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足足五秒,他不是诧异雷克有钱,是恼火。纯粹的恼火。
别人以为他只是顺手帮老杰克牵了条线,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从头到尾就是他给雷克挖好的坑。
他太清楚雷克这条老狗的底细了。
贪财、爱撒谎、爱耍小聪明。
所以当初雷克主动请缨去垫钱收购湿件,伯爵毫不犹豫就批了。
赢了,战争胜利,联军买单。
输了,船会到自己手中。
无论输赢,他永远稳赚不赔。
完美的局。
结果现在,雷克居然有钱赎船?
“他哪来的钱?”
“暂时还不清楚。”
伯爵把烟摁灭在金属烟灰缸里,嗤笑一声。
“无所谓。他只要还在小曼廷星系跑船一天,就要跟联盟合作。”
“不出半个月,他会跪着回来求我。”
在这位伯爵眼里,行商浪人从来不是平等交易者,而是一条狗。
不听话的狗,饿几天就懂事了。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毕竟眼下更重要的是艾尔法巢都。
自从把那艘眼镜蛇级驱逐舰压进大气圈、封锁外围空域之后,傅皓然那边安静得过分。
没有炮击,没有骚扰,没有突袭。
安静得让他甚至有点不习惯。
“看来那名下巢杂碎终于知道什么叫恐惧了。”伯爵端起红酒杯,刚准备小酌一口。
轰隆!
沉闷的爆炸巨响猛然从要塞外侧炸开,整栋合金建筑剧烈震颤,天花板灰尘簌簌掉落。
红酒溅了伯爵一裤子。
“怎么回事?!”伯爵脸色瞬间阴沉。
副官狼狈冲进来:“大人!有不明飞行物袭击!”
轰隆!
第二声爆炸更近,冲击波震得玻璃窗疯狂震颤。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咬牙,大步冲到露天阳台。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空中,几十架外形简陋、通体哑光黑色、外壳粗糙得像是手工拼凑出来的小型飞行器,正慢悠悠地划过天际。
速度慢得离谱,慢到肉眼都能轻松捕捉轨迹,像一群低空游荡的笨鸭子。
但就是这群笨鸭子,肆无忌惮地掠过防空火力线。
忽然,一架无人机毫无征兆地开始俯冲,下一秒,又是一声巨响。
“那是我的停车场!该死的,我的限量款悬浮车!”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牙呲欲裂!
“虚空盾呢?!为什么没启动?!”
身后的技术神甫机械义眼闪烁红光,谦卑地回答:“大人,您忘了吗?”
“虚空盾触发阈值设定为高亚音速,这种低速劣质器械,无法触发虚空盾。”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瞳孔猛缩,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这茬。
“那我们的防空炮呢?还有导弹呢?难道都是摆设吗?”
技术神甫默默叹了口气,知道这位伯爵健忘,只能耐心解释:“大人,这些无人机采用塑钢外壳,吸附扫描波,大型鸟卜仪扫不到,小型侦测仪看到的时候又太迟了。”
“我们的狼蛛哨戒炮不足以封锁天空。”
“而一发防空导弹的价格过于昂贵,一枚导弹的价格能抵得上十几架这种破烂无人机。”
“更要命的是,它们用的引擎红外特征比非常低,热寻导弹很难锁定。”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原本以为,这样的不对称战术已经够恶心了,没想到更恶心的事情在后头!
距离前一波进攻才过去十分钟,防空警报再度响起。
又是十几架无人机袭来。
虽然袭击很快结束,大部分无人机被击落,可不等奥克塔维乌斯伯爵松口气,还没来得及回到屋内,防空警报再次响起!
之后,防空警报每隔十分钟响一次,整个要塞陷入了极致的精神折磨。
一个刚蹲进防空洞、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警报叫起来的士兵蹲在墙角骂骂咧咧:
“第十三次了,老子今天啥也没干,净蹲防空洞了。”
一个后勤军需官看着被炸毁的运输车队,欲哭无泪,他管的后勤车队今天已经报销了四批,再炸下去连伤员都运不走了。
躲,全员钻进防空洞,刚坐下警报解除。
不躲,它专挑人员密集区自爆。
流血、惨叫、恐慌,心理压力远比物理伤害致命。
整整一天,锡迦尔巢都联军要塞没有片刻安宁。
当晚,联军紧急军事会议。
昏暗会议室里灯光惨白,伯爵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衣服上还残留着红酒污渍。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阴冷嘲讽的声音率先响起。
“伯爵大人。”科尔上校抱着手臂,嘴角满是讥笑,“您不是说,某位下巢佬土著毫无威胁?”
“您不是说,我们的防线固若金汤?”
“您不是扬言一个月拿下艾尔法巢都?”
对方每一句话,都精准复刻了他当初的原话。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科尔并未就此罢手,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补了最后一刀:“您的地面部队上次出城门,走了不到五公里就被雷区逼回来了,那些雷是用高压锅改的,您知道吗。”
“要不要我帮您回忆一下当时的作战报告?”
会议室寂静无声,所有人低头憋笑。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指节死死攥紧,他很想拔枪,当场崩了这个死对头。
可不行,双方同属联军编制,没有战时处决权限。
“我会解决。”奥克塔维乌斯伯爵压下滔天怒火,从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会议不欢而散。
技术神甫递交了最新统计报告:“大人,敌方无人机数量正在稳定攀升,目前稳定十分钟一波,单日袭击2800架以上。”
“我方拦截率为68.3%”
他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长久消耗,我们会支撑不住。”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闪过唯一一个名字。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个麻烦。
通讯立刻接通。
屏幕上,雷克一脸诧异问:“伯爵大人,有何指示?”
“为什么无人机又开始疯狂袭击?!”伯爵压着火气质问。
雷克眨了眨眼,语气诚恳又委屈:“大人,前阵子我大规模收购湿件,对方工厂全力供货,产能倾斜。”
“现在我的资金链见底了,为了赎回我的船,我只能停止收购。”
“所以就是眼前的情况了。”
行商浪人雷克潜台词明明白白:都是你的锅。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胸口剧烈起伏,沉默了很久。
合着都是我的错?
眼下奥克塔维乌斯伯爵只能二选一,是要钱还是要面子。
这道题其实很好选,作为一个贵族,面子大过一切。
“预付款我会让人送过去,但我要你保证,袭击立刻停止!”
雷克面带为难,斟酌开口:“大人,傅皓然此人底层出身,心性狠辣,收割湿件毫无节制。”
“他库存恐怖,短期根本消耗不完。”
“想要让他舍不得拿来打仗……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加价。”
奥克塔维乌斯眼神一狠。
他很想拒绝,但想到刚刚的会议上,众人对自己的指责和看戏。
到嘴的话又被他咽下去了。
反正花的都是联军的钱,自己心疼什么,又不是自己的腰包。
“收购单价提至十五王座币!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高价。”
命令下达。
次日,无人机袭击近乎绝迹,偶尔零星两三架,象征性炸一下空地,完全无伤大雅。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在高层军事会议上扬眉吐气:“我说过了,只要有我在,敌人不过是纸老虎。”
至于其中的代价……别问,问了就是没有。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反正这笔钱又进不了我的口袋,花了就花了。”
于是,会议室里的画风随之一变,满堂附和,吹捧不断。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平静无波的夜空,嘴角高傲扬起。
与此同时,艾尔法巢都,总督府作战会议室,气氛截然相反。
“你他妈吃一半回扣?!”尤里拍着桌子,指着雷克鼻子,表情扭曲,“人家机仆10王座币一个,伺服颅骨12王座币,你中间吞了一半?!”