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嗤笑了一声,道:“大侠?铁姑娘,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越是表面光鲜的人,背地里越脏。我在恶人谷长大的,谷里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至少他们坏得光明正大,不藏着掖着。可外面这些所谓的大侠,哪个不是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个江别鹤,我打听过了。他老婆是大太监刘喜的干女儿,他靠着刘喜的关系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什么江南大侠,说白了就是刘喜的一条狗。他要是真的大侠,就不会巴结一个太监了。”
铁心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从小在父亲的庇护下长大,见到的江湖,大多是光明的一面。但小鱼儿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她心那层窗户纸。
叶君看着铁心兰的表情,知道她已经信了七八分,开口道:“铁姑娘,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铁盟主失踪,江别鹤是最大的嫌疑人。”
铁心兰抬起头,看着他,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你跟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小鱼儿也眯起眼睛,笑嘻嘻地插话:“对啊,林公子,无利不起早。你可别说什么敬仰之类的话,我小鱼儿不信这个。”
叶君笑了。
他看了小鱼儿一眼,道:“小鱼儿公子果然聪明。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道:“我是锦衣卫千户,江别鹤的干爹刘喜是太监。我们锦衣卫跟他向来是死对头!“
他转过身来,看着铁心兰,道:“刘喜想通过江别鹤掌控武林,我们锦衣卫自然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帮你找到铁盟主,就是帮我们自己。铁盟主回来了,江别鹤就当不上盟主,刘喜的算盘就落空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个理由,够不够?”
铁心兰和小鱼儿对视了一眼。
小鱼儿先笑了,拱了拱手,道:“林千户,这个理由,我信了。”
铁心兰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信不信,眼下这是唯一的可能,她必须要抓住。
叶君走回桌边,坐下,道:“好,既然铁姑娘信我,那我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
铁心兰道:“什么计划?”
叶君道:“我想让你以铁如云女儿的名义,写几封请帖,邀请江别鹤和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在城中的酒楼见一面。表面上,是说你有了铁盟主的下落,想请各位掌门人一起商议。“
铁心兰愣了一下,道:“你想让我把江别鹤引出来?”
“聪明。”叶君笑道,“你约他见面,他不可能不来。铁盟主失踪了半年,你作为女儿现身,他要是连面都不见,岂不是显得心虚?”
铁心兰点了点头,道:“然后呢?”
“然后,你拖住他。“叶君道,“我带着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去江府查探。只要事情和江别鹤有关系,肯定会留下线索,找线索,这个我们锦衣卫最在行了。而且,我们发现,江府很可能有密室,如果你爹还在黄山,估计被他关在江府密室之中,因为,据我所知,刘喜需要寻找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武林高手帮助他修炼吸功大法,而京城那边我们锦衣卫一直盯着他,可以确保铁如云没有被送去京城,大概率还在江府。”
铁心兰皱眉道:“你确定他府上有密室?”
“确定。“叶君道,“今天上午,我的人刚去搜查过江府,发现了两处可疑的地方。如果江别鹤真的关了你爹,那一定藏在其中一处。”
铁心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我来把他约出来。”
叶君转头看向小鱼儿,道:“小鱼儿公子,你呢?”
小鱼儿摊了摊手,道:“我就是个跟班的,铁姑娘去哪儿我去哪儿。“
铁心兰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请帖。
叶君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笔迹,暗自点头。
这个铁心兰,虽然年轻,但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不愧是铁如云的女儿。
请帖写好了,铁心兰放下笔,吹干墨迹,递给叶君过目。
叶君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道:“不错。”
他把请帖递给丁白缨,道:“去吧,先把江别鹤的请帖送到,其他的慢慢来。”
丁白缨接过请帖,转身出去了。丁修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小鱼儿一眼,咧嘴一笑,道:“你小子,有点意思。”
小鱼儿嘿嘿一笑,道:“你也不错。”
丁修没多说,转身走了。小鱼儿混不吝的性格还真的有点对他的胃口。
铁心兰看着他们离开,转头看向叶君,道:“林千户,我什么时候去赴约?”
“明天。”叶君道,“你明天中午在聚贤楼设宴,请江别鹤和各派掌门吃饭。到时候,我会去江府查探。”
铁心兰点了点头,道:“好。”
叶君看着她,忽然道:“铁姑娘,你今天先在客栈住下,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铁心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小鱼儿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叶君一眼,眼神之中带着怀疑,他总觉得这位林千户的目的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叶君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鱼儿也没再多说,转身跟着铁心兰出去了。
第100章 移花接木
第二天中午,聚贤楼。
铁心兰站在二楼包间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
丁白缨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像一柄出鞘的刀。丁修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小鱼儿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剥着花生往嘴里丢。
“铁姑娘,你紧张什么?”小鱼儿丢了一颗花生进嘴里,嚼了嚼,“不就是请江别鹤吃顿饭吗?你爹是武林盟主,他江别鹤见了你,还得客客气气的。”
铁心兰没有回头,只是道:“我不是紧张,我是怕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什么?”
“怕他坐下来的时候,我一剑捅过去。”
小鱼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被花生呛到:“那不行那不行,你一剑捅过去,林大人那边就不好办了。”
铁心兰胸口起伏了一下,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
她看了小鱼儿一眼,道:“你说,林千户那边,能顺利吗?”
“谁知道呢。”小鱼儿耸了耸肩,“那家伙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你来黄山城,肯定不会出岔子。”
铁心兰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江南大侠到——”
铁心兰脸色一凝,站起身来。
丁白缨看了她一眼,道:“铁姑娘,稳住。”
铁心兰点了点头。
很快,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他面容儒雅,三缕长髯,面带微笑,看起来就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但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不是普通人。
正是江南大侠,江别鹤。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高一矮,都是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江别鹤一上楼,目光就落在铁心兰身上,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快步走过来,拱手道:“铁姑娘,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铁心兰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叶君那番话,她怎么也不会把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人和绑架自己父亲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她压下心头的情绪,回了一礼,道:“江大侠,请坐。”
江别鹤坐下,叹了口气,道:“铁姑娘,你爹的事,我也听说了。半年前他突然失踪,我派人四处打探,却一直没有消息。我这个做兄弟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铁心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别鹤继续道:“这次你来了,正好。明天就是武林大会了,到时候我会在大会上提这件事,请所有掌门人一起出力,寻找铁盟主的下落。你放心,只要铁盟主还在世,我一定把他找回来。”
铁心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冷意。
她差点就信了。
如果不是叶君那番话,她真的会以为江别鹤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江大侠费心了。”铁心兰放下茶杯,道,“我今天请江大侠来,也是想问问,关于我爹的下落,江大侠有没有什么线索。”
江别鹤摇了摇头,面露遗憾:“没有。铁盟主武功高强,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不至于连消息都传不出来。我怀疑,他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铁姑娘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铁心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昆仑派掌门和崆峒派掌门也到了。
江别鹤看着进来的二人,笑了起来。
铁心兰把这些人召集起来,正好方便他拉拢关系。
与此同时,江府后墙外。
叶君站在墙角下,抬头看了一眼两丈多高的院墙,又看了看四周。
街上没什么人,一切正常。
陆文昭带着几个戚家军士兵守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看着叶君,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进去?”
叶君摇了摇头,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够了。”
他后退了两步,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头上。
他蹲在墙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啄食。
叶君翻身而下,落地的瞬间,将精神力扩散开来。
在赌神副本中觉醒的特异功能,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已经越发纯熟。他现在不仅可以内视自己的经脉,还可以将精神力外放,感知周围的一切。
前院的方向,有两个下人正在扫地。
叶君催动精神力,将自己的存在从他们的感知中“抹去“。
这不是隐身,而是更高级的技巧——干扰对方的感知,让他们明明看到了你,大脑却不会处理这个信息。
他大摇大摆地从两个下人身前走过,二人连头都没抬一下。
叶君按照陆文昭画的地图,穿过前院,绕过正厅,来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叶君伸手握住铜锁,精神力探入锁芯,微微一震。
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书房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文人的书房。
但叶君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他走到书架前,伸手敲了敲墙壁。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