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六壬神骰,眼中闪烁着狠厉。
那个姓林的千户,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手下的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先是在天仙楼抓了田伯光,废了武功,送去了衙门。然后又让一个端茶丫头签了卖身契,派锦衣卫上门打他的脸。
这个人,不好惹。
但不好惹,不代表他江别鹤就要认栽。
他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他倒要看看,那个姓林的,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十万两银子,就当是喂狗了。
但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他办完了刘喜交代的事,等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到时候,再慢慢跟那个姓林的算账。
第99章 铁心兰和小鱼儿
天仙楼,二楼包间。
叶君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门被推开,陆文昭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江玉燕。
江玉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伤痕被秋月处理过了,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她看到叶君,眼眶一红,但很快就稳住了情绪,低下头,喊了一声:“公子。”
叶君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看向陆文昭,道:“怎么样?”
陆文昭在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才开口:“大人,江府搜了一遍,该砸的都砸了,该翻的都翻了,江别鹤拿了十万两出来消灾。”
“十万两?”叶君挑了挑眉。
陆文昭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大人,这银子怎么处理?”
叶君看了一眼,没有接,而是道:“你留一半,回头把你们各自名下的人员补齐。”
陆文昭是百户,丁白缨也给了百户的位子,还有丁修,虽然懒散,叶君也给了个百户的身份。也就是陆文昭手下有三百个人的名额,现在才六十个人,差了二百多个,要补齐人员,要花费的钱可不少。
陆文昭愣了一下,没想到叶君这么大方,连忙拱手道:“谢大人。”
叶君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问:“除了砸东西,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文昭放下茶杯,脸色认真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道:“大人,还真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江府的布局图,画得十分精细,哪里是正厅,哪里是后院,哪里有花园,哪里是厢房,标注得清清楚楚。连院墙的高度、水井的位置都画了出来。
叶君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这个陆文昭,不愧是戚家军出身的人,做事就是细致。
“这是我在搜查的时候顺便画的。”陆文昭指着布局图上的几个位置,道,“大人你看,江府占地不小,但真正住人的地方其实不多。江别鹤住在前院东厢,刘氏住在西厢,中间是正厅,后院是下人和丫鬟住的地方,还有几间空着的客房。”
他手指在图上挪了挪,落在书房的位置上。
“我让人把整个江府都翻了一遍,发现了两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叶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说来听听。”
“第一处,是书房。”陆文昭道,“江别鹤的书房不大,但书架后面的墙壁敲起来声音不对。我当时多敲了几下,他脸色就变了,赶紧过来打岔,说那里是放祖宗牌位的地方,不让人碰。”
叶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处,是后花园的假山。”陆文昭继续道,“那假山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我让人在周围走了一圈,踩到假山旁边的一块地面时,声音明显比其他地方空。下面应该是空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两处我都没动,怕打草惊蛇。当时江别鹤已经被我们敲了十万两,要是再逼急了,他狗急跳墙就不好办了。”
叶君放下茶杯,看着布局图,沉默了一会儿。
书房,假山。
两个地方,都有可能。
但以江别鹤的性格,密室应该不会离他太远。他每天都要处理各种事务,待在书房的时间最多。密室在书房里,他随时都能进去,也方便看守。
后花园的假山,虽然隐秘,但离正屋太远,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来不及反应。
不过,狡兔三窟,江别鹤这种老狐狸,不可能只有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再去搜一次?”陆文昭问,“这次直接冲着那两处去,掘地三尺,不信找不到。”
叶君摇了摇头,道:“不急。”
陆文昭愣了一下,“大人,你不是说那密室里很有可能藏着狂狮铁如云吗?”
“藏着是藏着,但硬闯不是办法。”叶君道,“江别鹤现在已经被我们敲了一笔,正憋着一肚子火。要是我们再去搜,他肯定知道我们的目标不是辟邪剑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到时候他狗急跳墙,把铁如云转移了,或者干脆杀人灭口,我们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铁如云又不是自己人,要救他也只是顺手的,而且还得有好处,自然不能坏了自己的事。
陆文昭一听,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叶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道:“所以,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离开江府。”
陆文昭皱眉道:“让他离开江府?这恐怕不容易。他现在被我们盯上了,肯定小心得很,不会轻易出门。”
“那是他还没遇到不得不出去的事。”叶君笑了笑,转过身来,道,“你先下去休息,让兄弟们也歇着。等我安排好了,再叫你。”
陆文昭虽然不太明白叶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有多问,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叶君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
他等的两个人,应该快到了。
黄山城外,官道上。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女走在前面,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衣袂飘飘,容貌清丽,虽然风尘仆仆,但掩不住那股英气。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脸上带着几分痞气,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
这二人,正是铁心兰和小鱼儿。
铁心兰脚步很快,小鱼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我说铁姑娘,你走那么快干嘛?”小鱼儿抹了一把汗,“你爹失踪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茶,吃点东西,再慢慢打听消息,不好吗?”
铁心兰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累了,就自己歇着。我没空。”
小鱼儿快步追上去,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嘛。再说了,我听说这黄山城最近可热闹了,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了,各路英雄好汉都来了。你要是想打听你爹的消息,找我准没错,我从小在恶人谷长大,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打听消息这种事情,我最在行。”
铁心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跟着我,就是想找机会接近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鱼儿被说中了心思,也不脸红,反而笑嘻嘻道:“铁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小鱼儿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趁人之危。我是真的想帮你找到你爹。”
铁心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小鱼儿见状,赶紧跟上。
二人刚走到城门口,就看到几个穿着普通衣裳的人站在路边,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互相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快步离开,另外几个则若无其事地跟了上来。
铁心兰没有注意到这些,但小鱼儿在恶人谷长大,对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铁心兰身边靠了靠,低声道:“铁姑娘,有人跟着我们。”
铁心兰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低声道:“什么人?”
“不知道。”小鱼儿眼睛滴溜溜转着,“不过看他们的步伐,应该是练家子。而且他们盯的不是你,就是我们两个。”
铁心兰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冲他们拱了拱手,道:“可是铁心兰姑娘?”
铁心兰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是何人?“
中年男子笑道,“我家公子听说了铁姑娘要找父亲的消息,特地让小的来请二位过去一叙。”
铁心兰愣了一下,道:“你家公子是谁?”
“铁姑娘去了就知道了。”中年男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公子说,他有一些关于铁盟主下落的消息,想跟铁姑娘当面聊聊。”
铁心兰脸色一沉,急切道:“你知道我爹的下落?”
“这个……小的不敢乱说。”中年男子笑了笑,“铁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铁心兰咬了咬牙,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道:“好,带路。”
小鱼儿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铁心兰已经跟着走了,只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天仙楼,包间。
铁心兰推门进来的时候,叶君正坐在桌边喝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铁心兰,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鱼儿,放下茶杯,笑道:“铁姑娘,一路辛苦了。”
铁心兰打量了一下包间,又看了看叶君,皱了皱眉,道:“我们好像不认识。”
“一回生二回熟。”叶君笑道,“请坐。”
铁心兰坐下,开门见山道:“林公子,你说有我爹的消息,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叶君干脆利落地回答。
铁心兰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怒道:“你耍我?”
“铁姑娘别急。”叶君摆了摆手,“我虽然不知道你爹的具体下落,但是线索还是有的,稍微推理一下应该不难。。”
铁心兰愣了一下,手没有离开剑柄,冷冷道:“推理?”
“不错。“叶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铁盟主是武林盟主,武功高强,威望极高。他从半年前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半年里,江湖上发生了不少事,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江别鹤要召开武林大会。”
铁心兰皱眉道:“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叶君放下茶杯,看着铁心兰,道,“铁盟主失踪了,武林盟主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谁来当下一任盟主?自然是这次武林大会的胜出者。而最有可能成为胜出者的人,你猜是谁?”
铁心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江别鹤?”
“没错。”叶君点了点头,继续道,“江别鹤是江南大侠,名望够高,武功够强,背后还有大太监刘喜撑腰。他要是当了武林盟主,那就是名正言顺的江湖领袖。到那时候,刘喜借着江别鹤的手,就能把整个江湖都掌控在手里。”
铁心兰的脸色变了。
“但是,铁盟主不死,江别鹤就当不上盟主。”叶君道,“铁盟主只要还在,就永远是武林盟主。江别鹤就算召开武林大会,也只能是副盟主,永远当不了正主。”
铁心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铁盟主失踪,对谁最有利?”叶君问。
铁心兰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江别鹤。”
“铁姑娘果然聪明。”叶君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鱼儿在一旁插嘴道:“那还用说吗?江别鹤辛辛苦苦召开武林大会,难道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他要是不想当盟主,干嘛费这个劲?”
铁心兰转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
小鱼儿耸了耸肩,道:“你别看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脑子还是有的。这种事情,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铁心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但是,江别鹤是江南大侠,他怎么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