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鱼头标的地盘被吞下,叶君手里已经有了高端会所、游戏厅垄断、大陆工厂、走私线路,如今又多了码头和船队,整个生意链条从生产到运输到销售全部打通了。
压力最大的当然是大D和阿乐。
大D之前一直没把叶君放在眼里。他是和联胜地盘最大的堂主,把荃湾打成了清一色,整个香港都是独一份。他自认为势力最大,理所当然该是下一届的话事人。可现在叶君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他心里也没底了。
这天下午,阿乐打电话给大D,约他见面。
大D一开始并不想理会,他从头到尾都看不上阿乐这个人,虚头巴脑的。
“大D哥,我这边实力比不上你,也比不上大哥成。这一届我干脆放弃,全力支持你竞争龙头。你当上了老大,下一届你支持我上就行。咱们合力先把大哥成压下去,别让他做大。要不然以他的年纪,做了龙头哪还有我们出头的日子!“阿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诚恳。
大D在电话那头听着,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一直觉得阿乐是个滑头,但这话说得确实在理。阿乐的实力不如他,也不如大哥成,要是两边都争,到头来谁都上不了。与其这样,不如先联手把大哥成压下去。如果阿乐识相的话,下一届自己支持他倒不是不行!
大D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约在水库钓鱼,说是钓鱼,实际上是坐下来把联盟的细节敲定。
这个消息,东莞仔一直跟在阿乐身边,听到了个大概。他虽然不清楚阿乐找大D具体要谈什么,但两个都是大哥成的竞争对手,而且大哥成之前就叮嘱过让他盯着阿乐的一举一动。东莞仔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他不敢耽搁,从阿乐那里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叶君打了电话。
叶君听完电话,顿时笑了起来,不知道大D有没有戴头盔啊。要是没带头盔的话……
旋即,叶君让东莞仔带上一台相机,暗中跟着阿乐去水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拍下来。
东莞仔二话不说,借了台相机,提前赶到了水库,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没过多久,阿乐和大D一前一后开车出现了。水库那边人少,他不敢靠太近,找了一处山坡上的灌木丛蹲下来,镜头对准了水边的两个人影。
阿乐和大D站在水库边,一人一根钓竿,装模作样地甩了线出去。两个人聊了大约有十几分钟,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大D甚至还拍了拍阿乐的肩膀。
但不知道大D说了什么,阿乐趁着大D低头换饵料的时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大D的脑袋砸了过去。
隔着好几十米,东莞仔都能听到那声沉闷的撞击。大D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栽进了浅水区,水花溅起来。阿乐跟上去又补了一下,然后拖着他的脚踝把人从水里拽出来,按在岸边的碎石上。
第三下。第四下。
大D不动了。
东莞仔的手指按着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听着格外清晰。他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端着相机的手都有点抖,但取景器里的画面一张没落,全拍下来了。
他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种事情,而且大哥成提醒自己带好相机,难不成早就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
等阿乐收拾好现场、扛着鱼竿和渔具包离开之后,东莞仔又等了十分钟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两条腿都是软的。他哆嗦着掏出大哥大,给叶君打了电话,声音还在发颤:“城、城哥!阿乐把大D杀了!”
叶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稳得不像话:“拍下来了?”
“拍下来了!全部拍下来了!”东莞仔低头看了眼相机里的胶卷,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做梦,“城哥你怎么知道的?你早就猜到阿乐要杀大D?”
“把录像带带过来!”
叶君没回答这个问题,淡淡到:“洪乐刚收的地盘里,你挑一个场子当老大。”
东莞仔愣了两秒,然后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兴奋得差点把相机扔出去:“谢谢城哥!”
大D的尸体是第二天清早被晨练的人发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和联胜都震动了。
大D可不是鱼头标那种小堂主,他是和联胜地盘最大、人马最多的堂主。把荃湾打成清一色的狠角色,香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人物。就这么死在了水库边,后脑勺碎得像被砸烂的西瓜。
消息像投进水里的石头一样,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茶楼里、麻将馆里、桑拿房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谁干的?大D那种身手,一般人近不了身吧?”
“当然是谁有利益关系就是谁干的。大D要争龙头,谁跟他有竞争关系谁就是凶手。”
“那不就是大哥成和阿乐吗?两个人都是竞争话事人的。”
“大哥成嫌疑最大。谁不知道他最能打?一个人干死了东星乌鸦,打趴了骆天虹和阿积。大D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大哥成要杀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对,肯定是大哥成干的。他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动机。”
风声从油麻地传到旺角,从旺角传到荃湾,不到半天时间,整个和联胜上下都在传,大哥成为了争龙头,暗杀了大D。
大D手下的兄弟们聚集在一起,群情激愤。荃湾那边的场子里,几百号人抄着砍刀铁管,扬言要来找大哥成讨说法。
乌蝇急匆匆跑进白金宫的时候,脑袋上的纱布刚拆,气还没喘匀:“城哥!出事了!外面都在传是你杀了大D!大D的人已经集合了,随时可能打过来!”
阿华和神沙也在,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大D手下人太多了,真要打起来,死伤肯定惨重。
“城哥,要不要先把咱们的人叫齐?”
叶君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头都没抬。他把杂志翻过一页,语气淡淡的:“急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乌蝇急得直搓手:“城哥,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杀的人,叔父们肯定也要开会查这个事,到时候怎么解释?”
叶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让子弹飞一会儿。”
大D的死,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是谁?根本不用猜,肯定是阿乐。人是他杀的,但他把脏水泼到了叶君身上。这招借刀杀人用得不算高明,但确实有效,大D的人多势众,一旦冲动起来,和联胜内部就要先打一场内战,到时候不管是大哥成赢还是大D的人赢,阿乐都是最后得利的那个人。
叶君一点也不着急。他靠在沙发上,把杂志丢到茶几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有人比他会先坐不住的。
果不其然,电话来了。
串爆的电话,声音不大但透着焦急:“阿城,和联胜的叔父辈决定召开大会,审查大D的事。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让你一定要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串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些叔父本来就对你不太满意,这次肯定会借机发难。你心里要有数。”
叶君笑了,声音轻松得很:“放心,我一定会准时到场。”
第71章 我有早到的习惯吗?(已修改)
和联胜的会议堂设在深水埗一栋旧楼的二楼,平时是个茶楼,到了开大会的日子就把桌椅重新摆过,堂口正中间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和联胜”三个字漆面发亮,四周的墙边围了一圈红木椅子,层层叠叠坐满了人。
屋里烟雾缭绕,劣质香烟的味道混着茶香和汗味,闷得人头皮发麻。头顶吊着三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发黄,光线昏沉沉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不甚分明。叔父辈们坐在最前面一排,背后是各个堂口的堂主,再往后站着的是各堂的红棍、白纸扇和普通兄弟,前后挤了不下百号人,连门口都倚着几个探头探脑的。
会议开始之前,气氛就已经绷得像一根上满弦的弓。没人交头接耳,没人嗑瓜子喝茶,所有人都沉默着,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都很清楚,今天会议是为了什么。
有人目光环视全场搜寻了好几遍,却没有找到那个最近风头最盛的身影。
第一个开口的是龙根。他坐在阿乐的前面,夹着烟,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大D死得这么蹊跷,谁最有嫌疑?”
他这话一出来,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
阿乐旁边几个人立刻接上了话:
“还用说吗?当然是大哥成了。”
“谁不知道大D和他都想当龙头,大D一死,大哥成最有利。”
“而且整个和联胜有谁有那个本事,能悄无声息干掉大D?也就是大哥成了。”
大D手下几人更是激动,一个叫阿豹的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桌面上的茶杯震得哗啦跳了一下。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大哥成杀了我们D哥!我们要杀了他报仇!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荃湾的兄弟绝不答应!”
旁边一个红棍也跟着站起来,手里攥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对!杀了大哥成给D哥报仇!要是帮派不给我们做主,大不了退出和联胜,我们也要给大D哥报仇。”
不少人窃窃私语,也有稳重点的人觉得凡事要讲证据,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大D的死和大哥城有关系。
花叔皱着眉头,把烟头按灭了,缓缓说:“没有证据怎么能断定是大哥成杀人呢?光靠猜就能定一个人的罪?那以后谁还敢当老大?”
“是啊,”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堂主跟着附和,“不能凭猜测就定人的罪,得讲规矩。”
还有人两手一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靠在椅背上看热闹。也有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大哥成最近风头太盛了,抢地盘、吞场子、垄断游戏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踩着别人的脸上去的,在场的人都是混了多少年才有今天的地位,你大哥成一个毛头小子刚入行就如此大的风头,谁能看的顺眼?十个有八个巴不得看他栽跟头。
阿乐微微闭着眼,仿佛一切都跟他没关系,面前摆着一杯茶,但他一口没喝。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嘴角压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些谣言当然是他派人放出去的,一传十十传百,再添油加醋一番,就成了“大哥成为争龙头暗杀了大D,大D死后,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大哥成,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而更重要的是,大D手底下那些人冲动莽撞,只要稍微煽动几句就能点爆,让他们跟大哥成的人拼个你死我活,两边都元气大伤,他阿乐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大哥成还怎么跟自己竞争龙头的位置?帮派的人不会支持大哥成,大D的手下更不可能答应。
场中的人议论纷纷,像一群苍蝇围着腐肉嗡嗡叫,声音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叶君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进来,步伐散漫得像是来逛菜市场的。黑色夹克敞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没系扣子,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满屋子人脸上掠过一圈,然后落在最前面那张空椅子上。
不少人的目光微微一凝,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嘈杂声陡然静止。很多人目光死死的盯着叶君,神情十分复杂。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他,早听说大哥成年轻,但是真的看到他才十七八岁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中带着几分骂娘的感慨。
这时,有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大哥成,你怎么现在才来?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叶君看了那人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只叫唤的狗,不冷不热道:“我有早到的习惯吗?”
那人气得拍了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半杯:“你叫我们这么多人和叔父等你一个!必须给个说法!”
“堵车行不行?”叶君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起来,“我开马自达,路上堵车。”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又补了一句:“会议规定是九点半,现在九点二十五。我提前五分钟到场,你们早到关我屁事。爱等不等。”
台上的串爆赶紧打圆场,拿手里的折扇朝两边摆了摆:“阿城已经来了,又没迟到,时间还没到呢。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大家都坐下,坐下说话。”
但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冷笑了一声:“就算这是小事,大D死了总是大事吧。既然大哥成来了,那就必须得给个说法。大D不能白死。”
这一句话又把屋里的火气点着了。阿豹第一个跳起来,攥着拳头朝叶君的方向吼道:“对!给个说法!大D哥不能白死!”
其他人也跟着叫嚷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涌上来。连后面站着的那些普通兄弟也跟着起哄。
叶君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前,稳如泰山。他看着眼前这群人像耍猴一样上蹿下跳,脸上的表情半点波动都没有。
台上,邓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全场的喧哗就慢慢压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平直地落在叶君身上:“阿城,你必须要给个解释。大D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叶君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我解释什么?大D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爹。”
一个堂主站起来,叉着腰说:“怎么跟你没关系?谁不知道大D和你都想当龙头,他死了你最有利。肯定是被你杀的!”
叶君笑了一声,慢慢站起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目光从那个人脸上移开,转向旁边的人:“我是想当龙头,谁不想当龙头?”
他伸手指着刚才说话那人:“你不想当吗?”
那人一愣,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叶君又指向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堂主:“你不想当吗?”
那人把目光移开了,假装看天花板。
叶君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指过去,他指到谁,谁就低下头或者别过脸,谁也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阿乐头上,微微歪了歪下巴:“乐少,你想不想当龙头啊?”
阿乐不像其他人那样躲闪,他抬起脸,迎着叶君的目光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我当然想当龙头。但是我不会为了当龙头自相残杀、对付自己的兄弟。”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乐少讲道义!”
“乐少说的没错!”
叶君冷笑了一声,把手收回来插回兜里:“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声音越大,心里越虚。往猪圈里丢一块砖头,被砸中的那头叫得最大声。”
他转头对先前那个拍桌子的堂主说:“看到没?人人都想当龙头,看来人人都有嫌疑。你也有嫌疑。”
那堂主涨红了脸:“我认识D哥十几年,我能有什么嫌疑?”
叶君摊了摊手:“你认识他十几年才嫌疑最大,别人还找不到大D呢,你对大D了如指掌。杀人犯往往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你没听说过?”
那堂主气得浑身发抖:“我没有理由杀D哥!”
叶君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他:“谁知道呢。说不定他睡了你老婆,睡了你女儿,你恼羞成怒就把他杀了。”
那堂主脸都黑了,吼道:“老子只有儿子!”
叶君眨了眨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可能他睡了你儿子……那生气就更应该了,养大的儿子被人奸了,断了香火,换成我也得杀人。”
全场哄堂大笑,连那些刚才还板着脸的叔父都有两个没忍住别过了头。那堂主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叶君“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台上的吹鸡终于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阿城,不要耍嘴皮子了。你说你没杀大D,那就拿出证据。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件事就既往不咎。”
叶君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收在鞘里忽然弹了半截的刀:“你他妈的老糊涂了?我没杀人我拿什么证据?你说我杀人了才应该拿出证据,你拿不出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