝棺沉入万龙巢最核心的几处龙气交汇之地,以九条龙脉的天地大势滋养帝躯。
帝棺镇压龙巢,这是他们一族的耻辱。
数十万年来,那几口棺椁占据了整片万龙巢最核心的造化之地。
将九条龙脉的精华尽数截断在棺椁周围,只将多余的、边缘的龙气施舍给外围的族人。
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将其移走,但每一次靠近棺椁都会被那股极道帝威反噬,轻则修为震荡,重则当场重伤。
久而久之,那几口棺椁便成了一族心中不能言说的隐痛。
而此刻,一个外来的修士站在他们祖地深处,以“帝使”的身份提及此事,语气里还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
那种屈辱让他心中几乎满是暴怒。
他们堂堂太古皇族后裔好似成了守陵人,守着那几口他们不敢碰的棺椁,成为了不敢追究其来历的沉眠者。
唐生这句话,无异于直接捅在了他们肺管子上。
但他在最后关头,将那股暴怒压住了。
目光从唐生脸上移开,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停下,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只看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太像了又不像。
神源块表面细密的裂纹,蔓延到边缘时便停滞了。
稳一手,克制!
第139章 倒反天罡!横行万龙巢!
白发祖王努力将气得翻涌的气血压回去。
厉声说道:“再无敌惊艳的大帝,终将归于黄土。“
“大帝非不朽,她的神念破灭二十万年以上,早已凋零在岁月中。“
他的声音在这一句上骤然加重,“冒充帝使,年轻人,莫要自误,否则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唐生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周身气息猛然攀升了一层,暗金色的光焰在他皮下无声流转。
目光炯炯的直视神源中的那双眼睛,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对方如果真这么想,就直接动手了。
“老龙皇从太初古矿亲自出来,都不敢说这句话。“
祖王脸色更难看了,唐生看起来比他更生气,压抑着愤怒继续开口:
“大帝功参造化,岂是尔等可以猜测窥探的,妄图挑衅帝使,挑衅禁区使者,你取死有道!“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虚空一握。
暗金色的吞阳真火在他掌中凝成一团炽烈的光,火光在龙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整片空间的温度骤然攀升。
那光越来越亮,像是一轮微缩的太阳正在被他从虚空中攥出来。
他来到神源前面,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分明是要上去一巴掌,当场打碎神源,将白发祖王揪出来。
身后,黑皇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随时准备逃跑。
段德也被师父的勇气镇住,颜如玉抱着小囡囡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谁都没想到唐生会做到这一步,不怂就算了,竟然直接要对一位祖王动手。
看起来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不是知道师父的底细,他们就信了。
胆子太大了。
然而,神源前方的虚空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层层细密的阵纹从石壁上浮现,精准地覆盖在那块神源块的周围。
阵纹亮起的速度极快,从出现到笼罩神源不过顷刻之间。
神源块在阵纹的包裹中迅速变得模糊,微微晃动了两下,随即连同内部的白发祖王一起消失在了那片光芒中。
原地只剩下一层正在缓缓消散的阵纹余辉和几缕被搅乱的龙气。
唐生一击落在空处。
他表现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愤怒开口。
声音比方才还高,理直气壮地给暗中所有人训话。
“今日敢挑衅帝使,明日便敢挑衅大帝,本座离开之前,必须进行赔礼道歉!“
“不然我禀明大帝,将尔等驱离出去,大帝让你们为其护灵是心善,莫要不知好歹!“
整片万龙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唐生愤怒的声音在四方回荡。
龙气依旧在翻涌,但那几道原本盘踞在暗处的老古董目光同时变得极为复杂。
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隔着重重龙气和石壁,也能感受到那股被当面欺到头上来却不敢轻易发作的憋屈。
他们面面相觑,传讯的神识在暗中交换了一次又一次。
“岂有此理……倒反天罡……“
一道气极的声音在暗处低低回荡。
他们活了数十万年,经历过太古时代的征战、经历过万龙古皇的辉煌,目睹过不止一次荒古黑暗动乱的余波。
向来都是超然物外,从没有被人堵在自己祖地深处这样当面训斥过。
尤其对方还是个外来的修士。
更让他们心底拿不准的是,对方表现出来的那份底气太足了。
无法看透对方。
走在最前方那个自称帝使的年轻人,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虽然显露出来的修为似乎只是初入仙台,但他的实力极为诡异。
尤其是头顶那枚宝珠的气息极其空灵,超然若仙,他们之中无人识得来历。
他身后那条黑狗和那个胖道士更是不简单。
一个看起来不过道宫到四极之间的境界,身上却缠绕着几层连他们都看不透的古老印记。
另一个体魄浑厚,血脉深处隐隐有某种大帝的气息。
而抱着小女孩的那个侍女,体内流淌着帝血,持有帝兵。
“禁区使者……还知道祖上沉睡在太初古矿……“
暗中一道极低的声音在几位祖王之间流转。
“他说出这个来,说不定真是禁区使者,是那位的帝使。“
几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内心深处其实也一直有一个不敢深想的猜测:那位大帝是否真的已经彻底逝去?
那几口帝棺沉在万龙巢核心数十万年,棺椁上的道纹至今流转不息。
他们不是没有动过打开棺椁的心思,但每一次靠近都会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当年古皇都让他们忍一忍。
“出世之期已至,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盖过了所有的议论。
那道声音不重,却让所有正在传讯的祖王同时安静了下来。
“传讯冰雪宫,查询几人来历,在那之前,不要让事态再扩大。“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祖王的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响起来。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要给他赔礼吗?他似乎是个贪财之人。“
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太古皇族被赶出祖地的事情,在北斗不是没有发生过。
紫山,太古一族的无上圣地。
当年天皇道场,八部天将后代连同帝后全部被赶了出去。
太屈辱了!
当年那件事情闹得很大,他们并非完全沉睡。
每逢有大事发生,有帝与皇证道,也会醒过来洞悉大变故。
“占据了我们的族地,还要我们赔偿,简直是欺人太甚!“
另一道声音骤然炸开,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就算是真的,也绝对不给他赔偿!“
“等冰雪宫的消息再说。“
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在用那枚宝珠扫描棺椁,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只要不过分,就不要与他们为敌。“
只能如此了,很快达成了共识。
暗处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古皇您什么时候睡醒啊,他们欺天了!“
唐生没有听到那些暗中的传讯。
他转身往回走时,步子依旧迈得很大,像是真的在巡视自己该巡视的地盘。
他走过黑皇和段德身边时,两道目光紧紧地粘在他身上,要把他从头到脚重新认识一遍。
黑皇有些迷茫了:“难道唐生真是禁区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